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迷惘的你（下）：三個層次搜尋人生意義的系統方法

人生意義為甚麼那麼難找：先理解意義的三層結構

很多人想到人生意義都會覺得很煩，因為這件事真的很難找到。要回答這個問題，先要明白一點：意義其實是很複雜的東西，而且某程度上不是單一的東西，是有幾層結構的。

在最底層，是找一些自己享受的事情，這跟個人特質會影響當刻想做甚麼有關。可以想像，這大約等於童年的意義——童年時意義很簡單，吃一顆棒棒糖都覺得很棒，那就是那一刻的人生意義。

隨著我們長大成為青少年，就會多了追尋的需要：需要一些目標、一些能夠前進的方向。例如很多中五、中六的中學生，多數沒有人生意義的問題，因為在社會文化影響之下，DSE 公開試成為他們需要追尋的目標。這個時候他們不會感到混亂，因為有一個很清晰的目標在幫他們追尋。

再上一層，是人生的故事：我們怎樣理解自己的過去，把它統整成一個連貫（coherent）的故事，去解釋自己是哪裡來、自己是誰、自己要去哪。

以阿力的故事拆解：三層缺失時人為甚麼會迷惘

為了讓這個有點複雜的理論容易理解，這裡用一個故事去講。想像有一個年輕人叫阿力，他自尊心很低，因為小學和中學時都被人欺負得很嚴重；外貌不算好，讀書也相當普通，做一份倉務員，也沒有女朋友。對他來說，人生好像很迷惘，因為日復日的生活他都不太享受，覺得沒甚麼未來可以期待。

由三個層面去看，就很容易理解他為甚麼缺乏意義：首先，日常生活沒有甚麼令他值得享受的東西；中間層次上，他沒有短或中期的目標；長遠來看，他把自己的人生故事理解成一個失敗者的故事。這樣去看自己的人生，又如何能找到充實的意義呢？

第一層意義：用性格特質找到日常能享受的事

阿力成就方面的確一般，但他性格上的親和性（Agreeableness）很強，換言之他很關心其他人和動物，感受和同理心很強；他與人建立關係的需求（Need for Affiliation）也很強。所以雖然先天條件令他朋友不多，但他有一位相處很久的朋友叫西文仔。

有一天西文仔在做動物義工，邀請阿力過來幫忙照顧動物。阿力本身是社交恐懼的人，去到新場合就覺得很不自在，本來不想去，但又不好意思拒絕朋友，於是去了狗舍。狗舍裡有很多流浪、受傷的狗隻；阿力本來對動物權益沒怎樣關注，但因為他同理心很強，在照顧狗隻的過程中找到很強的滿足。而那些義工普遍比較有同理心、有共通的興趣話題，很容易談得來，他開始有不錯的交流。

在這個層面，阿力好像找到第一個人生意義：開始有一些能夠享受的時光，包括照顧狗隻和跟身邊人互動，而這跟他的性格息息相關——在大五性格模型上，他的親和性比較強。

對大家的啟示是：如果你覺得人生好像沒有事值得享受，不妨真的去多嘗試不同的東西。可以做我們網站上的大五性格（Big Five）測試，某程度上了解自己會比較知道自己喜歡甚麼。例如像我這樣開放性（Openness）強的人，就會對知識探求很有興趣。

第二層意義：承諾一個中期目標，意義感才會清晰

阿力那次探訪狗舍很開心，於是去多了幾次，還認識到談得頗投契的異性。見到投契的異性，那些社群活動就會更想參與，他開始建立了一些友誼，也有了一點成就感，因為原來自己也有用、可以照顧狗隻。

但這時組織面臨很大的危機：狗舍租金很貴，快要入不敷支。阿力的暗戀對象（假設叫 Grace）提出一個想法：不如舉辦一個眾籌拍片計劃去救狗舍，目標籌集二百萬資金。於是 Grace、阿力和西文日以繼夜、歷時六個月去拍那段影片。這段時期阿力沒甚麼人生意義的困惑，因為追求很清晰，他整個人投入在這個社群計劃當中。這就是第二個層面——目標的層面，給予很清晰的意義。

對大家的啟示是：如果你覺得幾樣興趣都差不多、都難以真正投入，要記得人生時間很有限，而且愛就是選擇。如果真的要愛一樣東西，就需要承諾一些東西，設立一個不一定長遠、但至少是中期的目標，讓自己持續有可以期待的方向，意義感才會相對變得清晰。這也呼應了片頭講到，為甚麼考 DSE 的學生較少人生意義困惑——整個社會環境已經幫他們把目標設定得非常清晰。

在這段時期，阿力跟身邊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誼，開始可以帶領一些人去做事，也在過程中發現自己的個人成長。這正好對應麥克利蘭（McClelland）的三個需要理論：他在籌備活動期間同時得到了與身邊人聯繫的 Affiliation、影響事情的 Power，以及令自己越來越好的 Achievement。於是在這個時期，阿力開始找到自己的人生意義。

第三層意義：把人生統整成一個連貫的故事

眾籌企劃成功之後，阿力救助了狗舍，並因為這個成就進入了狗舍核心的內圍，籌備了很多拯救動物的計劃，當中也遇到很大的挫折，還差點跟那位親密對象鬧翻。有起有落是很典型的人生，做甚麼也很難一帆風順。

但假設過了三年、五年、十年之後，阿力有辦法把自己的人生講成一段故事：「我小時候經常被人忽視，別人對我不好，好像沒甚麼好，但唯獨我同理心很強，所以不知為何動物特別喜歡我，這點我小時候就發現了。機緣巧合下我進入這個狗舍，發覺香港對待動物的福利真的非常差，很多人虐待動物，所以我決心：可能我在這個世界上的價值，就是不斷推廣動物權益。」

去到這裡，他人生意義的三層結構大致完成：有一些日復日自己會享受去做的事，有一些短中長期的目標，最後是一個故事——因為自己獨有的背景和經歷，自願去選擇、去重視這個任務。當然，生活有很多不同範疇，這只是阿力人生意義的其中一個面向（事業面向）；而在現實世界，也不會這麼容易、這麼一帆風順就讓你找到。

兩個可以實際做的練習：奇蹟問題與人生時期整理

第三層的意義其實是在回答幾個問題：我從哪裡來、我是誰、我接下來要去哪。要回答「接下來要去哪」，可以試試心理治療裡尋解導向治療（Solution-Focused Therapy）的一個技巧，叫奇蹟問題（Miracle Question）。做法是：假設你在未來五年內面對的煩惱會完全消失，人生全部都進展得很好，那麼五年之後你會過一個怎樣的人生？想做這個練習的話，可以先暫停一下，給自己時間沉澱，寫一段一百幾十字的文字，甚至用你喜歡的繪畫方式把目標畫出來。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對自己未來如何發展有一個畫面，對建立第三層的意義非常重要。

第二個練習，是替自己過去的人生做一個整理。把自己的人生分成幾個時期，思考每個時期發生了甚麼事，這些事又如何令你成為今日的自己。做這兩個練習時，我們可以從一個抽離的角度，看到自己整個人生意義的進路和走向，也就是成為自己人生意義的導演，這同樣有助建立第三層的意義。

這些方法不是承諾一定能幫你找到人生意義，但至少可以啟動你去思考人生意義的旅程，而這件事本身已經很重要。回到家中，不妨找一個能沉澱下來的時間，去反思一下這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