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膠塑形
Clay: shaping with the hands
泥膠有重量、溫度和阻力,可以揉、壓、捏、拍,也可以重新來過。因為不必「畫得像」,很多自覺沒有藝術細胞的人反而容易投入。它屬於「動作與感官」這一層,常用來釋放緊繃,或讓說不出話的人先動手。有些人覺得泥太濕、太黏而不舒服,治療師會按來訪者的感覺調整。[9,12]

你有沒有試過,別人問你近況,你答「還好」,那並不是說謊,可是心裏明白,事情不只是「還好」兩個字,卻又不知道從哪裏說起?有時說得出口的,總比感受到的少一點。如果不必先把它說對,可以先把它畫出來,會是怎樣?
開頭那個人未必是不誠實,也未必是不想說。藝術治療師認為,有些經驗一時難以言明:可能來得太早、太混亂,或太痛。影像不必先解釋清楚,可以先把經驗呈現出來,再慢慢談。這是藝術治療的理論主張;實際成效如何,還要看研究證據。榮格取向的治療師也會用繪畫和積極想像,詳情可參閱榮格取向一頁。[9,13]
藝術治療由受過專業訓練的治療師帶領,是一種心理治療。治療以藝術媒材(顏料、粉彩、泥膠、拼貼等)作為主要的表達和溝通方式,並在治療關係中進行。美國藝術治療協會(American Art Therapy Association,AATA)指出,藝術治療結合創作、心理學理論和治療關係;英國藝術治療師協會(British Association of Art Therapists,BAAT)則強調,來訪者毋須有藝術經驗或技巧。[1,2,16]
常見的誤解,是以為治療師會像批改測驗一樣解讀畫作。英國藝術治療師協會的定義指出,治療師關心的不是畫作是否美觀,也不會把畫作當作診斷工具。治療的重點是創作過程,以及你如何談論自己的作品。[1,16]
藝術治療的發展有兩條互補的脈絡。美國的 Margaret Naumburg 在 1940 至 1960 年代把自發繪畫視為「象徵的語言」,並將它融入精神分析取向的治療,由治療師和來訪者一起探索畫作的意思。Edith Kramer 則重視創作本身的力量。她從與兒童工作的經驗中發現,專注創作也能幫助人整理情緒、重拾自尊。今日的治療師大多按來訪者的需要,在兩種做法之間調整;Judith Rubin 等學者的著作也介紹了不同取向。[6,7,8,9]
另一個核心概念是「第三者」。Donald Winnicott 認為,治療發生在兩人一起「玩」的空間;藝術治療則以一件具體作品承載這個空間。Joy Schaverien 等治療師稱之為「三角關係」:來訪者、治療師,以及來訪者創作的圖像。圖像放在兩人之間,讓人不必一開始就直接談自己,也能保持恰當距離。你可以看着圖像、修改它,或把它推遠、拉近,像是不必立刻回答「你還好嗎」。[9,10,11]
還要分清兩種治療。表達性藝術治療(expressive arts therapy)會結合視覺藝術、音樂、動作、戲劇和寫作等形式;「藝術治療」一般以視覺藝術為主。坊間的著色班、「藝術療癒」工作坊和著色書可以幫助放鬆,但不屬於治療,因為沒有受訓治療師,也沒有按個人處境作評估或建立治療關係。[2,3,5]
1方法
藝術治療師會按來訪者的需要選擇媒材,也會決定給予多少創作指引。其中一個常用框架,是 Kagin 與 Lusebrink 提出、後由 Hinz 發展的「表達性治療連續體」(Expressive Therapies Continuum)。這個框架把經驗分成幾個層次:由動作和感官開始,經過形狀和感受,再到思考和象徵。治療師會按來訪者當下的需要,選擇合適的媒材。Hinz 也提出貫穿這三個層次的「創造」層次,指三者整合後可能帶來的突破。[12]
2技巧
媒材選定後,治療中會做些甚麼?藝術治療沒有固定的技巧清單。以下列出幾種常見做法,分為媒材、主題和作品三類。它們只是工具,治療師會按來訪者當下的需要決定是否使用。以下描述只供參考,不能代替受訓治療師的帶領。
先讓手和感官動起來,不急着畫出具體事物。
Clay: shaping with the hands
泥膠有重量、溫度和阻力,可以揉、壓、捏、拍,也可以重新來過。因為不必「畫得像」,很多自覺沒有藝術細胞的人反而容易投入。它屬於「動作與感官」這一層,常用來釋放緊繃,或讓說不出話的人先動手。有些人覺得泥太濕、太黏而不舒服,治療師會按來訪者的感覺調整。[9,12]
Collage: speaking with ready-made images
把雜誌、相片和紙張剪下來,貼成一幅畫面。你不用畫,只需要揀:哪一張圖像引起你注意?哪一張你不想碰?剪貼比起顏料較受控,適合不想一下子投入太深,或害怕「畫得不好」的人。揀選本身已經是在表達。[9,12]
用一個範圍適中的題目,讓內心感受有所寄託。
A "safe place": drawing somewhere you can settle
治療師會請來訪者想像或回憶一個令自己感到安全、平靜的地方,可以是真實或想像的,例如房間、海邊或一個角落,再把它畫下來或用拼貼呈現。這個練習有助來訪者找到內在的安定感,也讓治療師了解他如何建立安全感。通常會在治療初期、需要先穩定情緒時使用。如果來訪者想不到安全的地方,治療師不會勉強,而會先停下來處理這份感受。[9,12]
Circle drawing (mandala): making within a circle
先畫一個圓,再在圓內自由創作。圓形像一個容器,讓人較容易把紛亂的感受放進其中。榮格曾記錄自己在繪畫中自發畫出圓形結構,並稱之為 mandala;不少治療師沿用這個概念。治療中的圓形畫是開啟對話的方法;坊間的「曼陀羅著色」則是放鬆活動。一項研究讓 84 名大學生先經歷輕度焦慮,再隨機分組著色。塗曼陀羅和格子圖案的人,焦慮程度都比在白紙上自由塗色的人下降更多。但這只是一次短暫的課堂實驗,不能代表治療效果。[9,14,15]
Body outline: where feelings sit in the body
在大張紙上描出身體輪廓,再用顏色和形狀標示此刻身體各處的感受,例如胸口的壓力、腹部的緊繃,或手腳的輕重。這種做法把感受和身體連繫起來,不必全靠言語;對兒童或難以表達感受的人,有時比回答「你還好嗎」容易。描畫輪廓或觸碰身體可能令人不自在,因此由來訪者決定讓治療師描、自己描,或只畫一個輪廓圖形。[9,12]
Drawing family: a place to start talking, not a test
治療師可能請兒童或成人畫一幅家人活動的圖(也可以用動物或形狀代表家人),再請他們說說誰是誰、在做甚麼,以及誰和誰較親近。這種做法用得恰當,可以讓人談起難以開口的家庭關係;若把圖畫細節用來猜測家庭問題,就失去了原意。研究不支持以畫中細節作診斷,詳情見「限制」一節。因此,可靠的治療師只會以畫作開啟對話,由創作者自己說明意思。[9,25,26]
和作品相處、談談作品;作品的意思由創作者決定。
After the making: staying with the piece, with the meaning yours to give
創作完成後,治療師通常會先請來訪者描述作品,例如問:「你看着它,最先注意到甚麼?」然後再談感受和故事,或請來訪者想像作品會說甚麼。治療師也可能移動作品,讓來訪者從不同距離觀看。治療師可以分享自己的觀察,但作品的意思由來訪者決定;同一幅圖對不同人可以有不同意思。[9,11,16]
你畫完了。可以先不解釋,只是看着它一會兒嗎?你先注意到甚麼?
整張紙幾乎都是灰色。看着這片灰,你身體有甚麼感覺?
不知道也可以。你願意多說說那一小塊橙色嗎?它是怎樣的?
你剛才說了「那十分鐘」。如果那一小塊橙色可以說一句話,你覺得它會說甚麼?你不想說也可以。
「讓我留一會。」這句話放在這張畫旁邊,你想把它放在哪個位置?
我不知道這對你是甚麼意思,那是你的。你想不想這星期留意一下,那十分鐘有沒有可能、你又想怎樣用?
做得到幾天都好,我們下次看看發生了甚麼。
留意:這段對話中,平時只答「還好」的人,從自己的畫找到多說一點的空間。治療師沒有追問哪句才是真心話,而是從描述開始,不作判斷;來訪者說「不知道」時,也容許她暫時留白。當她注意到橙色,治療師沒有替她解釋,只讓她決定如何處理。疲倦沒有因此消失,但她找到一個可以嘗試的方法。
示範對話是綜合編寫的例子,並非真實個案;對話中的技巧,尤其觸及強烈情緒或創傷的部分,應在受過訓練的治療師陪同下進行。
了解 CBT 的理念和做法後,你可能會想知道:療程如何進行?它有甚麼效果和限制?
上面的對話只是該節治療的最後一段。每位治療師的安排不同,但整節大致包括以下幾個部分。個人治療的時間長短不一;英國一項大型研究中的藝術治療小組,每組最多八人,每星期聚會一次,每次 90 分鐘。[9,18]
藝術治療的研究證據仍有限,但專業團體指出,它可用於不同年齡和人生階段的人,包括身處困難的個人或文化環境、患病或有殘障的人。治療師常在以下情況提供服務:[1,16,19,20,21,22]
如果你此刻有傷害自己或結束生命的念頭,請先致電撒瑪利亞會 24 小時熱線 2896 0000,緊急情況請打 999。強迫症、嚴重創傷後壓力症等困擾,已有其他治療(如包含暴露練習的認知行為治療、以創傷為焦點的治療)累積了多得多的試驗證據,通常宜先考慮。藝術治療也可以和這些治療並用,詳情可以和治療師商量。
一段治療對話可能令人感動,但感受不能代替療效證據。目前藝術治療的整體研究證據仍然薄弱:不少研究規模小、設計欠嚴謹,而且治療方法各異,難以合併分析。以下整理各類研究的結果和限制。
一篇系統綜述找到 11 項隨機對照試驗(共 533 人),其中 7 項顯示藝術治療比對照組更能改善症狀。但試驗品質普遍偏低,容易高估成效,各項研究的做法也太不同,不能合併計算。至於和言語治療相比,證據不足以下結論。[20]
一篇綜述檢視 17 項研究,發現藝術治療對經歷創傷或有創傷後壓力症狀的兒童「可能有益」。但這些研究很多是個案研究或小型試驗,隨機對照試驗很少,也沒有重複驗證,所以只能算初步的苗頭。[21]
一篇綜述找到 12 項研究,涉及情緒、身體、社交和心靈層面的症狀;因為研究太不相同,無法算出整體效果。作者的結論是,這個領域的研究仍在起步階段。[22]
考科藍(Cochrane)的綜述只找到兩項合資格的隨機對照試驗(共 60 人完成),兩項都沒有發現藝術治療組和對照組有明顯分別,證據質素評為「極低」。結論是證據不足,需要更大型、品質更好的研究。[16]
這是最大型試驗的結果。英國一項 417 人的研究(MATISSE)把參加者分為小組藝術治療、小組活動和一般照顧三組,24 個月後,症狀和整體功能在三組之間沒有分別。較早的考科藍綜述只有兩項小型研究,益處和害處都不清楚。英國 NICE 的指引仍建議「可考慮」提供藝術治療,尤其針對陰性症狀(如動力與情感減退),但該建議早在 2009 年訂立,早於上述試驗。[17,18,19]
一項研究讓 39 名健康成年人創作 45 分鐘,唾液中的皮質醇(壓力荷爾蒙)有統計上的下降。但這是單次、沒有對照的前後比較,對象是沒有病的人,皮質醇下降也不等於心理困擾減輕,所以不能當作藝術治療有療效的證據。[24]
一篇綜述指出,現有研究顯示藝術治療或對不同症狀、年齡和處境有幫助,但可供量化分析的研究不多。「證據不足」不代表「沒有用」,而是現有研究仍未能說明它對哪些人、在甚麼情況下有效,也未能判斷它是否勝過其他治療。不少人覺得創作比說話容易,這份感受是真實的,只是研究尚未能充分量度。[20,23]
從人物畫的細節,例如眼睛大小、肩膀寬窄或有沒有畫手,推斷性格或創傷,一直很流行,但研究並不支持這種做法。一篇權威回顧指出,人物畫用於診斷心理病症的證據薄弱。Chapman 夫婦早在 1967 年已指出,人會把不存在的關聯看成真的,例如以為眼睛畫得特別大代表多疑,即使資料其實是隨機的。因此,好的藝術治療師不會把畫作當測驗解讀,而會請你說說自己的看法。圖中橙色的意思,也由創作者決定。
現有研究大多規模小、品質欠佳;精神分裂症的大型試驗也沒有發現益處。藝術治療仍有發展潛力,但尚未證實對特定病症有效。
著色書、繪畫工作坊和網上課程可能令人放鬆、有成就感,但沒有治療師按個人情況作評估,也不會處理背後的困擾。若沒有受訓導師帶領,創作觸及創傷或強烈情緒時,更可能令人不安。選擇服務時,應查明帶領者受過甚麼專業訓練。
不同媒材會引起不同程度的情緒反應。流動顏料可能令感受一下子湧現,對情緒不穩的人來說未必容易承受。治療師會按情況選擇媒材和創作指引,也不應強迫你接受任何邀請。
各地對藝術治療師的訓練和註冊要求不同。美國的藝術治療師須具碩士程度;英國的「藝術治療師」一名受法例保障,從業者須向健康與護理專業議會(Health and Care Professions Council)註冊。在香港,香港藝術治療師協會的專業會員須完成認可的研究院程度藝術治療訓練並提交學位文件;香港表達藝術治療協會的專業會員則須持有國際表達藝術治療協會或澳新亞創意藝術治療協會認可的資格,並具碩士學位。選擇治療師時,可詢問其受訓背景和所屬專業團體。
藝術治療讓人有機會表達難以言明的經驗,但它並非解讀畫作的魔法,療效也仍待更多研究確認。
那句「還好」和那一小塊橙色,不必有一個是假的:有些話要先在紙上有了形狀,才輪到說出口。說不出口的時候,不用急着解釋,先一起看着它就好。
樹洞香港的心理輔導師和臨床心理學家,會按你的需要運用 藝術治療,也會配合其他取向。
有些治療取向也重視圖像、創作或來訪者自己的詮釋。以下幾種和藝術治療有相通之處,也各有不同。
這個取向暫時未有開班日期。最新的課程和活動,都在活動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