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加強版十八分鐘心理學：與會員醉後傾心

MBTI 準唔準？問題出在誰來訂維度

要明白性格測試為甚麼有準與不準之分，可以先做一個思想實驗：如果要你設計一個性格測試，你會怎樣做？合理的做法，是先預設一些你認為重要的性格特徵，再據此出題，去問受訪者在這些指數上有多高。

問題就在這裏：你憑甚麼決定哪些特徵重要、要問哪些問題？通常你只能根據自己作為一個人覺得甚麼重要去設定。榮格雖然是公認的天才，但他也是這樣想出榮格八維——他覺得外向性、內向性重要，於是製作出一堆題目。這代表測試的理論根基本身受到他個人世界觀的影響，這是 MBTI 其中一個理論上的短板。

除了這個理論問題，MBTI 還有第二個問題：再測信度（Test-retest Reliability）很差。玩過的人可能有經驗，大約有五成人做第一次和做第二次的結果並不一樣。

字彙學假說：用語言去捕捉所有性格差異

怎樣解決「一個人看到的太片面」這個問題？思路是集結不同人的觀點：一人看到的是片面，多人就更全面。這正是 BIG5 大五人格的根基，它建基於一個叫「字彙學假說」（Lexical Hypothesis）的概念。

字彙學假說的定義很簡單：人與人之間一切重要的差別，必然會在語言當中呈現出來。想像一群人流落荒島，語言不斷演化，總會發明出一些詞語去形容彼此的差異——例如形容某人「有型」、形容自己「蝕底」。換句話說，只要研究、分析語言中所有可以用來形容人的詞語，就足以捕捉人全部的性格分別，因為性格講的正是個人之間的差別。

BIG5 怎樣製作：因素分析與五個維度

BIG5 原本的做法，是美國人找出幾萬個最平常、用來形容人的形容詞（例如外向、開心），再把這幾萬個形容詞發給幾百人去填。結果發現某些形容詞之間有統計上的關聯：例如你說自己是個緊張的人，多數你也會形容自己是個會擔心的人。

BIG5 之所以厲害，在於它最後整合出來的五個維度不是某個心理學家創作出來的，而是用一個叫「因素分析」（Factor Analysis）的數學方法得出——發現人根本地有五種不同的性格特質。

那為甚麼是五個、不能更少？這牽涉資訊處理裏一個叫「資訊獲利」（Information Gain）的概念。把人分成幾萬類並不合情理，資訊獲利就是計算每多分一類能多得到多少資訊；只要歸類後沒有流失太多資訊就好。學過機器學習的人會聯想到「手肘法」（Elbow Method）：看每減一個因子能保留多少資訊，普遍發現減到第五個之後再往下減就沒有用了。

性格測試的爭議：標籤本身是主觀的

即使維度由數學整合出來，仍然有爭議的地方——其中之一是標籤。你看完一群形容詞之後，要怎樣替它們命名，是一個主觀而且很「標籤化」的決定。

主持舉例：外向性曾經有心理學家認為不應該叫外向性，而應該用「正面情緒」去標籤。你會發覺，說別人「外向」聽起來沒那麼批判，但若改稱「正面情緒」，等於說對方「少正面情緒」，就變得很有批判性。同一群特質，換個名字味道就完全不同，這正是性格測試其中一個具爭議性之處。

MBTI 與 BIG5 的共通：講的其實是同一回事

把榮格八維／MBTI 拿來和 BIG5 對照，會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MBTI 的維度大致可以一一配對到 BIG5：E/I 對外向性，N/S 對開放性，T/F 對親和性（理性導向的人較少把情感當成考量，所以對應親和性），J/P 對嚴謹性。後來有人覺得原本榮格那套不夠用，再加上 T/A 這個維度，對應的就是神經質。

這幾組維度之間的關聯度，大約在零點六至零點七——意思是兩個性格測試的對應維度，接近是同一個概念，並非差很遠。換言之，不論你用 MBTI 去包裝，還是用 BIG5 去整合，人看來都可以在根本相同的五個性格維度上有分別。在現階段，這為「人有五個基本性格特徵」提供了實證基礎。

不過也有人不太認同單靠字彙學假說直接做。現今學界有一種華人心理學，認為華人的性格結構與美國有所不同，多出一個「人性」的概念。有興趣的話，可以了解一下 HEXACO 性格模型，也就是 BIG6——在大五之外多加一個維度，有人認為對華人更準確。

用 AI 為大五數據分類：反覆出現的兩個極端

資訊獲利的故事到第五個維度就完了，但主持團隊自己內部收集了萬幾筆 BIG5 數據（很多人在網上做過），得出一個相當有趣的結論。MBTI 會把人分類，但 BIG5 本身不分類；於是主持用機器學習的方法，叫電腦把這萬幾人的數據嘗試分成幾個類別。

最有趣的地方是：無論指示電腦分成兩類、三類、四類還是六類，結果總會出現同樣兩個極端。一類人外向、親和、嚴謹、開放四樣皆高，而神經質很低；另一類人則神經質很高、其餘四樣皆低。當主持把這結論講出來時，有人直覺替前者貼上「人生勝利組」的標籤，替後者貼上「魯蛇」的標籤——而這些名字都是人事後加上去的。

把人擺進不同情景，這個基本事實都會出現：叫電腦分兩類，就是這兩個極端；分三類，中間多一個中位；分六類，又多一些形形色色的人，但永遠都有這兩端。主持也用資訊獲利去看分到幾多類才不再有得着，多數結果落在六至八類。他覺得這個反覆出現的兩極，其實有點悲哀。

情侶性格配對：相似的共鳴，還是共同的故事

能不能用性格測試做情侶配對？可以。一般來說，性格不要差太遠：例如嚴謹性一個很高、一個很低，就可能很大件事——一方看對方亂得「跌在地上還算是人嗎」，另一方看你「這麼認真做甚麼」。性格相似的好處，是面對同一情景會有相近的情緒反應，於是有一種很 sync、很共鳴的感覺；主持以前寫過的文章也提過，那種同步感其實來自情緒相似。

但主持強調，他絕對不是叫人玩一玩性格測試、發現差得遠就直接分手。若按官方答案，更要看兩人的人生敍事（narrative）。除了大家較熟悉的愛情三角，Sternberg 還提出「雙重愛情理論」（Duplex Theory of Love）：愛情不單看愛情三角，也要看情侶之間有沒有一個共通的故事。

有些情侶把愛情視作「園藝」（Gardening），悉心栽培共同的價值；有些視作「歷險」（Adventure），一起探索事物。功能性的愛情價值觀有很多種，但也有很不要得的，例如「警察」（Police）式的——不斷查對方是否出軌、要對方交出手機。重點是兩人的故事要對齊：一起去建立同一樣事物，一個對內、一個捍衛。

回到性格那一環：本身性格不合，當然可能要在摩擦上吃苦，但也有好的部分，例如親和性一高一低，只要能跨過原有的阻力，其實是不錯的組合。主持的結論是——若性格不合，就更需要一個比較強的人生故事去支撐；若大家沒有共同目標、只側重開心與相似的共鳴，往往撐不了很久，因為他們建構不了其他事物。當然，像有些上一代夫妻為了下一代或建立家庭而堅持，建立家庭也可以是一個共同目標，只是比較表層；這要看每個人的世界觀。最後主持也補一句：真心想讀心理學的話，最好也懂一點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