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走不出有毒關係的循環？可能有毒是你的思維！仆街磁石是如何煉成的

走不出有毒關係循環？先反思這三個問題

如果你總是覺得自己陷入有毒關係的循環，可以先嘗試反思三個問題。第一，這些有毒關係究竟給了你什麼？第二，對你來說，什麼是關係、什麼是愛、什麼是有毒？第三，當你身處這些關係之中，你自己的體驗是怎樣的？這些關係令你有怎樣「活著」的感受，又令你覺得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

想清楚這些問題，你會比較容易脫離有毒關係的循環。上一集談過有毒關係的徵兆，這一集想講的是「仆街磁石」的內心是怎樣形成的——為什麼就算脫離了一段有毒關係，你總是會再次陷入循環之中。

原因可能不單純是你遇到什麼人，而是一些很深層次的內心需要。這集會用精神分析和心理學的角度去解釋。如果你願意，這不只是聽完就算的影片——可以拿著一張紙，在文中提到問題的環節停下來反思，這樣你會對自己的關係有更深刻的洞察。

功能主義：每一個行為背後都有功用

先分享一個很有力量的思維方式——功能主義（Functionalism）。它源自現代心理學鼻祖威廉·占士（William James），可以說沒有威廉·占士，就沒有今天的心理學。功能主義的意思是：我們心理的每一種功能，都必定在服務某些目標、某些現實的功用。換句話說，有毒關係之所以你一直離不開，可能正是因為它在給你一些東西。

舉個小練習：很多長輩很喜歡在街上撿一些沒什麼用的物件回家，你怎麼勸都沒用。用功能主義問一句：拾荒這個行為究竟有什麼功用？可以想到的理由其實很多——消磨時間、撿回來的東西可能有用、滿足省錢的動機、滿足擁有和收集的慾望、和其他拾荒者建立聯繫、引起子女的關心（平時子女不理他，唯有拾荒時才感覺到被在意）、彌補童年匱乏；甚至，拾荒會引起和子女的爭執，而這種爭執對他來說可能也是一種價值。

列舉這些功用，不是說每一個長者拾荒都同時滿足這十個目的。重點在於：有些理由聽起來很奇怪，例如拾荒原來是為了換取一些爭執。但這正正是功能主義的精髓——很多時候人的行為在外人看來百思不得其解，對他自己來說卻是一個很真實的感受。

拆走支柱之前，先想用什麼去填補

功能主義之所以強大，是因為當你去想一個行為背後真正的功用，你就會看到自己真正的需要。以拾荒為例，長者真正需要享受的，可能是子女的關心和祝福，甚至未必來自子女，可能來自社工。你單純跟他說「拾荒家裡會骯髒」、直接杜絕這行為，等於拆走了他心理的其中一根支柱。

問題就在這裡：當我們脫離一個有毒關係或一個行為模式，要問的是——你拆了他的心理支柱，你拿什麼另外的支柱去填補原本的空缺？如果沒辦法填補，那因拆掉支柱而留下的空缺會很大，很大機會出現復發（relapse），他會回到原本的行為模式。

所以至少要讓拾荒的長者知道：就算你不拾荒，我們一樣可以有好的關係，我也會一樣繼續關心你。這樣他才能真正脫離拾荒。這個時候你可以反思：這些有毒關係對你來說有什麼功能、給了你什麼意義？答案可能很奇怪——一個痛的感覺、一個活著的感覺、一個想念某人的方式、一個懲罰自己的方法等等。盡量寫下來，你會對自己有更深刻的洞察。

客體關係理論：你心裡的「愛」是從哪裡學來的

學完功能主義，可以用精神分析去思考為什麼會陷入有毒關係。第一個要講的是精神分析學者 Fairbairn 的客體關係理論（object relation theory）。Fairbairn 的年代比佛洛伊德晚。佛洛伊德的傳統理論很多時候強調慾力（libido）——一股身體本能的慾望會引導我們做出行為，其中之一就是性行為，因為沒有性，人就無法繁衍後代；在他的理論裡，關係很多時是用來讓慾力得以宣洩。

但這解釋不了一個問題：為什麼有些人會陷入很毒性的關係？有毒關係令我們感受到的不是滿足，而是很多不滿足和傷害，但我們總是不斷陷入其中。佛洛伊德其實指出了一件事：人是一個「尋找客體（object seeking）」而非「尋找慾力（libido seeking）」的生物。意思是，在童年成長的環境之下，我們會形成對關係、對親密的原型（prototype）——心裡會有一個根深蒂固的概念，告訴我們什麼是愛、什麼是關係、什麼是表達關心的行為、什麼是和解。

舉個例子：一個孩子的父親很強勢、母親很弱勢，母親一旦不順老公意，爸爸就一巴掌打過去，之後又內疚，然後兩人發生性行為，做完愛之後那段關係又好像沒事一樣，如此不斷循環。孩子目睹這段關係，會把很多概念植入內心：關係就是一方支配（dominate）另一方；性的功用是當事情發展得差、有內疚時用來修補；遇到不順意的事情，解決方案就是暴力。這些對於「怎樣解決問題、什麼是愛、什麼是原諒」的認知，會在成長過程中不為意地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仆街磁石」是這樣一拍即合的

Fairbairn 指出，長大之後我們會嘗試把這些客體找回來。例如在這樣的家庭中長大、而你天生比較強勢，因為對你來說關係就是一方支配另一方，你自然會去找一個你可以支配的對象。俗語說一隻手掌拍不響——什麼人又會在他的世界裡成為這個客體？就是對愛情有同樣客體關係（object relation）的人：他把愛情想像成一方支配另一方，而他自己的人設又比較弱質纖纖，需要找一個人來支配自己。於是這段有毒關係就形成了。

換言之，很多時候有毒關係潛藏在「關係本身就帶著有毒模式」的概念裡。這個時候可以反思：對你來說，什麼是關係？什麼是愛？什麼是關心、什麼是憤怒、什麼是吵架、什麼是原諒？在這些之中找幾個最擊中你心靈的，想一想，把它寫下來。

再進一步可以問：這些概念我是在哪裡學回來的？是來自父母，還是一些對你很重要的「重要他者」（significant others）？這樣你才會比較知道自己內心在尋找（seek）的是什麼。當你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你才能反思：我是不是要繼續這樣？還是其實我尋找的東西，和我理想中的並不相符，因而想做一個改變？這個反思過程其實相當重要。

你對自己的看法，決定你選擇怎樣的關係

第三個讓我們一直陷入有毒關係的原因，可能源自自己很內心的經驗——你對自己的看法。例如，如果你覺得自己是一個不值得被愛的人，或者更嚴重地覺得自己是個罪人、賤人，一個很自然的推測就是：一個賤人應該和什麼人發展關係？自然就是一個作賤自己的人。

用功能主義去做深入洞察，你可能會發現：原來這段關係有「懲罰自己」的功用。前兩集講過的自體心理學（Self Psychology）也提到，很多時候人離不開某些關係模式，是因為他很看重在那段關係裡，自己是不是真正覺得「活著」、自己出發的層面是一個怎樣的體驗。

這時可以反思的是：當對方對你做不好的事、當對方 gaslight 你的時候，你內心究竟有什麼感受？當我們注意到這些內心的細節，才比較容易脫離一段內心的關係。所以第三個要反思的問題是：我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在這些關係裡，我自己的感受是怎樣的？有哪些人會讓我有一種很活著、很開心的感覺？具體來說，是哪一個行為令你有這種感受？把這些反思清楚，才更幫得到自己。

覺察是改變的第一步：別讓潛意識替你做主

反思完之後，又可以怎樣？從精神分析的角度看一個人的轉變（transformation）是如何發生的，可以借用榮格（Carl Jung）的一句話：在你讓潛意識成為意識之前，它會一直主宰著你，然後你會感嘆，這就是命運。

要改變潛意識、改變自己的內心結構，從來不是易事。就算你意識到自己的狀態是這樣，接下來一段日子很可能仍會陷入這種循環。但這是任何覺察和改變必要的第一步——你必須先知道自己內心的狀態是怎樣，然後再問下一個問題：這樣的狀態對我來說 OK 嗎？它有沒有帶著我的人生走向自己想要的方向？這需要兩樣東西配合：一是覺察，二是動機與意願——你覺得這樣不 OK、因為它和你的價值觀違背，於是才有動力去想具體要怎麼改變。

至於具體做法，其實都是老生常談：設定個人界線，真的要脫離時要有安全計劃（之前的影片有談過，也可以上網搜尋）。但為什麼這些老生常談很多時做不到？正是因為我們不知道自己內心的需要是什麼，陷入功能主義所說的狀態——拆走了支柱，卻不知道要用什麼支柱去填補。所以覺察永遠是很重要的第一步。可以寫在紙上，也可以借助 AI 科技幫忙；總而言之，了解我們的潛意識、知道潛意識的歷史，很多時候就是改變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