心理治療百科 · 治療取向專題

敘事治療

問題不等於你。人生故事有時只寫下問題佔據的部分；敘事治療陪你找回被忽略的經歷，重新看見自己。^[3,4]

先認識這個取向找治療師

……敍事工作的核心：它著重的，是我們怎樣去取得自己故事的所有權，並不斷地去表達這個過程。

五分鐘心理學《敍事療法 Narrative Practice！掌控自己的人生故事！心理治療百科（三）》

問題不等於你：敘事治療如何看待人生故事

你有沒有發覺，被人當眾指出一個錯誤之後，留在腦裏的不只是那個錯，而是一句關於整個人的話：「我就是不夠好」？可是同一個星期裏，你明明也舉過手、問過問題，這些為甚麼一件都沒算進去？到底是誰決定了，哪些事才有資格寫進你的故事？

1世界觀

外化、例外與重寫

敘事治療（Narrative Therapy，又稱敘事實踐 Narrative Practice）由 Michael White 與 David Epston 在 1980 年代發展，兩人於 1990 年合著《Narrative Means to Therapeutic Ends》。White 在澳洲阿得雷德工作；他共同創辦的 Dulwich Centre 自 1983 年啟用，是這個傳統的重要機構。中心的入門介紹形容，這是一種尊重、不責備的輔導與社區工作取向，視每個人為自己人生的專家。它用於個人輔導，也用於社區工作，因此有「治療」和「實踐」兩個名稱。^[1,4,5]

這個取向有三個基本看法。第一，人透過故事理解自己。我們按時間整理生命中的事件，從中看出情節和主題，再得出「我是怎樣的人」的結論。如果某個問題佔滿整段情節，例如「我不夠好」，不符合這個說法的經歷便容易被忽略。故事因此變得單薄，人也彷彿等同問題。第二，問題和人是兩回事。敘事治療把問題看作與人分開，也相信每個人本來就有不少技能、信念和價值。^[3,4]

第三，身份並非藏在內心、等待發掘的固定本質。White 借用人類學家 Myerhoff 和哲學家 Foucault 的觀點，認為身份是在社會中形成，受歷史和文化塑造。甚麼算「成功」「失敗」或「正常」，往往由社會主流論述界定，不只是個人的內在真相。治療不是替人換上較正面的標籤，而是讓人重新為自己的故事命名、作主。誰有權定義你，值得認真追問。^[3]

面對「不夠好」這個想法，敘事治療不急於反駁，而會先把問題和人分開，再找出問題未能主宰的時刻，最後從這些經歷看見另一種人生故事。三個方向互相配合，治療師會按談話需要來回運用。

外化問題有名字、有招數，不是你
例外找出被問題掩蓋的片段
重寫從片段看見另一種故事和身份

行動與身份：兩種看人生的角度

重寫故事時，治療師會從兩個角度理解經歷。White 借用心理學家 Bruner 的說法，稱之為兩片「心靈風景」：行動的風景記下事件如何發生和先後次序；身份的風景則探問這些經歷有甚麼意義。談話在兩者之間往返。人起初可能只用「我有甚麼缺點、優點」來看自己；White 認為，這些固定特質難以指引下一步。逐漸談到自己看重、盼望和願意投入的事，才更容易決定如何前行。^[2,3]

這兩種角度不是要把一件小事誇成「你很堅強」。結論由當事人自己從經歷中說出；治療師只透過提問，幫助他找到支持這些想法的具體經歷。

1行動的風景Landscape of action
發生了甚麼、在甚麼時候、之後如何：事件、處境、次序和情節。
被批評後，我仍然留下來把報告改好。
2身份的風景Landscape of identity
這些經歷說明甚麼：意圖、目的、價值、信念、盼望、投入，以及由此而來的領悟。
原來我很在乎把事情做好，不想輕易放棄。

2方法

四種對話，探索外化、例外與重寫

被忽略的舉手發問，往往要透過提問才會重新看見。敘事治療沒有固定療程，但有清晰的談話架構。White 把常用問題整理成幾張「地圖」，列出提問方向和次序，供治療師參考，不是照讀的劇本。他稱理想的治療姿態為「去中心而有影響力」：以來談者的故事、知識和技能為重，同時透過提問幫助對方細說另一條故事線。^[2,3]

1外化對話Externalising conversation為問題取一個貼近經驗的名字，再談它帶來的影響、你的看法和原因外化
2尋找獨特結果Unique outcomes找出問題未能主宰的時刻，由你說明這些經歷的意義例外
3重寫對話Re-authoring conversation按時間談起這些經歷，再看它們反映你重視甚麼重寫
4重新連結與見證Re-membering and definitional ceremony邀請生命中的重要人物或局外見證人，聆聽並回應這段故事重寫

一次當眾被糾正，兩種看法

1一次會議上，同事當眾指出你的報告有錯。

問題說了算問題與人分開之後

外化：替問題命名

問題說了算「我就是不夠好。」

問題與人分開之後「『不夠好』那把聲音又來了。」

外化：問題帶來的影響

問題說了算結論成了對自己的判決：我做甚麼都不行。

問題與人分開之後「它令我不敢發言、晚上睡不好，也令我對家人冷淡。」

例外：問題未能主宰的時刻

問題說了算只記得這一次的錯。

問題與人分開之後想起上星期，自己仍然舉手問了一個問題。

重寫：看見不同的自己

問題說了算「我是個失敗的人。」

問題與人分開之後「我是個會怕，但仍然向前的人。」

之後

問題說了算更少發言，更相信那個判決。

問題與人分開之後緊張仍在，但可以先寫下問題，帶到下次會議提出。

重點不是把壞事說成好事。錯誤仍是錯誤，緊張也沒有消失；不同的是，問題不再等同於人，那些曾被忽略的經歷也能納入故事，不再只由那把聲音作主。試試寫下你看重的事，和它出現過的一次

3技巧

六種敘事治療的常用做法

以下按每種做法主要探索的方向分組。治療師以提問為主，來談者可自行決定是否回答，以及如何回答。

外化：把問題和人分開

把問題當作可以談論、也可以抵抗的對象。

外化對話：命名、影響、評價與理由
Externalising conversation: name, effects, evaluation, reasons
White 的「立場聲明地圖一」列出四類提問：一，和你一起找出貼近經驗、具體描述問題的說法（用自己的字，不用診斷名稱）；二，談問題在生活各方面造成的影響，只談對你最重要的部分；三，問你如何看待這些影響（你能接受嗎？你怎麼看？）；四，問你為甚麼這樣看。第四類尤其重要：說明自己為何不接受問題時，人往往也會說出珍視的事。問題由你命名，不合適就隨時更改。^[2,3]
看看治療室裏的對話
1. 來訪者
  我總覺得自己不夠好。每次交了功課、開會之前，這個念頭就來。
2. 治療師
  這個念頭來得很準時。我想試一個不太一樣的問法：如果把它當成一個闖進你生活的「東西」，而不是你本人，你會怎樣稱呼它？不合適的話，我們隨時可以換。
3. 來訪者
  ……好像是一把聲音。就叫它「不夠好」吧。
4. 治療師
  「不夠好」這把聲音。它做了甚麼？它令你的生活有甚麼不同？
5. 來訪者
  我不敢在會議上發言，晚上睡不好。回到家，對家人也比較冷淡，因為腦裏一直在回放。
6. 治療師
  這些影響，你自己怎樣看？可以接受，還是不太喜歡？
7. 來訪者
  不喜歡。說真的，很不喜歡。
8. 治療師
  可以說說為甚麼不喜歡嗎？
9. 來訪者
  因為我其實很在乎工作，也想有力氣陪家人。它偏偏令我兩邊都做不好。
10. 治療師
  在乎工作，也在乎家人，這是你很看重的事。我聽得對嗎？
11. 來訪者
  對。
12. 治療師
  之後我們可以一起看看，生活裏有沒有哪些時刻，「不夠好」沒有完全說了算。你想這樣試試嗎？
13. 來訪者
  可以，不過我一時想不到有哪些。
14. 治療師
  不用急，想不到也是正常的。我們慢慢找。
留意：治療師先徵求同意才提出「命名」，而且名字由來訪者定（她說「像一把聲音」，治療師便用她的字）。之後依次問影響、評價和理由，沒有反駁「我不夠好」，也沒有說「你其實很好」；來訪者答完理由，說出自己在乎工作和家人，治療師只是核對聽得對不對。改變很小：她仍然想不到例外，治療師沒有催促。
對話依據的方法^[2,3]
「訪問」問題：問題的招數
“Interviewing” the problem: its tricks
White 為治療師設計過一個練習：由一個人扮演「問題」，另一個人像調查記者那樣訪問它：它在你生活的哪些地方有影響？它用甚麼手段、靠甚麼說話方式去貶低你的知識和技能？誰站在它那一邊？它為自己的地位準備了甚麼後著？目的是讓問題變得可以看清、可以談，來談者因而更容易找到反抗的路。這是培訓用的練習；在治療室裏，同樣的好奇心會化成較簡短的提問。^[3]

例外：找出問題未能主宰的時刻

看看問題以外，生活中還發生過甚麼。

尋找獨特結果：問題未能主宰的時刻
Unique outcomes: moments the problem didn't decide
獨特結果（也稱例外）是與問題故事不吻合的經歷，例如開頭提過的舉手發問，或一次沒有放棄的時刻。起初，它們可能只是零散、尚未命名的線索，卻能引出另一種人生故事。White 提醒治療師，不要一看到例外就急着稱讚或替對方下結論，否則焦點會落在治療師的看法，而非來談者身上。治療師會請對方描述和評價這段經歷，說明原因，再看看有沒有較早前的相似經歷。^[3,6]
看看治療室裏的對話
1. 治療師
  上次談到「不夠好」。這個星期，有沒有哪一刻，它沒有那麼大聲？即使很小。
2. 來訪者
  ……星期三開會，我有一個問題想問，結果問了。不過之後手心都是汗。
3. 治療師
  你舉手問了。當時是甚麼令你做到的？
4. 來訪者
  好像是想到，如果我不問，之後做錯了，更對不起團隊。
5. 治療師
  「不想對不起團隊」。這件事在你看來，是好事、壞事，還是兩樣都有一點？
6. 來訪者
  算好事吧。但也有點怕，怕別人覺得我的問題很蠢。
7. 治療師
  兩樣都在。你為甚麼把它看成好事？
8. 來訪者
  因為這樣我才覺得自己有在做事，不是躲起來。
9. 治療師
  「不是躲起來」。以前有沒有類似的時刻，你也是這樣站出來？
10. 來訪者
  讀書的時候，有一次同學被取笑，我站出來說了一句。
11. 治療師
  那一刻和星期三的那一刻，有甚麼相同？
12. 來訪者
  ……都是覺得有些東西更重要，所以我就算怕，也做了。
留意：星期三在會議上發問，是一段此前沒有算進故事的經歷。治療師沒有稱讚她做得好，而是問她當時如何做到、她自己怎樣看這件事，以及原因。她認為那是好事，同時仍然害怕，治療師都接納，再請她回想較早前相似的時刻。這只是談話的開始；她仍會害怕。
對話依據的方法^[3,6]

重寫：發展另一種人生故事

細談這些經歷，並讓重要的人聽見。

重寫對話：發展另一種人生故事
Re-authoring: thickening the other story line
重寫對話探索的是：哪些經歷值得寫進人生故事。人本來就會按時間整理生活事件；在敘事治療中，治療師會特別留意曾被忽略的獨特結果，並從中發展另一條故事線。他們會交替從「行動的風景」和「身份的風景」提問：事情前後如何發生？這反映你看重甚麼？當當事人逐漸說出身份和價值上的想法，治療師才會問近期可以採取甚麼行動，通常不會太早提出建議。^[2,3]
重新連結：生命中誰最了解你？
Re-membering: who would recognise this you?
White 從人類學家 Myerhoff 借用「重新連結」這個概念，把生命比作一個「會員俱樂部」，讓人重新選擇誰的聲音對自己重要。重要人物不一定要認識，也不一定是現實中的人，可以是書籍作者、漫畫角色或童年玩偶。治療師通常會問兩組問題：這個人為你的生命帶來甚麼、在他眼中你是怎樣的人；以及你為他的生命帶來甚麼。這不只是回憶，而是重新想起重要關係，感受自己曾如何被理解和看見。^[3]
看看治療室裏的對話
1. 治療師
  兩件事放在一起，你會怎樣形容這種做事的方式？
2. 來訪者
  ……好像是「怕，但仍然向前」。
3. 治療師
  在你的生命裏，誰最不會對這個形容感到意外？
4. 來訪者
  我婆婆。她以前常說我「肯做」。
5. 治療師
  在婆婆眼中，你是一個怎樣的人？
6. 來訪者
  肯做，不怕麻煩，也不太計較。
7. 治療師
  如果她今天聽到你說「怕，但仍然向前」，她會怎樣說？
8. 來訪者
  （笑）她大概會說：「對啦。」
9. 治療師
  這個「對啦」，對下星期的會議有沒有一點啟發？不一定是大事。
10. 來訪者
  或者……先把想問的問題寫下來，帶進去。
11. 治療師
  這樣夠嗎？還是你想換一個做法？
12. 來訪者
  先這樣吧。太大的事，我怕又做不到。
留意：治療師請來訪者先說出一位真正認得她的人，再邀請她想像對方的眼光，而不是由治療師給評價。結論（「怕，但仍然向前」）是來訪者自己的字眼；下一步也由她決定，只是一個很小的行動。治療師問「足夠嗎？」，把決定權交還給她。
對話依據的方法^[2,3]
定義式典禮與局外見證人
Definitional ceremony and outsider witnesses
借自 Myerhoff 的「定義式典禮」，是讓人在一小群「局外見證人」面前講述自己的故事，見證人再回應所聽到的。分幾層：當事人講述，見證人複述（第一次），當事人再複述見證人的話，視乎情況還有第三輪。見證人不鼓掌、不評價、不給意見、不借機說教，而是依次回應：哪句話觸動了我？它讓我想到甚麼畫面？我自己的生活為甚麼和它共鳴？我因此被帶到哪裏？這樣，故事得到了公開的承認，也推動當事人採取新的行動。是否參加，由當事人決定。^[3]

示範對話是綜合編寫的例子，並非真實個案；對話中的技巧，尤其觸及強烈情緒或創傷的部分，應在受過訓練的治療師陪同下進行。

治療過程：傾聽、提問，再找下一步

了解 CBT 的理念和做法後，你可能會想知道：療程如何進行？它有甚麼效果和限制？

敘事治療沒有固定節數。澳洲研究採用八節標準化療程；實際需要多少節，則視乎你想處理的事，並由你和治療師商量。^[4,7]

1先聽你的故事治療師保持好奇，只問自己真的不知道答案的問題，並不時問你「這樣談下去合不合適」。
2替問題命名，了解它的影響用你自己的字稱呼它，再看它在生活哪些方面出現，你怎樣評價這些影響、為甚麼。
3找出問題未能主宰的時刻留意那些與問題故事不吻合的片段，請你自己說出它們的意義。
4發展另一種人生故事把片段按時間串連，看它透露了你看重甚麼，也想想誰會認得這個你。
5踏出一小步，讓重要的人聽見按你的意願，想想近期可以做的一小步；有需要時，也可以邀請見證人聽見這個故事。

適合被單一說法困住的人

敘事治療常用於那些被標籤、批評或「我就是這樣的人」困住的人，例如總覺得自己「不夠好」。研究以抑鬱症最多，其次是身體疾病相關的情緒困擾和飲食失調；這些研究的證據仍屬初步。^[4,7,9,10]

抑鬱和低自我價值
被「失敗」「有病」等標籤困住的感覺
來自家庭或社會期望的壓力
長期病患帶來的情緒困擾
飲食問題（作為輔助，證據仍有限）
想重新思考自己重視甚麼、希望走向哪裏

每個人的情況不同。如果你此刻有傷害自己或結束生命的念頭，請不要獨自面對：請致電香港撒瑪利亞會 24 小時熱線 2896 0000；緊急情況請打 999。如果你正處於一段傷害你的關係，或曾遭受虐待，請和治療師談談，先確保你的安全。

敘事治療有效嗎？研究證據仍有限

研究數量不多，方法也有局限。以下各項結論都需要更多證據支持；這不代表治療無效，只是目前未有充分證據確立療效。以下按證據的確定程度排列。

成人抑鬱：初步結果正面，對照證據不足
兩項研究值得留意。一項澳洲研究，47 名成人接受八節標準化的敘事治療，之後約四分之三人的症狀有可靠的改善，約一半達到有臨床意義的改善，三個月後症狀的進步仍然維持，但人際關係的進步沒有維持。另一項葡萄牙研究，63 名成人分派接受敘事治療或 CBT，兩者都顯著改善。但兩項研究都沒有真正的「不接受治療」對照組，只是與別人研究的候診組數字比較；所以還不能肯定改善有多少來自治療本身。^[7,8]
與 CBT 比較：尚未證明療效相同
在葡萄牙那項試驗中，CBT 在抑鬱症狀問卷上的成績比敘事治療好，在另一份整體困擾與生活功能的問卷上則沒有明顯差別。只有這一項直接比較，樣本也不大，所以不能說兩者效果相同，更不能說敘事治療更好。^[8]
身體疾病患者的抑鬱：結果正面，證據質素偏低
2024 年一項統合分析把多項研究合併，發現身體疾病患者接受敘事治療後，抑鬱症狀明顯減輕。但作者把證據質素評為低，研究多來自中國，而且其中只有兩項研究的對象本身患有抑鬱症。所以只能說有跡象，仍需更嚴謹的研究。^[9]
飲食失調：研究多記錄治療經驗，較少量度結果
2022 年一項系統性回顧找到 33 項研究，其中只有 3 項用了標準問卷，其餘依靠治療記錄和治療師的報告。它們常提到的是身份敘事的轉變和對問題的掌控感增加，症狀的改變則較少被報告。回顧的結論是只有有限的支持。^[10]
為甚麼研究證據有限？
2000 年的一篇回顧已指出，敘事治療的療效研究仍處於起步階段，並討論過為何未有更廣泛的研究基礎。其中一個原因是這個取向很難界定：一項訪問英國治療師的研究發現，大家對甚麼是敘事治療、用甚麼技巧，說法不一，研究者辨認出八種不同的理解。沒有清楚定義，就很難做出可以比較的臨床試驗。^[11,12]

要留意，研究中的「敘事治療」並非全部嚴格依循 White 的做法，各研究的方法也不一致。身份感改變、掌控感提升等重要結果，較難用標準問卷量度，因此研究往往依靠訪談和個案記錄。這些資料有參考價值，卻不能證明治療造成了改變。較審慎的結論是：敘事治療可能對部分人有幫助，但目前仍不清楚哪些人最受惠，也未有證據證明它優於其他正規治療。^[9,10,12]

敘事治療的限制與批評

敘事治療重視人生故事，但研究證據有限，也受到一些批評。以下幾點值得了解：^[11,13,15]

一治療師應跟隨故事到甚麼程度？

敘事治療的世界觀是：很多東西都取決於觀點，沒有唯一的客觀真理。但治療師有時會相信，來訪者的某條故事線未必幫到他，例如「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也許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要不要強化這個故事、強化到甚麼程度，沒有統一答案。White 描述的理想姿態是「去中心而有影響力」：不強加議程，而是以提問搭起鷹架，讓人自己檢視；但這始終是一個要由治療師判斷的難題。

二需要一定的想像和反思

外化、為問題命名、評價影響，都要人有一定的想像和主見。White 自己形容，重寫對話的提問會「拉闊想像力和意義建構的資源」。對於思考方式較具體、直接的人，這可能不是最舒服的起點；這時治療師可能要調整做法，或配合其他取向。

三家庭關係會否被忽略？

家庭治療先驅 Minuchin 在 1998 年批評，後現代取向（包括敘事治療）可能失去了家人之間實際對話所帶來的資訊，也失去治療師親自帶領家人互動的作用；他質疑家庭是否被忽略，工作又回到個人心理。敘事實踐的支持者對此有不同看法，但這個批評提醒我們：只談一個人的故事，有時會漏掉身邊人的聲音。

四「敘事」可以是許多不同的東西

即使在受過訓練的治療師之間，也對怎樣才算敘事治療有不同的描述，部分人把它視為政治立場，部分人把它與其他取向結合。所以當你聽到「敘事治療」，值得向治療師問清楚他實際怎樣工作。

對於誰有權決定哪些經歷重要，敘事治療提供了一種認真的探索方式，但不是唯一選擇。好的治療師會按你的情況和需要調整。

記住這一點

那把「我就是這樣」的聲音可能還會出現，敘事治療的研究證據也仍有限。不必趕走它，也不用急着換一句好聽的話。下次聽見這句話時，可以問問自己：這是全部的我嗎？還有哪些經歷未被看見？

敘事治療影片

以下影片示範這些想法如何出現在對話中。

全部集數

由這一集開始敍事療法 Narrative Practice！掌控自己的人生故事！心理治療百科（三）敍事療法（Narrative Practice）認為世間沒有唯一的客觀真理，每個人都有權重新書寫和定義自己的人生故事，從而活出更理想的人生。本集從後現代與社會建構主義的世界觀講起，解釋為什麼一個被主流論述判定為「失敗」的人，其實可以發掘出另類故事情節，建立新的身份與力量。並介紹敍事工作的具體操作，包括尋找獨特結果與五階段的鷹架式對話，以及這套手法的限制。收聽這一集· 約 16 分鐘

2023年2月24日約 21 分鐘
Peter係假心理學家？探討心理學的未來發展
心理學的未來，在於跳出「病態本位」的框架：指出DSM-5雖然讓精神診斷變得可重複、可研究，卻同時令整個行業過度傾側在描述精神病態，而忽略了人卓越的精神面向。這集承接傅柯（Michel Foucault）對精神病學的批評，介紹麥克·懷特（Michael White）的敍事工作與跨診斷療法如何把「為問題命名」的權力交回當事人，並回應外界對樹洞香港與「心理學家」稱謂的爭議。
收聽這集

想先自行探索？四個起步方法

如果你還未準備好見治療師，可以按自己的步伐從以下四步開始。較深入的外化和重寫，可以留待與治療師一起探索。

課程

實踐敘事治療的治療師

樹洞香港的心理輔導師和臨床心理學家，會按你的需要運用敘事治療，也會配合其他取向。

預約心理治療

Winnie Heimgartner-Wong心理輔導師看看背景

與敘事治療相近的取向

有些治療取向也重視個人如何理解經歷，以及當事人的看法。

焦點解決短期治療 SFBT兩者同屬後現代取向，也會尋找問題未能主宰的「例外」。SFBT 較少回顧過去，較著眼未來；敘事治療則會把例外放回人生經歷中，探索它們如何影響身份。^[3]
接納與承諾治療 ACTACT 協助人辨認價值並付諸行動；敘事治療則會追問這些價值如何形成，以及它們在個人故事中的位置。^[3]
認知行為治療 CBTCBT 檢視想法是否符合事實，並練習新的行為；敘事治療較少判斷想法是否準確，而會問是誰界定這個想法，以及它如何影響你。一項抑鬱試驗中，兩種治療都有改善，CBT 的症狀分數較好。^[3,8]
人本治療兩者都視來談者為自己人生的專家，也重視治療關係。敘事治療會透過有系統的提問，協助當事人發展另一條故事線。^[4]

其他治療取向

常見問題

敘事治療是「正面思考」嗎？

不是。敘事治療不否認問題，也不要求你把壞事看成好事。它會認真看問題的影響，並問你怎樣評價、為甚麼不接受；然後留意那些與問題故事不吻合的真實事件。White 甚至提醒治療師，不要太急於讚美這些事件，因為那會把重心放到治療師的立場上。^[3]

敘事治療、敘事療法和敘事實踐有分別嗎？

基本上是。中文常寫作「敘事治療」「敘事療法」，也有人寫「敍事」；英文則是 Narrative Therapy 或 Narrative Practice。叫「實踐」，是因為這些想法不止用於心理治療，也用於社區工作，以及我們反思自己和世界的方式。^[4,15]

和「敘事暴露治療」有關嗎？

沒有直接關係，名稱相近而已。敘事暴露治療（Narrative Exposure Therapy）是為經歷戰爭、有組織暴力等多次創傷的人而設的短期治療，做法是在治療中面對創傷記憶，並把它們整理成按時間順序的敘述。它有自己的研究，這頁所說的證據不能套用到它身上，反過來也一樣。^[14]

我一定要替問題改名嗎？

不用。命名是邀請，不是要求。治療師會請你用貼近自己經驗的字眼描述它，不用診斷詞或任何看起來「專業」的說法；名字不合適，隨時可以換，也可以只是慢慢談而不命名。^[3]

我不擅長想像或說比喻，適合嗎？

可以先試，但要坦白告訴治療師。敘事治療的提問確實需要一些想像和反思，不過這些提問可以調整得更具體，例如多問發生了甚麼、當時你做了甚麼，而少問抽象的比喻。也有人較適合從其他取向開始。^[3]

在香港如何尋找敘事治療師？

可以了解治療師是否受過敘事治療專門訓練、是否受專業團體規管，也可以直接問他如何運用這個取向。下方列出樹洞香港提供敘事治療的治療師，你可以先了解他們的背景，再預約。

參考資料

1.White, M., & Epston, D. (1990). Narrative means to therapeutic ends. W. W. Norton.
2.White, M. (2007). Maps of narrative practice. W. W. Norton.
3.White, M. (2005). Michael White workshop notes [Externalising conversations exercise; statement of position maps 1 and 2; therapeutic posture; re-authoring conversations; re-membering conversations; definitional ceremony and outsider-witness responses]. Dulwich Centre. dulwichcentre.com.au
4.Morgan, A. (2000). What is narrative therapy? An easy-to-read introduction. Dulwich Centre Publications. (Excerpt hosted by Dulwich Centre.) dulwichcentre.com.au
5.Dulwich Centre. (n.d.). About Dulwich Centre. dulwichcentre.com.au
6.Carr, A. (1998). Michael White's narrative therapy. Contemporary Family Therapy, 20(4), 485–503. doi.org/10.1023/a:1021680116584
7.Vromans, L. P., & Schweitzer, R. D. (2011). Narrative therapy for adults with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Improved symptom and interpersonal outcomes. Psychotherapy Research, 21(1), 4–15. doi.org/10.1080/10503301003591792
8.Lopes, R. T., Gonçalves, M. M., Machado, P. P. P., Sinai, D., Bento, T., & Salgado, J. (2014). Narrative therapy vs. cognitive-behavioral therapy for moderate depression: Empirical evidence from a controlled clinical trial. Psychotherapy Research, 24(6), 662–674. doi.org/10.1080/10503307.2013.874052
9.Hu, G., Han, B., Gains, H., & Jia, Y. (2024). Effectiveness of narrative therapy for depressive symptoms in adults with somatic disorder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linical and Health Psychology, 24(4), 100520. doi.org/10.1016/j.ijchp.2024.100520
10.Conti, J., Heywood, L., Hay, P., Shrestha, R. M., & Perich, T. (2022). Paper 2: A systematic review of narrative therapy treatment outcomes for eating disorders—bridging the divide between practice-based evidence and evidence-based practice. Journal of Eating Disorders, 10, Article 138. doi.org/10.1186/s40337-022-00636-4
11.Etchison, M., & Kleist, D. M. (2000). Review of narrative therapy: Research and utility. The Family Journal, 8(1), 61–66. doi.org/10.1177/1066480700081009
12.Wallis, J., Burns, J., & Capdevila, R. (2011). What is narrative therapy and what is it not? The usefulness of Q methodology to explore accounts of White and Epston's (1990) approach to narrative therapy. Clinical Psychology & Psychotherapy, 18(6), 486–497. doi.org/10.1002/cpp.723
13.Minuchin, S. (1998). Where is the family in narrative family therapy? Journal of Marital and Family Therapy, 24(4), 397–403. doi.org/10.1111/j.1752-0606.1998.tb01094.x
14.Robjant, K., & Fazel, M. (2010). The emerging evidence for narrative exposure therapy: A review. Clinical Psychology Review, 30(8), 1030–1039. doi.org/10.1016/j.cpr.2010.07.004
15.樹洞香港. (2023). 敍事療法 Narrative Practice！掌控自己的人生故事！心理治療百科（三）[Podcast episode]. TreeholeHK. treehole.hk

想找治療師陪你走一段？

練習可以自己做；遇到困難時，受過訓練的治療師可以陪你繼續探索。

預約心理治療

外化對話：命名、影響、評價與理由

Externalising conversation: name, effects, evaluation, reasons

White 的「立場聲明地圖一」列出四類提問：一，和你一起找出貼近經驗、具體描述問題的說法（用自己的字，不用診斷名稱）；二，談問題在生活各方面造成的影響，只談對你最重要的部分；三，問你如何看待這些影響（你能接受嗎？你怎麼看？）；四，問你為甚麼這樣看。第四類尤其重要：說明自己為何不接受問題時，人往往也會說出珍視的事。問題由你命名，不合適就隨時更改。^[2,3]

看看治療室裏的對話

來訪者
我總覺得自己不夠好。每次交了功課、開會之前，這個念頭就來。
治療師
這個念頭來得很準時。我想試一個不太一樣的問法：如果把它當成一個闖進你生活的「東西」，而不是你本人，你會怎樣稱呼它？不合適的話，我們隨時可以換。
來訪者
……好像是一把聲音。就叫它「不夠好」吧。
治療師
「不夠好」這把聲音。它做了甚麼？它令你的生活有甚麼不同？
來訪者
我不敢在會議上發言，晚上睡不好。回到家，對家人也比較冷淡，因為腦裏一直在回放。
治療師
這些影響，你自己怎樣看？可以接受，還是不太喜歡？
來訪者
不喜歡。說真的，很不喜歡。
治療師
可以說說為甚麼不喜歡嗎？
來訪者
因為我其實很在乎工作，也想有力氣陪家人。它偏偏令我兩邊都做不好。
治療師
在乎工作，也在乎家人，這是你很看重的事。我聽得對嗎？
來訪者
對。
治療師
之後我們可以一起看看，生活裏有沒有哪些時刻，「不夠好」沒有完全說了算。你想這樣試試嗎？
來訪者
可以，不過我一時想不到有哪些。
治療師
不用急，想不到也是正常的。我們慢慢找。

留意：治療師先徵求同意才提出「命名」，而且名字由來訪者定（她說「像一把聲音」，治療師便用她的字）。之後依次問影響、評價和理由，沒有反駁「我不夠好」，也沒有說「你其實很好」；來訪者答完理由，說出自己在乎工作和家人，治療師只是核對聽得對不對。改變很小：她仍然想不到例外，治療師沒有催促。

對話依據的方法^[2,3]

常見問題

敘事治療是「正面思考」嗎？

敘事治療、敘事療法和敘事實踐有分別嗎？

和「敘事暴露治療」有關嗎？

我一定要替問題改名嗎？

我不擅長想像或說比喻，適合嗎？

在香港如何尋找敘事治療師？

參考資料

1.White, M., & Epston, D. (1990). Narrative means to therapeutic ends. W. W. Norton.
2.White, M. (2007). Maps of narrative practice. W. W. Norton.
3.White, M. (2005). Michael White workshop notes [Externalising conversations exercise; statement of position maps 1 and 2; therapeutic posture; re-authoring conversations; re-membering conversations; definitional ceremony and outsider-witness responses]. Dulwich Centre. dulwichcentre.com.au
4.Morgan, A. (2000). What is narrative therapy? An easy-to-read introduction. Dulwich Centre Publications. (Excerpt hosted by Dulwich Centre.) dulwichcentre.com.au
5.Dulwich Centre. (n.d.). About Dulwich Centre. dulwichcentre.com.au
6.Carr, A. (1998). Michael White's narrative therapy. Contemporary Family Therapy, 20(4), 485–503. doi.org/10.1023/a:1021680116584
7.Vromans, L. P., & Schweitzer, R. D. (2011). Narrative therapy for adults with 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Improved symptom and interpersonal outcomes. Psychotherapy Research, 21(1), 4–15. doi.org/10.1080/10503301003591792
8.Lopes, R. T., Gonçalves, M. M., Machado, P. P. P., Sinai, D., Bento, T., & Salgado, J. (2014). Narrative therapy vs. cognitive-behavioral therapy for moderate depression: Empirical evidence from a controlled clinical trial. Psychotherapy Research, 24(6), 662–674. doi.org/10.1080/10503307.2013.874052
9.Hu, G., Han, B., Gains, H., & Jia, Y. (2024). Effectiveness of narrative therapy for depressive symptoms in adults with somatic disorder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linical and Health Psychology, 24(4), 100520. doi.org/10.1016/j.ijchp.2024.100520
10.Conti, J., Heywood, L., Hay, P., Shrestha, R. M., & Perich, T. (2022). Paper 2: A systematic review of narrative therapy treatment outcomes for eating disorders—bridging the divide between practice-based evidence and evidence-based practice. Journal of Eating Disorders, 10, Article 138. doi.org/10.1186/s40337-022-00636-4
11.Etchison, M., & Kleist, D. M. (2000). Review of narrative therapy: Research and utility. The Family Journal, 8(1), 61–66. doi.org/10.1177/1066480700081009
12.Wallis, J., Burns, J., & Capdevila, R. (2011). What is narrative therapy and what is it not? The usefulness of Q methodology to explore accounts of White and Epston's (1990) approach to narrative therapy. Clinical Psychology & Psychotherapy, 18(6), 486–497. doi.org/10.1002/cpp.723
13.Minuchin, S. (1998). Where is the family in narrative family therapy? Journal of Marital and Family Therapy, 24(4), 397–403. doi.org/10.1111/j.1752-0606.1998.tb01094.x
14.Robjant, K., & Fazel, M. (2010). The emerging evidence for narrative exposure therapy: A review. Clinical Psychology Review, 30(8), 1030–1039. doi.org/10.1016/j.cpr.2010.07.004
15.樹洞香港. (2023). 敍事療法 Narrative Practice！掌控自己的人生故事！心理治療百科（三）[Podcast episode]. TreeholeHK. treehole.hk

敘事治療

問題不等於你：敘事治療如何看待人生故事

外化、例外與重寫

行動與身份：兩種看人生的角度

四種對話，探索外化、例外與重寫

一次當眾被糾正，兩種看法

六種敘事治療的常用做法

外化：把問題和人分開

外化對話：命名、影響、評價與理由

「訪問」問題：問題的招數

例外：找出問題未能主宰的時刻

尋找獨特結果：問題未能主宰的時刻

重寫：發展另一種人生故事

重寫對話：發展另一種人生故事

重新連結：生命中誰最了解你？

定義式典禮與局外見證人

治療過程：傾聽、提問，再找下一步

適合被單一說法困住的人

敘事治療有效嗎？研究證據仍有限

成人抑鬱：初步結果正面，對照證據不足

與 CBT 比較：尚未證明療效相同

身體疾病患者的抑鬱：結果正面，證據質素偏低

飲食失調：研究多記錄治療經驗，較少量度結果

為甚麼研究證據有限？

敘事治療的限制與批評

一治療師應跟隨故事到甚麼程度？

二需要一定的想像和反思

三家庭關係會否被忽略？

四「敘事」可以是許多不同的東西

敘事治療 影片

Peter係假心理學家？探討心理學的未來發展

想先自行探索？四個起步方法

課程

實踐 敘事治療 的治療師

與敘事治療相近的取向

其他治療取向

常見問題

參考資料

想找治療師陪你走一段？

敘事治療

問題不等於你：敘事治療如何看待人生故事

外化、例外與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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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種對話，探索外化、例外與重寫

一次當眾被糾正，兩種看法

六種敘事治療的常用做法

外化：把問題和人分開

外化對話：命名、影響、評價與理由

「訪問」問題：問題的招數

例外：找出問題未能主宰的時刻

尋找獨特結果：問題未能主宰的時刻

重寫：發展另一種人生故事

重寫對話：發展另一種人生故事

重新連結：生命中誰最了解你？

定義式典禮與局外見證人

治療過程：傾聽、提問，再找下一步

適合被單一說法困住的人

敘事治療有效嗎？研究證據仍有限

成人抑鬱：初步結果正面，對照證據不足

與 CBT 比較：尚未證明療效相同

身體疾病患者的抑鬱：結果正面，證據質素偏低

飲食失調：研究多記錄治療經驗，較少量度結果

為甚麼研究證據有限？

敘事治療的限制與批評

一治療師應跟隨故事到甚麼程度？

二需要一定的想像和反思

三家庭關係會否被忽略？

四「敘事」可以是許多不同的東西

敘事治療 影片

Peter係假心理學家？探討心理學的未來發展

想先自行探索？四個起步方法

課程

實踐 敘事治療 的治療師

與敘事治療相近的取向

其他治療取向

常見問題

參考資料

想找治療師陪你走一段？

敘事治療影片

實踐敘事治療的治療師

敘事治療影片

實踐敘事治療的治療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