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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心理學2024年2月2日約 11 分鐘
想離開一段關係或一份工作卻總是離不開，很多時並非理智不足，而是情感牽絆與心理慣性在作祟。本集從重複曝光效應與現狀謬誤兩個心理學概念解釋人為何偏愛維持現狀，再提供三個方法：以兩條反問重新檢視處境、設立清晰的個人界線、運用儀式完成身份轉折，幫助你建立離開的勇氣。
很多時候我們明知道要離開一樣東西，但總是怎樣都離不開。最弔詭的是：你理智上其實清楚，離開是一個好一點的決定，只不過基於一段很強的情感連繫和牽絆，你才不捨得。
人生除了學習爭取一些東西之外，其實也要學習離開一些東西，這是很重要的一個課題。今集想和大家分享三個方法，幫助你離開一些東西——可能是離開一段關係、離開一個工作場所，甚至是結束一些自己曾經開始過的計劃。
為什麼離開一件事總是這麼困難？為什麼我們總會堅守原本的人、方案和地方？其中一個原因，是人對新事物根深蒂固的恐懼與未知。
心理學上有一個叫重複曝光效應（Mere Exposure Effect）的概念：一樣東西出現的次數越多，你對它的好感就會相應增加。例如有研究給不懂外文的人看一些外文字，當外國人不懂「蘋果」和「梨」這兩個字時，向他展示「蘋果」十次、「梨」兩次，人們就會覺得「蘋果」的意思好一點。這顯示了人對現有事物有根深蒂固的愛好，對新事物則有恐懼。
在認知謬誤的範疇中，還有一個叫現狀謬誤（Status Quo Bias）的概念：人總是對現在自己擁有的事物、現在的狀態，有一個很強烈的偏愛。
大家可以比較不同國家的器官捐贈率，會發現有一批國家很高、另一批很低。最有趣的是分別的來源：一批國家採取opt-in制度，即你要交了表格才會捐器官；另一批採取opt-out制度，即預設你會捐，除非你提出反對。兩種制度下，人都有自由選擇捐或不捐，但單單這個預設狀態的不同，就影響了人的判斷。
套用到工作、愛情等不同關係上也是一樣：只要這些關係沒有太大問題，我們就偏向想繼續下去。
要突破這種謬誤，其中一個方法是問自己一條問題：如果重新來過，我還會不會跟這個人發展關係？你可以想像，假設他不是你的伴侶，而是你重新認識的一個人，你還會不會願意跟他發展關係？
這個思路不只用於愛情，在企業也用得着。管理人常面臨一個課題：要不要解僱一位員工。基於現狀謬誤，我們可能偏向不解僱，但不解僱可能會衍生較長遠的問題。這時管理者可以問自己：假如一開始就知道他是現在這樣，我還會不會聘請這位員工？你會發覺很多時候答案會不一樣。
另外還可以問自己第二條問題：如果一直不離開會怎樣？人主要有兩股推力。離開一樣東西時，其中一股推力是想着「離開後可能有什麼好」，但其實未必很好。反過來，你要問：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五年、十年，我的狀態會變成怎樣？如果那個狀態差到你接受不了，反而會成為更有勇氣離開的方式。
第二個能幫自己鼓起勇氣離開的方式，是設立個人界線（Personal Boundaries）。某程度上，個人界線是一些時間上的原則。
拍拖的關係需要一個平衡。兩個人沒有完美搭配，很難找到一個全部都天作之合的伴侶；拍拖時某些東西我們真的會覺得很難一直接受下去。但一遇到問題就不解決、放棄伴侶，看來也不是合意的選擇。這時清晰的個人界線就相對有用。
做好個人界線有兩個重點：第一，窮盡你可以做的事——想想有什麼可以做，尤其要在時間上嘗試去解決問題；第二，設定很清晰的時間線，例如給自己半年或一年看看情況有沒有改善。過了時限、你也用盡精力，而結果仍是你接受不了的，就可能要思考是否離開。有需要時，甚至要向對方表達這條界線。
如果不設立個人界線會有什麼後果？第一個後果，就像現狀謬誤一樣，你會選擇一直維持現狀。而且你常會有一種心態：反正都這麼久了，不如再捱多一點——這有點像沉沒成本。
假設你排一條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排完，你會想：反正都排了這麼久，不如再排多一會兒，結果可能浪費你人生很多時間。比較合理的想法，是明確想清楚自己願意排多久。就像你很想吃某間壽司店，但人龍真的很長，你可以跟自己說：最多排一個小時，排不到就算了。否則你的人生就會白白浪費在某間壽司店上，並不划算。
第三樣能幫你更有勇氣離開的，是嘗試找一些儀式或社交類的做法。有些關係輔導員會做這樣的練習：分手之後若覺得很難離開對方，就把他過去送過的禮物收集起來，用火燒掉。對方看不到你燒，但俗語有云「喪禮做給誰看」——喪禮是做給在世的人看的，這些儀式其實都是做給自己看。
有時要過渡一段回憶，我們需要一個決定性時刻，然後才能跟自己說：我真的有一個狀態，可以過渡到下一個狀態。我們不妨運用儀式，為自己人生中做一個轉折。例如你有很要好的朋友、又決定分手，不妨約他吃一頓「分手預備飯」，請他陪你；跟朋友講出自己的計劃，也有助建立那種意志和身份。
為什麼身份重要？因為一個人的身份（identity）會影響行為，而身份不單是自己想是什麼就是什麼，往往需要社交圈子的支撐——身邊人都認同你這個身份，加上實際經歷，身份才站得住。分手之所以困難，其中一個原因正是你和對方共享了一個很大的社交圈子，那會用來定義你的身份。但我們也可以反其道而行：把過去的符號、小禮品認真放進盒子封存，或者燒掉，甚至找幾個朋友見證這個時刻，告訴他們你接下來的打算和走向。
之前拍過一條「五個你應該離開一段關係」的片，有人留言「寧教人打仔，莫教人分妻，你真折墮」。我想回應：沒錯，有時分開是很折墮，但其實不分開都可以很折墮。
不少家庭例子是，夫妻之間明明無愛，卻因為勉強維持而對子女很差，甚至影響了他們的成長，這某程度上是不可取的。不是什麼都要離開、一有問題就走；但當我們了解人的心理，的確要建立一股離開的力量和勇氣。有時單單知道「離開是一個選擇」，這件事本身就會給你力量，去面對一些關係或不同的事情。
因為「離開」這個決定同時受理智與情感兩股力量拉扯。理智上你可能清楚離開是較好的選擇，但情感上的連繫與牽絆讓你不捨得，於是遲遲無法行動。除了情感，人本身也有偏愛現狀、害怕未知的心理慣性，這令離開比想像中困難，問題不在於你不夠堅定，而在於這些心理機制在背後運作。
重複曝光效應（Mere Exposure Effect）指一樣東西出現的次數越多，人對它的好感就會相應增加。例如向不懂外文的人展示「蘋果」這個字十次、「梨」這個字兩次，人們會傾向覺得「蘋果」的意思好一點。這顯示人對熟悉、現有的事物有根深蒂固的偏好，對新事物則帶有恐懼。放在關係或工作上，單純因為相處久了、夠熟悉，我們就更傾向留下來。
現狀謬誤（Status Quo Bias）指人對自己現時擁有的事物、現時的狀態有強烈偏愛，傾向維持不變。一個有力的例子是器官捐贈率：採取「預設不捐、要捐才填表」的opt-in制度的國家捐贈率偏低，而採取「預設會捐、反對才退出」的opt-out制度的國家捐贈率則很高。兩者同樣保留個人選擇自由，但單單預設狀態的不同就大幅影響了人的判斷。同樣道理，只要關係或工作沒出大問題，我們就傾向繼續下去。
可以問自己兩條問題來繞過現狀謬誤。第一：如果重新來過，我還會不會選擇這個人／這份工作？想像對方不是你的伴侶，而是你重新認識的人，你還願意與他發展關係嗎？企業管理者面對是否解僱員工時也可這樣問：假如一開始就知道他是現在這樣，我還會聘請他嗎？第二：如果一直不離開，五年、十年後我的狀態會變成怎樣？人離開時往往只想着「離開後可能有什麼好」，但若繼續下去的後果差到自己接受不了，這反而會成為更有勇氣離開的理由。
個人界線（Personal Boundaries）讓你在「不輕言放棄」與「不無止境拖延」之間取得平衡。它有兩個重點：一是窮盡你可以做的事，認真嘗試解決問題；二是設定清晰的時間線，例如給自己半年或一年觀察情況有沒有改善。若過了時限、你也用盡精力，結果仍是你接受不了的，就要思考是否離開。沒有界線的話，你容易陷入「反正都這麼久了，不如再捱多一點」的沉沒成本心態，像排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隊，因為已經排了很久就繼續排下去，結果白白浪費大量人生時間。
因為人需要一個決定性時刻，才能在心理上從一個狀態過渡到下一個狀態。例如有輔導員會讓人把前任送過的禮物收集起來、用火燒掉——對方看不到，但就像喪禮是做給在世的人看一樣，儀式其實是做給自己看的。把過去的符號、小禮物認真封存或燒掉，能幫助記憶過渡，讓你對自己說「我真的準備好走向下一個階段」。
因為一個人的身份（identity）會影響行為，而身份並非自己想是什麼就是什麼，往往需要社交圈子的支撐——身邊人認同你這個身份，加上實際經歷，身份才站得住腳。分手之所以困難，正因為你和對方共享了一個很大的社交圈子，那個圈子某程度上定義了你的身份。反過來，主動向要好的朋友說出你的計劃和走向，甚至約一頓「分手預備飯」請他們見證，就能借助社交支持重新建立新的身份與意志。
不分開有時同樣可以很折墮。並不是一有問題就要走、什麼都要離開；但現實中也有不少夫妻明明無愛，卻因為勉強維持而對子女造成很差的影響，甚至影響其成長，這同樣不可取。重點不是鼓吹離開，而是當你了解這些心理機制後，懂得在需要時建立一股離開的力量。單單知道「離開是一個選擇」，本身就能給你面對關係與各種事情的力量。
Mere Exposure Effect（重複曝光效應，Robert Zajonc）
一樣東西出現的次數越多，人對它的好感越會增加；解釋了人對熟悉、現有事物的偏好與對新事物的恐懼。
Status Quo Bias（現狀謬誤）
人對現時的狀態與擁有物有強烈偏愛，傾向維持現狀而抗拒改變，即使改變可能更好。
Johnson, E. J. & Goldstein, D. G. — Do Defaults Save Lives?
器官捐贈的預設制度大幅影響捐贈率：採用opt-out（預設捐贈）的國家同意率遠高於採用opt-in（預設不捐）的國家，印證預設與現狀對人的選擇有強大影響。
沉沒成本（Sunk Cost）心態
因為「已經投入了很多」而選擇繼續，像排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隊也不願離開，結果白白耗費更多時間與精力。
想一想你現在有沒有一段關係、一份工作或一個計劃，是你明知道該離開、卻一直拖着的。問自己兩條問題：如果重新來過，我還會選擇它嗎？如果再這樣下去五年，我的狀態會變成怎樣？然後為自己定一條清晰的個人界線——給它一個明確的時限，並寫下在這段時間內你願意盡力嘗試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