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6年1月23日約 19 分鐘
心靈毒雞湯之所以令人覺得舒服,是因為它對應著我們內心一個很想被人看見的部分;但「六親不認、只靠自己」這類說法其實會一步步摧毀你的心理。本集用心理學拆解心靈毒雞湯的陷阱,由孤立自己、欺騙自己、自我受害化到極端功利,逐一說明這些心理防衛機制的代價,並指出真正幫到自己的出路是接納與自我慈悲。
在某一個不如意的晚上,你刷到一段心靈雞湯:「真正強大的人連媽媽也不能認」「當你將心掏出去,就是給了把柄他人」「高認知的人六親不認,只有自己是靠得住的」。你知道有些東西不太對路,但又永遠覺得它好像撫慰了你心靈的其中一個部分。問題是,如果你越踩越深,這些心靈毒雞湯其實會毀掉你的心理。
人生的崩潰向來不是一朝一夕,而是每天變差 1%;你甚至不是沒有能力,而是用能力去摧毀自己。這類影片之所以有人喜歡看,是因為它對應著你心靈一個很想被人看見的部分。在關係中,我們總會遇到挫折,總會有你渴望對方的感情、他又給不到你的時刻。
精神分析學者 Fairbairn 提出過一個欲力化思考過程(Libidinized Thought Process)。他認為,每一個人與生俱來的任務是付出愛和接收愛;但當這個過程受到阻滯,那股驅動力不會消失,反而會內轉,開始形成一種世界觀——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愛,所以我唯有愛自己,只有自己才能靠得住。這會形成一個惡性循環:當你不願意給出愛,自然也難以接收愛。
真實的關係其實很難非黑即白,特別是親情或愛情這些比較深刻的關係,在美好之餘也會有傷痛。當我們不願意接受會有傷痛、不去主動解決關係上的問題,而是一直退縮,當然可以把自己收進一個城堡,但代價就是無法和人有真實的連結。用《進擊的巨人》的一句名言來說:這個世界是很殘酷的,但我仍然愛你。如果想感受到真實的關係,我們就必須接受關係的兩面性——它會帶來溫暖,也會帶來傷害,我們無法魚與熊掌兼得。
很多時候,人生的不快都是由一件小事開始:可能是一段關係的破裂,可能是一個你很重視的人誤解你。但如果你的反應是築起屬於自己的城堡、隔離自己,自己就會變得越來越不開心。人畢竟是社交的生物,不同的心理學研究都指出,社交關係對心理健康很重要,而孤獨會損害我們的心理健康。
當出現不快的感覺,有些人就會啟動心理防衛機制(Defense Mechanism)去應對這種不舒服的狀態。其中一種防衛,就是扭曲真實的面貌:我們不願意承認自己無助,要把它變成很沉默地強大;不敢承認自己需要關係、需要被人關心和愛護。久而久之會陷入一種狀態——口裡說的是我活得很清醒、正在走自己的路,其他人往往對我不解,但心裡卻一直有一種很澎湃、好像沒有辦法疏解的感覺。
當這些困難疏理不到,其中一個結果就是無止境的自我受害化(Self-victimization),也就是把自己當成永遠的受害者: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從不檢討自己,一定是別人的問題。在他的心理中,注意到的部分可能已經不再是自己,總是別人。其實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不足,也有自己的好處,但有些人會把壞的部分投射(Projection)在別人身上,反而沒有辦法接受自己也有這一部分。
處於很無助的狀態時,人就會盼望有一個救世主可以幫他。這個救世主可以是不同的東西,例如一些洗腦課程,它們最強調的就是「你跟著這個方法,便會找到成功的人生」。做生意的人久不久會收到一些商業課程的招攬,跟你說只要付了八萬元、接受這套全自動系統的培訓,生意上的問題就會全部解決。
其實人生和做生意很相似,都不容易,難在要兼顧很多事情:兼顧跟同事的關係、兼顧如何賺錢、兼顧品牌形象、兼顧你的理念,還要兼顧一些實際的考慮,又難又累。當你不想好好用功夫梳理問題,一個救世主的形象自然就會令你覺得很吸引——好像自己信服就可以了。這個世界上很多極權、很多宗教都在運用人的這種心理:將個人縮到最低,把世界說成一種惡意,然後告訴你唯有某一樣東西才能拯救你的人生。這不是非黑即白,就算是 host 自己,有時也會這樣欺騙自己,所以及早識別到這些狀態非常重要。
在心理學上,我們會強調接納(Acceptance)。接納這個概念對自己好的其中一個重點,就是容許自己有不舒服、有難堪、有無助的感受。正如一句很適合用來安慰別人的話:It is okay to be not okay,其實不可以,是可以的。這跟心理學上叫自我慈悲(Self-compassion)的概念相似。
要做到自我慈悲、好好照顧自己,有三個元素。第一步是靜觀(Mindfulness):最重要的是接受自己當下的狀態,對自己有一種好奇——其實我現在的心情是怎樣呢?就算是難堪,也可以容許它存在。第二,要意識到這種經驗不是只有你獨有的。很多表面上光鮮的人,每一個人在社會處世,或多或少都要戴上自己的面具,心底裡也會有一種難堪的感覺。例如 host 拍影片時是以專家或分享者的形象示人,但在個人生活裡,又何嘗沒有令他難過、難堪的部分——這不是專業的弱點,反而正正說明他和你一樣都是人。他也提到自己很喜歡的心理學家 Irvin Yalom(亞隆),這麼強大、啟發了這麼多人的 psychologist,原來也有這些難堪的感受,那我們有這些感受又何嘗不正常。
第三個元素是自我善待(Self-kindness),簡單來說就是對自己好一些。如果修補關係對你來說太遠、太難,不妨有一些容易的開始:在不同的關係裡,總有一些會令你舒服一點,可以跟他說其實我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有這些需要,去訴苦;甚至如果關係太難,就做一些自我照顧的環節,去做運動、吃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不要否認自己的傷痛,反而讓自己認知到:我現在是用一些我享受的東西去照顧自己,因為我都受了傷,我都需要被人愛護。這其實才是一種更真實和健康的人生態度。
如果一個人沒有辦法好好照顧自己,久而久之就會發展出一套只屬於自己的邏輯觀。網上近期流行一類影片,例如教你「作為一個頂層的男人,約會時對方問你喜歡吃什麼,如果答意大利菜就已經輸了,要說出某道菜名」,因為對方在測試你是不是來自同一個生活圈子、你的認知如何。這類人有一個特徵,就是覺得全部東西都可以量化、簡化成一樣東西,而那樣東西就是前面說的救世主。
一個常見被簡化的對象就是錢。資本主義社會裡錢當然有它的功用,而且錢相對上是比較容易控制的東西——努力一點、多做一份工作雖然辛苦,但收入理論上會有相應增長。比起那些更困難、更模糊的人生議題,它好像給了一個避風港,但從來沒有真正解決問題。如果你把全部東西都量化成錢,其實也是一種惡性循環:你沒有辦法再感受心目中一些更柔軟的面向,當別人追尋理想時,你心裡就只有一句「不就是為了錢」。
至於那種對所謂上流社會的想像,其實真真正正只是一種幻想。在 host 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不同社會階層的人都會接觸到:很有錢的人當然有一些只看錢、把禮義廉恥通通忘記的人,但貧窮的人裡面也有唯利是圖、見利忘義的人。所以我們根本不需要創造這種受害者心態和刻意的對立。host 印象很深刻,中學時看過一本中國網絡小說《無限恐怖》,裡面的中州隊過去一百多年一直被人看不起、被人欺壓,於是悟到「唯一真理」就是禮義廉恥、人權民主通通不重要,唯獨錢和實力是硬道理——這正是同一種被欺壓後走向極端功利的心理。
拍這條片不是想全面否定心靈雞湯的價值,而是想說它在舒服之餘,會為你構成的危險。毒雞湯那種毒性,和片中那種很偏激的狀態,其實和你我的距離不是真的那麼遠。因為每一個人在生活上都會遇到不如意的地方,當我們遇到不如意的人或事、又沒有辦法好好解決問題時,就會開始隔離自己;隔離得越多,就越會用欺騙去疏解自己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也就是心理學上林林總總的心理防衛機制。
防衛機制有作用,但也有代價。其中一些比較不成熟的防衛機制的代價,就是我們會漸漸和這個世界隔絕,活在自己的小小氣泡裡面。當隔絕越來越重、和世界越來越脫節,我們就會建立一種價值觀——覺得這個世界總是很黑暗,沒有人為自己,而自己是很無能的。這個時候就會創造出一種心靈弱點,讓那個好像救世主的人或說法,可以聲稱幫你解決人生一切的問題。要走出這條路,靠的不是變得更冷硬,而是回到接納與自我慈悲,重新和人建立真實的連結。
因為這些內容對應著我們內心一個很想被人看見的部分。在關係中,我們總會遇到挫折,總會有渴望對方的感情、對方又給不到你的時刻;當這種對愛的需求受到阻滯時,那股驅動力不會消失,反而會內轉,開始形成一種「這個世界沒有人可以愛、唯有靠自己」的世界觀。毒雞湯正是順著這種已經受傷的心理去說話,所以你明知有些東西不太對路,卻仍然覺得它撫慰了你心靈的某一部分。
問題在於它把「孤立自己」包裝成強大。當你不願意給出愛,自然也就難以接收愛,這會形成一個惡性循環。真實的關係本來就很難非黑即白,親情與愛情這些深刻的關係,在美好之餘也會帶來傷痛;當你不願意接受會有傷痛、不主動解決關係上的問題,而是一直退縮、把自己收進城堡,代價就是無法和人有真實的連結。人始終是社交的生物,孤獨本身會損害心理健康,所以越是隔絕,自己只會越來越不開心。
自我受害化(Self-victimization)是指把自己當成永遠的受害者: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從不檢討自己,一定是別人的問題。它常常和投射(Projection)一起出現——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不足,也有自己的好處,但有些人會把自己壞的部分投射在別人身上,沒有辦法接受自己其實也有這一部分。背後其實是一種扭曲真實面貌的心理防衛:不願承認自己無助、需要被關心被愛護,於是把它變成「沉默地強大」,口裡說自己很清醒地走自己的路,心裡卻一直有種澎湃而無法疏解的感覺。
因為當一個人處於很無助的狀態,又不想花功夫好好梳理問題時,一個「只要跟著這個方法就會成功」的救世主形象就會變得很吸引。人生和做生意一樣,難在要同時兼顧很多事情——同事關係、賺錢、品牌形象、理念、實際考慮——既難又累;洗腦課程或商業課程承諾「給了這筆錢、接受這套全自動系統,問題就會全部解決」,讓人覺得自己信服就可以了。這個世界上很多極權和宗教都在運用同一種心理:把個人縮到最低,把世界說成一片惡意,然後告訴你唯有某一樣東西才能拯救你。
因為錢相對上是比較容易控制的東西——努力多做一份工作雖然辛苦,收入理論上會有相應增長;比起那些更困難、更模糊的人生議題,它好像給了一個避風港,但從來沒有真正解決問題。當你把全部東西都量化成錢,其實也是一種惡性循環:你會再感受不到心目中更柔軟的面向,看見別人追尋理想時,心裡只剩一句「不就是為了錢」。這同樣源於把世界簡化成單一救世主的思維,只是這次的救世主換成了錢。
是接納(Acceptance)與自我慈悲(Self-compassion),而不是逼自己變強大或假裝沒事。接納的重點,是容許自己有不舒服、有難堪、有無助的感受——It is okay to be not okay。自我慈悲有三個元素:第一是靜觀(Mindfulness),接受自己當下的狀態,對自己的心情保持好奇,就算難堪也容許它存在;第二是意識到這種經驗不是你獨有的,很多表面光鮮的人心底裡也有難堪的感覺;第三是自我善待(Self-kindness),簡單來說就是對自己好一些,例如向令你舒服的人訴苦、做運動、吃自己喜歡的東西,不否認自己的傷痛,承認自己也受了傷、也需要被愛護。
不是。心理防衛機制(Defense Mechanism)本身是有作用的,它幫我們應對不舒服的狀態;問題在於它也有代價。一些比較不成熟的防衛機制,代價就是讓我們漸漸和世界隔絕、活在自己的小氣泡裡,越隔絕、越脫節,就越會建立「世界很黑暗、沒有人為自己、而自己很無能」的價值觀,這時就會出現心靈弱點,讓救世主式的人或說法有機可乘。所以關鍵不是消滅防衛,而是及早識別自己是否陷入了這些模式。
可以借助控制信念(Locus of Control)這個概念——它指的是相信有多少事情是在自己掌握之中。挫敗的情緒很常見,有時甚至很大,與其只想著事情可以如何整個反轉,不如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可以控制的小事上。不論那件事多小都好,哪怕只是簡單去做一下運動,這些小小的進步本身就是一種對抗挫折的方法。
Fairbairn 客體關係理論:欲力化思考過程(Libidinized Thought Process)
精神分析學者 Fairbairn 認為,每個人與生俱來的任務是付出愛和接收愛;當這個過程受阻,那股驅動力不會消失,反而會內轉,形成「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愛、唯有愛自己」的世界觀。
自我慈悲(Self-compassion,Kristin Neff)
自我慈悲由三個元素組成:靜觀(Mindfulness)、意識到苦難是人所共有(非個人獨有)、以及自我善待(Self-kindness);核心是容許自己有不舒服、難堪與無助的感受。
心理防衛機制(Defense Mechanism)
面對不快時,人會啟動心理防衛機制去應對不舒服的狀態;防衛有作用但也有代價,較不成熟的防衛會令人逐漸與世界隔絕。
控制信念 / 控制觀(Locus of Control)
指一個人相信有多少事情是在自己掌握之中;面對挫折時,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上,是對抗挫折的一種方法。
Irvin Yalom(亞隆)的自我披露
host 引用心理學家 Irvin Yalom 提到自己也有難堪感受作為例子,說明連啟發無數人的強大心理學家都會有這些感覺,藉以印證「苦難是人所共有」。
這星期,當你遇到一件不如意的事、發現自己想築起城堡把人推開時,試著先停下來問自己:我現在的心情是怎樣?然後容許這份難堪存在,並做一件對自己好的小事——向一個令你舒服的人訴苦,或去做一下運動,提醒自己:我也受了傷,我也值得被愛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