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難度 ★★☆
原片標題仇富心態 |給善良人的黑暗心理學4.0(上)
仇富心態的核心,往往不是反抗不公,而是弱者用一種扭曲的方式為自己換取優越感,卻無助於真正脫離困境。本集從尼采《快樂的科學》出發,剖析我們為何傾向對上位者苛刻、對可憐者同情,並引用2025年一項研究指出「社會地位越高反而越真誠」,提醒善良的人與其沉醉於精神上的優越感,不如直視自己的權力欲、增強實力,真誠地成為自己。
分析大量真實對話逐字稿後發現,社會地位越高的人在對話中越能由衷地表達自己——社會地位提升了真誠度,部分透過獲得他人接納而實現。
尼采《快樂的科學》(The Gay Science)
尼采的著作,主持引用其世界觀來分析仇富與強弱關係,並指出當中許多智慧與心理治療一脈相承。
尼采的弱者道德與 Amor fati(愛命運)
尼采批評弱者把無能包裝成美德以平衡權力,並提出「成為自己」與「愛上自己的命運」,主張以不扭曲的態度直視自己的權力欲。
這星期不妨誠實問自己一個問題:有沒有一件事,我其實很想要、卻因為得不到而把它說成「我不稀罕」?試著寫下那件事,分清楚自己是真的不想要,還是只是用精神上的優越感在安慰自己——然後想一個能真正增強自己實力、向它靠近一小步的具體行動。
延伸收聽

2025年9月5日約 21 分鐘
只懂得討好別人,其實算不上善良。本集借尼采《快樂的科學》指出,所謂無私的愛與善良,背後可能藏著佔有慾、權力欲與優越感;討好型人格之所以把自己擺低、把別人捧高,往往是用「弱」與「善良」當勳章去換取一種隱性的優越。主持陳健欣認為,人不必勉強做一個善良的人,而是承認自己同時擁有權力欲與愛的驅力,學會尊重自己、也尊重別人。
收聽這集
2026年10月16日約 21 分鐘
社交媒體上的「你已經很好」未必幫到低自尊;誇大讚賞研究顯示低自尊兒童反而更少尋求挑戰。這一集談概念擴張、輔導界線,以及過度敏感的世代。
收聽這集
2026年10月9日約 20 分鐘
過度共融是不理自己的需要而付出,與真心關心他人感受的親和性不同;討好並不是一個心理學上的人格類型,而可能是關係焦慮所驅動的相處模式。談判研究、信任遊戲與獨裁者遊戲呈現了兩者的分別,德國1,340對伴侶的七年追蹤則發現,過度共融與關係滿意度下降較慢有關,但不能據此推論因果。保護關係可能換到一些東西,也需要付出關於自己的代價。
收聽這集這集源自一段親身經歷。有一次主持在排隊等小巴,聽到一個人說:「傻的嗎?要我返長短週,明明今日都冇單接,根本不合理。我返去開晒啲冷氣,倉庫又開、office又開,幾千呎嘛,等佢交多啲電費都好。」這番話形容到很多打工仔的心聲,而在那一刻,主持心中也浮起了一些黑暗念頭。
這件事可以更廣地去看:我們很多時候對上位者都有一些不爽,這種特質就是「仇富」;同時我們也傾向對可憐的東西更加同情。片頭那個例子的可恨之處,當然是損人不利己兼破壞環境,所以惹來別人側目;但放眼整個社會,人們對上位者其實普遍嚴格一些。一個出身背景良好的人在事業上取得成就,很多人第一個反應就是說他「靠父幹」,即使他所做的事本質上跟父幹或家庭背景並無關係。
主持坦言看完尼采的《快樂的科學》(The Gay Science)後有被驚艷的感覺——為甚麼可以把一種跟主流社會如此不同的世界觀呈現出來,而當中又有很多跟心理治療一脈相承的智慧。從尼采的角度,貶低上位者這種舉動,其實是弱者用一種可悲的方式去換取屬於他們的優越感,但這件事並不會幫他脫離困境。
這種感覺主持自己也很熟悉。他中學讀一間直資中學,因為爸爸是公務員,得以用較低廉的學費就讀,但多數同學都比他有錢很多。身為一個青春期男生,很容易看到別人的房子漂亮很多、人人都買最新的iPhone而自己買不起,於是產生一種心態:雖然我沒有你那麼有錢,但我精神上優越過你、我的毅力比你好——以此換取一種逆向的優越感。
主持知道尼采說的是怎樣的扭曲,但現實問題是:如果你問這些人,現在讓你立刻變有錢,你要不要?一萬個人裡大概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都會說要。這正正戳破了逆向優越感的盲點——精神上的優越往往只是因為得不到,而非真的不想要。
這在心理治療行業也顯而易見。這個行業很喜歡高舉無私幫人的精神,但行內趣聞向來都是在比較:哪一個更有資格擔當這個崗位、這個專業有沒有獲得大眾認受、說白了就是 pay 夠不夠高、收入有沒有其他心理健康專業那麼高。可見即使是標榜無私的行業,背後同樣關注地位與報酬。
基層圈子對上流社會常有一種想像:覺得這班人很虛偽、言不由衷、充滿爾虞我詐。但這種揣測,跟2025年發表的一篇研究結論背道而馳。那篇論文叫《The Privilege to be Yourself Depends on What Others Think of You: Social Status Increases Authenticity》,最後幾個字已說明重點——社會地位提升真誠度。研究方法是分析大量人們對話的逐字稿,統計當中有多少「由衷講自己」的部分。
這個現象其實很容易理解。想像在日本那種壓抑的職場文化裡,一個沒地位、沒選擇、甚至生活拮据的前線員工,個人發揮空間非常有限:公司要你笑你就要笑,連個人情感都無法當下呈現,因為那違背了所屬群體對他的規定。反過來,同一間企業的CEO,真的可以想說甚麼就說甚麼,有些企業文化甚至在推動「不需要笑」。
這種對真誠的渴求在日本和外國都得到共鳴,因為它讓人感受到服務你的人是否真實。主持提到曾看過一段片:一個日本人捧蛋糕時對著客人一直笑,蹲低頭去拿蛋糕的一刻就打回原形,再捧蛋糕出來時又笑面迎人。明明不是真心想笑,為何要笑?
最可悲的是,要推動「不必勉強微笑」這類政策,仍然需要一個上位者去拍板做決定。換言之,真誠在低位者身上是一種需要被賦予的空間,而握有權力的人,才是那個能把這空間打開的人。
這也讓主持想起自己平時返工的狀態,以及做企業培訓時接觸到的大量打工仔。他雖然是老闆,卻鼓勵每一位員工擁有「炒自己老闆的本錢」。因為當員工沒有這個本錢時,長遠很容易進入委曲和言不由衷的狀態。在他看來,這是一個雙輸的局面:一個抱著無可奈何心態的員工,去為一個同樣只有這些人選的老闆工作。
換個角度,作為老闆,增加權力的意思其實就是做僱主品牌(employer branding)——盡量提供好的收入、合理的報酬,這樣雙方才會有選擇:老闆能選到真正想做的員工,員工有市場能力時也能選擇真正想加入的組織。這正是「良禽擇木而棲」「莫道你在選擇,人人亦能選擇你」的道理。由此可見權力與真誠並不對立,反而是相連的。
主持先聲明自己對尼采學說仍是學藝未精,剛開始看原著,但啟發很大。尼采很重視強與弱的地位:在資本主義社會,上位者的實力顯而易見,他可以命令整個組織,有錢財資源、甚至政商軍的地位,心理也因這些能力而更穩當;覺得不爽的,當然是下位者。
但尼采真正批評的,是弱者用一些扭曲手段去平衡權力:把沒辦法獲得資源換成「忍耐」的能力;把得不到想要的體驗以「樸素」包裝;把不受歡迎、無法社交的事實包裝成「出於污泥而不染」的洞見;把無力氣、無本錢拒絕別人包裝成「我是個善良、體察他人需要」的美德。這些包裝的真實著眼點,從來不在如何脫離局面、如何增強自己的實力上,只是讓人沉醉於一種淒美的感覺而終日無所事事。主持認為這對個人和社會都是弊大於利。
有趣的是,尼采的哲學其實很多都在說「成為自己」(On becoming yourself),以及一個叫 Amor fati 的概念——愛上自己的命運。也就是用一種不扭曲的態度去直視自己的權力欲,才能過一個更好的人生,成為真誠的自己。主持發覺這與他公司所說的「活出超越自己」和「真誠的勇氣」有許多不謀而合的面向。
最後是一點科普。心理學上有「證據品質」(quality of evidence)的概念,千萬不要因為這個頻道篩選了一篇論文,就以為那是心理學的共識或事實。論文只是提出論據,要在某範疇建立共識,需要不同觀點,甚至薈萃分析(meta-analysis)。主持自己對「社會地位越高越真誠」的看法是一半一半:當不牽涉別人利益時的確如此,但當一個人心裡只想著錢、唯一關注點是利益時,他可能連真我都忘記了——當然不是一竹篙打一船人,這只是他的個人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