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防衛機制：回歸、轉移、反作用與昇華

什麼是心理防衛機制？本我、自我與超我的失衡

今天我們和大家一起看一部戲，然後由這部戲中分析一下主角的某些行為背後，可能存在的心理防衛機制。這部戲就是王家衛的《春光乍洩》。

心理防衛機制，英文是 defense mechanism，是由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提出的理論。它形容當人主管原始本能和慾望的本我（id），無法被現實生活中的自我（ego），和掌管道德規範、社會制約的超我（super ego）約束，三者就會失衡，產生精神上的痛苦、緊張、焦慮等等的感覺。為了舒緩和消除這種負擔，我們會潛意識地去啟動心理防衛機制保護自己。

但值得留意的是，我們並不能主觀地察覺到，或者選擇啟用哪一種心理防衛機制。這一集會由《春光乍洩》看四種：

1. 回歸 Regression
2. 轉移 Displacement
3. 反作用形成 Reaction formation
4. 昇華 Sublimation

回歸 Regression：用嬰兒的姿勢抱著自己

我們第一個介紹的心理防衛機制是回歸（regression）。在不同的壓力的時候，人會表現出成長發展階段中比較早期的行為，也就是行為和想法回歸到兒童時期。在兒童時期的我們比較有受保護感、安全感，焦慮情緒也少一點；潛意識中，我們會覺得自己重新獲得關注，減輕焦慮帶給我們的心理影響。

就好像《春光乍洩》的這一個片段一樣：何寶榮和黎耀輝剛剛大吵了一場，黎耀輝很大力地摔門走了，傷了何寶榮的心，他蜷縮在床上哭。這個時候用嬰兒的姿勢抱著自己，就是回歸孩兒時代、重新獲得受保護感和安全感的方法，是何寶榮安慰自己的方式。

我們再看看《春光乍洩》中的其他例子。因為何寶榮的手受傷，所以黎耀輝擔起了照顧他的責任；何寶榮為了尋求黎耀輝的注意、重新成為他生命的重心，於是就好像小朋友撒嬌要和喜歡的人一起睡一樣。這裡的表現，就好像回歸到小朋友會用盡一切方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以及親近自己喜歡的人一樣，暫時退去了成人會抑壓自己慾望的行為。

轉移 Displacement：情緒為什麼會發洩在無關的人身上

另一個心理防衛機制是轉移（displacement）。有些負面情緒的壓抑和累積，在當刻未必可以察覺得到；又或者負面情緒來襲的一刻不適宜立刻抒發，所以很多時我們會將這些負面情緒在之後轉移和發洩到其他人或者其他事情上。例如上班被上司罵，回到家可能就會發洩在親人或者另一半身上。

有一些負面情緒的轉移則是即時的，好像有時心情不好、或者感到鬱悶的時候，有些人會以大力關門之類的行為來轉移情緒。

在這一部戲中，我們都看到不少轉移的例子。很簡單，例如每一次他們有爭執或者吵完架之後，通常都會以其中一方摔門走人作結，其實這個就已經是其中一個轉移的體現。

還有另一個情節：何寶榮覺得黎耀輝限制了他的自由，心中既不滿、又不安。所以當他知道黎耀輝買了很多煙回家，並且叫他不用再出街買煙，等於他連每一天外出的那一點點時間都失去的時候，他的滿腔怨憤和鬱悶無處發洩，於是一次過將所有的煙盒從櫃上掃落地下，令家裡一片狼藉。

反作用形成 Reaction Formation：互相撕咬，其實是關心

另外一個 defense mechanism 是反作用形成（reaction formation），即是完全相反的外在行為。反作用形成的原因，通常是因為真實意識中的想法不符合社會道德規範，或者純粹會引起內心的焦慮和不安，所以就會朝相反的途徑釋放。

在《春光乍洩》這部戲中，何寶榮和黎耀輝兩個人，其實都很想對方留在身邊陪伴自己，很喜歡對方。但是他們的相處模式，就是互相糾纏、互相撕咬，引起對方患得患失的焦慮。他們對彼此的關心和愛，在這部戲中經常披著爭吵和惡言相向的外皮，藉此透過身體和心理上的折磨，反向減低自己的罪惡感和不安。

昇華 Sublimation：防衛機制中唯一對身心都正面的一種

最後一個 defense mechanism 是昇華（sublimation）。被壓抑的、不符合社會規範的原始衝動或慾望，可以用符合社會認同的建設性方式表達出來，並且得到根本上的滿足——它是防衛機制中，唯一一個對身心都正面的方式。

具體地說，即是任何運動，例如跳舞、跑步、打球，以至靜態活動，例如畫畫、唱歌、寫文章等形式，都可以用來代替本能衝動去發洩，而這些都是對精神健康有利的。

我們知道《春光乍洩》中，除了黎耀輝和何寶榮兩個角色之外，還有一個關鍵性人物——小張。小張和黎耀輝之間總是有些講不清楚的曖昧情愫，而小張所代表的，亦是黎耀輝心目中嚮往的溫暖和陽光。在這個情節可以看到，他和小張一起踢球的時候，一方面其實可以釋放內心和何寶榮糾纏不清的壓力，另一方面亦可以抒發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張力。

啟用心理防衛機制，本身並不是一件壞事

值得留意的是，啟用心理防衛機制本身並不是一件壞事；相反，它原本只是在保護我們的精神健康。當大家發現自己原來曾經啟用過不同的心理防衛機制的話，不用擔心，那並不是精神疾病的先兆，亦都不用令自己刻意避開這些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