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治療三個理論：循環因果、回應控制、三角關係

為什麼有些爭吵，永遠解決不了？

大家有沒有試過，拍拖的時候經常發現，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把三個月前的事情拿出來翻你舊帳？可能你跟他說，不如你今天不要喝咖啡吧；誰知他說，你三個月前就喝夠咖啡了。

總之他就是把之前的舊帳拿回來，然後你和他一起陷入一個永遠都不能夠解決問題的循環裡面。今天就跟大家說一下，家庭這件事在輔導裡面的應用是怎樣的。

學家庭心理學，先打好三個基本理論

很多朋友經常都會問：在輔導裡面，會不會有時候遇到一些家庭上面的問題？答案是經常都會發生的。一來我自己本身就是經常要研究家庭關係；二來，其實你或多或少會發現，你的性格、你和父母的關係，甚至你的家庭，都是有一些影響的。這是很正常的。

但很多朋友會接著問：如果我想讀家庭的資料，或者想研究家庭的心理學，可以在哪裡研究？有些人會叫你去沙提亞（Satir）的中心，有些人會說另一套理論最好。我會說，哪一套理論都很重要，但最根底的，是先打好三個基本理論：

1. 循環式因果（Circular Causality）
2. 回應控制（Feedback Control）
3. 家庭三角關係（Family Triangulation）

例子（一）：球場上的 Rex 與 Ben

先講一個例子，讓大家容易明白。雖然我現在是肥嘟嘟的樣子，但以前我是經常去踢球的。前一段時間我踢不動了，被人嫌我肥、又嫌我跑得慢，於是我就在旁邊打算跑步。那天球場有人預約了，應該是一間學校，分紅藍兩隊過來練習。紅隊有一個叫 Rex 的，藍隊有一個叫 Ben 的，兩邊都是前鋒。

紅隊的 Rex 準備射門，球去到接近對方龍門的時候，藍隊的 Ben 跑出來鏟了一腳。這一鏟不單止鏟走了球，還令 Rex 跌傷了。Rex 一站起來就很生氣、很憤怒，覺得對方什麼球都鏟，然後就罵了過去。

接著兩個人就這樣互相頂撞下去：「你不要那麼茅」、「你不要那麼兇」、「你不兇我就不茅」、「你不茅我就不兇」。然後就越講越遠，開始講對方平時在學校是怎樣怎樣，「你不這樣我就不這樣」，把很多東西都拿出來。

這些情況不一定只在球場出現，在家裡也經常出現。

循環式因果：問題的原因從來不是單方面

我曾經外展過一些家庭。一進到一對老夫婦的家，就發現他們兩個不理對方。老公公一邊吸煙一邊跟外展輔導員說：這個老人家，整天回到家就在這裡吵我，每天都在吵。那我就出去吸煙，出去放鬆一下。我下班之後多數都跟朋友吃完宵夜才回來。為什麼呢？我都要放鬆的，我都要做事的，壓力很大。她一直吵，我就逃避。

之後我去問老婆婆，老婆婆就說：家裡那些東西，她不管，是不是我一個人做？我也是想讓他知道家裡有多煩而已。他有時候出去玩，我自己在家裡被困著。我也是想他關心一下而已。我吵他有什麼問題呢？

大家有沒有留意到一些端倪？其實老公公的逃避，帶來老婆婆的焦慮；而老婆婆不斷的焦慮，又帶來老公公的逃避。

做家庭治療，第一個我們要學習的東西，就是循環式因果（Circular Causality）：一個問題的原因不是單方面的，多數是兩方面帶來的，是一個模式、一個互動的模式導致的。就像這個個案一樣，究竟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呢？可能逃避帶來了焦慮，焦慮又帶來逃避。

我們能不能夠充分認識這一堆東西，或者為什麼會帶來這個模式，其實就是家庭治療、甚至我們理解家庭裡面最重要的部分。

回應控制：為什麼情侶會冷戰

當我們真的深入去理解這樣的溝通模式，你會發現老公公和老婆婆都來自不同的家庭，他們會有不同的模式。這個時候就要介紹第二個理論，叫回應控制（Feedback Control），也就是我們對於對方的回應，有一個控制。

大家有沒有見過一些情侶或者家人，經常喜歡冷戰？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會出現冷戰？冷戰這件事很有趣：明明你心裡面有很多事情想跟對方說，但你又堅持著不開口。

大家試想像一下，假設今天全家人吃飯，你坐了在爸爸或者媽媽的位置，會發生什麼事？很明顯的事情會發生：他會盡量找方法叫你去另一個地方，或者回到你原本的位置。其實在家庭裡面經常有這種模式——當我們發現一個人開始變化、開始有不同的時候，我們會想帶他回到他原本的地方。這件事就叫回應控制。

那為什麼會扯到冷戰呢？當一對情侶陷入了一個難關，或者是在吵架的時候，他們發現無論怎樣吵都可能沒有結果，所以他們選擇用一個沉默的方法去回應這個狀態，令到對方可以回到原本和自己不吵架的狀態。但結果對方看到你不吵的時候，又會去想你在捱著、又不開心，之後他又開始用這個沉默的方法來回應對方的沉默。所以就變成了冷戰。

家庭裡面經常存在著一些來自自己本身、對於對方訊息的解讀和方法，我們在這些過程裡面，就會產生很多矛盾和模式。這兩個理論，假設你已經掌握到的話，你會發現十個家庭裡面，其實九個家庭的問題都是出現在這兩種情況之上。

家庭三角關係：父母的張力，為何落在子女身上

剛剛講的都是情侶、老公公老婆婆。萬一有子女呢？有子女就變成了第三樣複雜的事情。

大家有沒有試過發現，通常父母罵得面紅耳赤的時候，可能爸爸或者媽媽其中一方，就無緣無故走去罵女兒？這其實是經常發生的。為什麼呢？就是因為家庭是一個充滿三角關係的地方。我講的三角關係，不是那些第三者的三角關係，而是家庭裡面的三角關係。

這個三角關係如何形成呢？就是當我和另一個人在關係裡面產生了衝突的時候，我會很想將關係裡面的張力，調整到、甚至射到第三個人身上。而這個張力，其實是幫助我們緩和我和另一個人之間的衝突的。所以在家庭裡面你會發現，為什麼兩夫妻吵來吵去，她會將問題打到小朋友身上呢？因為她需要小朋友去緩和他們關係裡面的摩擦和張力。

這件事會令到家庭裡面的關係更複雜。因為當我們將問題投射、甚至轉移到第三個人身上，第三個人會有一種傾向，覺得自己是不是令到頭兩個人吵架；甚至將來，他會走出來做和事佬，或者有一種想去拯救關係的傾向。

所以今天我面對很多案主的時候，其實他們都好像會將自己的角色定義為某一種人：可能是拯救者，可能是關係裡面和人吵架的那一個。這些就是家庭對我們的影響。而當我們陷入了三角關係的時候，不一定會幫助我們處理問題，甚至會令問題更加複雜化，因為大家都沒有從那個問題裡面去找一個答案。

回到球場：吵架不是壞事，關鍵是能不能解讀訊息

其實吵架是一件好的事來的。這件事很重要，對於很多地方——無論是職場、在感情、在家庭裡面——因為它告訴我們：大家都來自不同的背景，大家都需要一個溝通的過程。

回到第一個例子，講足球的時候，我們作為家庭治療師、或者小組治療師，就會留意：紅隊的 Rex 慢慢帶球去到龍門，感受到自己快要得手的時候，其實他很想透過罵回 Ben，告訴他「你搶了我，我很緊張，你令我沒有了一個贏球的機會」。而 Ben 在鏟球的時候，其實也很想告訴他另一套模式：我們踢球就是這樣的。這其實是來自兩個不同文化的衝撞。

家庭裡面也是一樣。可能太太很想告訴先生：我很緊張這個家，其實你經常都不在，我需要你幫助。可能先生也想告訴她：你不斷去吵，其實搞到我很不舒服，我需要放鬆，外面的環境甚至工作環境都很大壓力。

其實這些時候，吵架這件事是幫得上忙的。但如果大家沒有能力、甚至沒有辦法去解讀那個訊息，就會變相出現很多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