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關懷小停頓
The self-compassion break
Neff 設計的短練習。難受時,先對自己說「這一刻很難受」(靜觀:留意此刻的感受),再提醒自己「很多人也有相似經歷」(共同人性),然後把手放在心口,問自己此刻需要聽到甚麼話(善待自己)。[7]

self-compassion 與 self-improvement,是同一條光譜上的兩端……我們可以全然接受自己當刻的局面……但你永遠有一個動機,就是希望改變這個局面,朝更好的方向變化。
有沒有發覺,同一件小事發生在朋友身上,你會安慰他、陪他想辦法;發生在自己身上,說出口的話卻苛刻得多?明明道理都明白,不過是說錯了一個數字,整晚還是停不下來。心底還藏着一個疑問:對自己好一點,會不會就此鬆懈,再沒有進步?
1世界觀
這種「明白道理,心情卻沒有好轉」的經驗,正是慈愛聚焦治療(Compassion-Focused Therapy,CFT,又譯「慈悲聚焦治療」)的起點。CFT 由英國臨床心理學家 Paul Gilbert 創立,最初為羞恥感和自我批評特別強的人而設。他留意到,有些人在認知行為治療(CBT)中學會找出較平衡的想法,仍然會說:「道理我明白,但感覺沒有好過來。」CFT 認為,問題不只在想法,也在我們對自己說話的語氣。[1,11]
Gilbert 把慈悲定義為:留意自己和別人的痛苦,並願意嘗試減輕和預防痛苦。慈悲有兩面:願意接近痛苦,也採取實際行動幫忙。因此,慈悲不是軟弱或縱容,很多時需要勇氣。慈悲可以流向別人、由別人而來,也可以給自己。[1,2,3]
「像對朋友一樣對待自己」也見於另一條研究路線。美國心理學家 Kristin Neff 研究「自我關懷」(self-compassion),指的是像照顧受苦的朋友一樣照顧自己。自我關懷包括三部分:善待自己(而非自我批判)、共同人性(知道別人也會有相似經歷),以及靜觀(不被念頭和情緒淹沒)。兩條路線源流不同,目標相近,研究和練習也常互相借用。[5,6]
那晚久久不能平靜,可能不只是想法作祟,也因為大腦的警報響起。CFT 用三個情緒調節系統解釋這些反應:威脅、驅動和安撫。自我批評和羞恥多由威脅系統引發。三個系統各有作用,但也可能失衡:警報和追趕佔去大部分心力,安撫便無處容身。安撫系統能調節另外兩個系統,CFT 因此會幫助它發揮作用。
了解 CBT 的理念和做法後,你可能會想知道:療程如何進行?它有甚麼效果和限制?
想自己試試?以下免費練習把文中的技巧簡化成幾個步驟。
以下影片示範這些想法如何出現在對話中。
以下文章可讓你進一步了解 CBT。
還未準備好見治療師?可以按自己的步伐開始這六步,每星期試一兩步。

練習可以自己做;遇到困難時,受過訓練的治療師可以陪你繼續探索。
2方法
三個情緒系統適用於每個人,卻未能解釋每個人的自我批評從何而來。個案概念化(formulation)會把反應放回個人的經歷中理解。CFT 治療師會和你回顧成長背景,了解三件事:你曾害怕甚麼、學會用甚麼方法保護自己,以及這些方法帶來甚麼意料之外的代價。那些責罵自己的話,也可以從這三方面理解。看見症狀曾經是保護自己的方法,或會較容易明白「這不是我的錯」。少一點自責,便多一點空間為改變負責。[1,9]
1工作匯報時說錯一個數字,上司當眾更正。
對自己慈悲的聲音「被當眾更正很難受。人人都會出錯;今晚再核對一次數字,明天跟上司說一聲。」
對自己慈悲的聲音仍有點尷尬,但呼吸慢下來,也睡得着
對自己慈悲的聲音再核對數字;下次匯報前先找同事試講
錯誤仍然被正視,但不用每次都付上羞恥的代價
3技巧
了解自我批評從何而來後,可以試試 CFT 的「慈心訓練」(compassionate mind training)。練習不會消除警報和追趕;這兩個系統各有作用。練習的目標是培養安撫系統,讓它幫助平衡另外兩個系統。以下按三個系統介紹不同練習。
自我批評和羞恥多由威脅系統引發。先停一停,留意反應,再用另一種語氣回應。
The self-compassion break
Neff 設計的短練習。難受時,先對自己說「這一刻很難受」(靜觀:留意此刻的感受),再提醒自己「很多人也有相似經歷」(共同人性),然後把手放在心口,問自己此刻需要聽到甚麼話(善待自己)。[7]
Getting to know the inner critic
先不用趕走批評者,試着了解它:它說甚麼、語氣如何、像誰的聲音?如果它消失了,你最怕甚麼?CFT 常把自我批評視為一種「安全策略」:它想保護你,只是代價很大。了解它的用意,才有空間換一種更有幫助的說法。[1,9]
你提到匯報說錯數字後,整晚都在罵自己。我們可以一起看看那把聲音嗎?不是要趕走它,只是了解它。
它說了甚麼?用它原本的說法。
如果這把聲音有樣子和語氣,你會想到甚麼?
在它面前,你感覺怎樣?
我想問一個有點奇怪的問題:如果明天這把聲音完全消失,你最擔心甚麼?
所以它想保護你,免得被人看不起。你可能很早就學會這種保護方法,當時也許真的有用。這不是你的錯。不過我們也可以看看:它有沒有令你做得更好?
想進步沒有錯;可以試着改變推動自己的語氣。
安撫系統可以慢慢培養:先練呼吸和姿勢,再做意象練習,最後培養慈悲的自己。
Soothing rhythm breathing
慈心訓練常從這項練習開始:坐穩身體,像山一樣安定;放慢呼吸,讓呼氣比吸氣長;表情和語氣也放柔和。這是其他練習的基礎,目的不是放空,而是讓身體感到較安全、平靜。[9]
Compassionate imagery: the ideal compassionate other
想像一個完全接納你、有智慧、有力量又溫暖的存在,可以是人、動物,甚至一棵樹或一座山。想像他的表情和聲音,也感受他對你的關心。畫面模糊或一閃即逝都很正常。[1]
Building the compassionate self
上一項是想像「別人」關心你;這一項則是想像自己成為那個人。像演員投入角色一樣,想像自己有智慧、有力量,也真心想幫忙。留意這個人的姿勢、表情、語氣和想法。每天練習一會,再把這個自己帶進困難的處境。[1,9]
示範對話是綜合編寫的例子,並非真實個案;對話中的技巧,尤其觸及強烈情緒或創傷的部分,應在受過訓練的治療師陪同下進行。
CFT 主張,減少自我批評、增加自我安撫,可以減輕痛苦。這是較新的療法,研究在近十多年才逐漸增加。以下按證據的穩妥程度由高至低,介紹研究結果和限制。先看最直接的結果:自我批評和自我安撫有沒有改變。
多項統合分析(把多項研究合併計算)發現,CFT 在自我關懷和自我安撫方面勝過對照組,包括輪候名單組(等候期間暫不接受治療)。只計有對照組的試驗,CFT 減少自我批評的效果屬小至中等。不過,試驗數目不多,部分試驗的質素「不清楚」,參加者約四分之三是女性。[13,16]
把範圍擴大至 Neff 路線的自我關懷練習:二十多項隨機對照試驗(參加者隨機分組)顯示,這些練習對壓力、抑鬱、焦慮和自我批評有中等程度的幫助,小組形式的效果較個別形式強。整體來看,以慈悲為本的介入即使計入對照組也接受另一種介入的研究,效果仍然存在。限制是介入形式差異很大,研究也可能有發表偏差。[14,15]
回顧研究顯示,CFT 對多種困擾有前景,尤其是總時數至少 12 小時的小組療程;來訪者和治療師也普遍接受。但納入的 29 項研究中,只有 9 項是隨機對照試驗,17 項沒有對照組,而且研究沒有統一的治療手冊。早期一項先導研究只有六人,只能說明值得進一步研究。[4,12]
目前未知。多數試驗只和輪候名單比較;29 項研究中,24 項沒有和另一種心理治療比較。因此,效果未必來自 CFT 本身,也未能證明 CFT 勝過 CBT 等已確立的療法。[11,12]
長期效果仍缺乏研究。目前較好的消息來自 Neff 和 Germer 的八星期靜觀自我關懷課程:一項小型隨機對照試驗(25 人對 27 人輪候)發現,自我關懷和整體身心健康的提升,在六個月和一年後仍然維持。不過,這只是一項小型試驗。[8,13]
自我關懷程度較高的人,通常心理困擾較少,兩者關連頗強。但相關研究不能證明提升自我關懷就一定能減少困擾;這要靠介入試驗回答,而上面的試驗只回答了部分問題。[17]
坦白說,CFT 的證據仍然年輕:試驗多數規模細,不少只和輪候名單比較,所以還未能回答它和其他已確立的療法比較如何。2015 年的早期回顧已指出,需要更多大型、高質素的試驗,CFT 才能算是實證為本的治療;之後的回顧仍然作出同樣的呼籲。[11,12,13,14]
慈悲聽來溫柔,練習時卻可能遇到困難。自我批評很強的人,接受善待也會不安;把自我關懷理解成「怎樣都可以」,同樣會偏離原意。研究顯示,善待自己可以增加改進的動力;問題在於把自我關懷誤解為逃避。[1,3,10]
有些人一接觸溫暖,就湧出強烈的悲傷,或覺得自己不配;研究也發現,有些人做慈悲意象時,身體的壓力反應反而上升。這不代表做錯,而是需要和治療師一起,按自己的步伐慢慢處理。
自我關懷和自我改善,可以看成同一條光譜的兩端:一端是接受此刻的自己,一端是想變得更好。若一味偏向前者,容易變成以自己的感受為本位,覺得「我就是這樣」,彷彿問題只在別人不肯接納自己。不過研究所見,自我關懷本身反而會提升改進的動力;「我就是這樣」更像是把它誤解成放任。慈愛聚焦治療的慈悲,本來就包括為減輕痛苦而行動的承諾。
相比 CBT,CFT 的試驗少而小,不少只和輪候名單比較,長期效果和適合哪些人,都還未有清楚答案。
回想那個晚上:CFT 所說的慈悲不是縱容或逃避,而是看清痛苦,再採取真正有幫助的行動。
慈悲不保證你不再犯錯,也不是放任;它只是讓你犯錯之後,仍然站在自己這一邊,再決定下一步。下一次那把聲音響起,不妨先問一句:如果是我在乎的人,我會怎樣對他說?
兩種聲音都想你好好完成工作,分別在於語氣和背後的系統。自我批評由威脅系統出發,像不停咆哮的教練;慈悲的聲音也會正視錯誤,卻像站在你這邊、坦白說話的好老師。按前面三步來看:你怕被人看不起(恐懼),於是責罵自己來防止出錯(安全策略),結果卻越罵越怕、越怕越容易出錯(意外後果)。慈悲的聲音則讓安撫系統降低警報聲;責任感仍在,只是推動自己的方式不同。換作朋友,你不會用自我批評的話責罵他;善待自己,也不等於逃避責任。 用對朋友的語氣重寫一句
假如一個你很重視的人正在學一樣很難的事,你會請這把聲音做他的老師嗎?
你會想找一位怎樣的老師?他會怎樣看待這次錯誤?
對自己說這句,感覺怎樣?
很多人一開始都會這樣;溫和地對待自己反而很陌生,甚至令人不安。這句話沒有否認你犯了錯,只是換了語氣。這星期那把聲音再出現時,你願意停一停,留意它在擔心甚麼,再試試這位老師會怎樣說嗎?
留意:以下沿用匯報時說錯數字的例子,示範如何把批評者看作安全策略。治療師先徵求同意,只談一件小事;不和批評者爭辯,而是了解它的樣子、語氣和擔心的事,也承認它想保護來訪者(「這不是你的錯」)。接着以「你會請哪一種老師?」引導來訪者想出另一種聲音。新的說法聽起來「有點假」很常見;治療師會說明,這只是還不習慣,並非做錯。
今天想試一個練習,叫「慈悲的自己」,大約十分鐘,你隨時可以停。可以嗎?
先坐穩,雙腳踏地,背挺直但不僵硬。把呼吸放慢一點,讓呼氣比吸氣長一些……臉上帶一點溫和的表情。
現在想像你是一個很有智慧的人,經歷過很多,也明白人生不容易;同時有力量,真心想幫忙。你不用真的覺得自己是這樣,只要想像自己像演員入戲。這個你會怎樣坐?
他說話的語氣是怎樣的?
用這個你的眼睛,看看上星期匯報時說錯數字的自己。你看到甚麼?
這個慈悲的你,想對他說甚麼,或者為他做甚麼?
一點點已經很好。這種感覺起初通常很淡,畫面也會模糊,就像學一種新語言。慢慢回到房間……剛才有甚麼想記住?
這星期你覺得每天做多久比較實際?
好,三分鐘就夠。下次我們一起看看練習時發生了甚麼,包括做不到的那幾晚。
留意:治療師先帶領舒緩節奏呼吸,讓身體安定,再逐步邀請來訪者想像理想中的自己;不要求真的感受到甚麼。來訪者只感到一點點,治療師便肯定這是正常的開始,再把慈悲的自己帶到一個具體處境(上次的錯誤),最後商量每天可行的練習時間。
The compassionate letter
先做一會舒緩節奏呼吸,再從上一項培養的慈悲自己的角度,寫信給正在受苦的自己:承認這很難受,體諒你為何有這種感受(這不是你選的),再想想可以怎樣一步步幫自己。這封信可能要寫幾次,才會讓你感到溫暖。[9]
心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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