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善良人的心理學｜黑暗人格三角 Dark Triad

好人真的吃虧嗎：從「男人不壞女人不愛」說起

之前我們做了一條「給善良人的黑暗心理書」的影片，很快成為頻道最受歡迎的一條，看來這個話題對大家很有共鳴。大家都聽過「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或者英文的 nice guys finish last，好人總是最後吃虧。究竟在心理學研究的角度，這句話是否真確？好人是否真的會輸給壞人？

今集我想跟大家分享好人、壞人與性吸引力，以及與個人收入之間關係的研究，分析一下是否真的「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做好人是否總會吃虧。最後也會談大家最關心的兩個問題：我們如何分辨壞人；以及如果自問是個好人，可以怎樣在一個壞人當道的社會中生存。

心理學如何定義「壞人」：黑暗人格三角 Dark Triad

要討論壞人，首先要為「壞人」下一個定義。「壞人」一詞定義當然很廣，但一般而言它與心理學的某些概念相近，其中最接近的是「黑暗人格三角」這個理論。它指一個黑暗人格的人主要有三個面向。

第一個是馬基維利主義：這類人普遍漠視其他人的感受，樂意用手段去操縱別人，而當別人被操縱、承受傷害之後，他對這些傷害也漠不關心。第二個是自戀：他們普遍認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值得得到世上一切好事物；正因如此，他們操縱別人時也沒有悔疚感——作為世界中心，自己自然要得到一切好東西，連別人不配有的，自己也配有。

第三個是心理病態，即一種非常衝動、罔顧後果的人格。你會發覺他們做的事往往很魯莽，既忽略自己的後果，也忽略對別人的後果。這三個面向之間有非常大的正關聯：其中一項高，另外兩項多數也會相對高。所以在心理學上講「壞人」，很大機會就是在講具備黑暗人格三角這三種特質的人。

為甚麼壞人在愛情上佔優：黑暗特質與「保護」

遺憾地，有些研究發現黑暗人格確實能幫助一個人獲取更高收入，甚至與公司領導層有關；也有研究發現，黑暗人格愈高的人，被異性判斷吸引力時普遍被覺得更具吸引力，性伴侶數量也比黑暗人格低的人多。但值得思考的是：你會想跟一個黑暗人格的人相處嗎？我相信很多人的答案是不會，會對這類人避之則吉。那為甚麼這些人反而往往得到較高的成就？

先講愛情。我以前聽過喬丹．彼得森與羅伯特．格林的一段播客，提到在傳統性別定型裡，男士其中一個功用是保家衛國、保護女性。我不是說事情應該這樣，我也不贊同任何性別定型；但人類社會根據這個架構發展了很多年，女性擇偶時普遍傾向選擇能保護自己的男士。

試想想，一個能保護女性的男士，其實需要有相當的黑暗特質。所謂保護，就是當外部的進犯者來侵害時，男士要展現出兇猛的一面，才發揮得到保護的作用。從這個角度看，女士真正想選的，是平日心地好、但到關鍵時刻願意為大家利益展露黑暗面的人。

問題是這種人很難與俗語中的「渣男」分開。彼得森也提到，戀愛經驗較淺的女性，往往把只是做小事耍帥、其實沒有真正黑暗面的男士混淆過來。例如中學時比較受女生歡迎、會紋身抽煙的男生，當真的遇上兇猛的進犯者，其實是會夾着尾巴逃走的；但經驗較淺的女士往往把兩者混淆，覺得這些人就是有黑暗、兇猛一面、能保護自己的人。

為甚麼壞人在事業上佔優：環境的落差

去到事業層面，為甚麼黑暗人格對晉升甚至收入可能有幫助？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們罔顧他人感受，普遍很敢於捍衛和爭取自己的利益。如果你的工作環境中，多數人都不勇於爭取自身利益，而你非常懂得爭取，就很大機會得到不少好處。

這要視乎你身處甚麼環境。一般而言，如果一個環境的人都很善良，突然進來一個黑暗人格的人，那個人會獲得非常多的利益——因為其他人都不懂得如何防衛他。優勢來自落差，而不是黑暗本身有甚麼魔力。

黑暗團隊 vs 光明團隊：哪一邊做得好？

不妨思考一下：想像一群很黑暗的人和一群心地好的人，作為兩個團隊去比賽，哪一邊最終會做得好些？答案其實是那群心地好的人。因為他們普遍能更有效地建立團隊合作關係；相反，一群黑暗人格的人聚在一起，彼此之間會有很多猜忌、很多競爭，也很難建立出成功的東西。

換言之，如果你是個黑暗的人、想取得成功，你其實要去找一群不懂防衛的人來欺騙；一群黑暗的人聚在一起，反而會因為相互之間的差異而很難成大事。

如何防範黑暗人格的人：設立並守護個人界線

如果不幸遇上一個黑暗的人，我們可以如何相處？這時有一個非常重要、需要學習的技能，就是設立個人界線。因為人的心理有一個傾向：我們對別人的要求是會「得寸進尺」的。例如有人今天問你借五十元，你借了，下次他再問你借更多，你就很自然地再借多些——這是一個根深蒂固的心理傾向。

其中一個原因，是我們不想推翻自己過去做過的決定，普遍想維持一個前後一致的個人形象。你會發覺，如果你沒有底線地答應別人的要求，黑暗人格的人其實會看到這個特徵，並很樂意藉此剝削你。

解決方法就是設立清晰的個人界線。舉個例子：在工作上或感情上，有沒有一些底線，一旦被越過你就無法再接受這段關係、或再留在那個崗位？例如感情中的底線可能是動手打你，或者出軌。這些底線往往需要事前想清楚；萬一有人觸犯，我們就要非常勇敢、強烈地去捍衛。設立了界線之後，更要好好守護——這是保護自己免受壞人操控的其中一個做法。

如何識別黑暗人格的人：看名聲，而不是看姿態

另一點要留意的是：黑暗人格的人往往不會明顯地把黑暗顯露出來，他甚至可以裝作很有良知，以一副惺惺作態的姿態出現在人前。為甚麼會這樣？因為在心理學上，一個人的「道德推理」和「道德情感」是兩回事。你可以問一個心底黑暗的人如何分辨對錯，他甚至能給你一個很好的理由，顯得自己非常有良知；但他心底裡其實感受不到常人的惻隱之心。

那我們如何判斷這群人？我覺得過往的記錄往往是個好工具。如果一個人，每個與他相處過的人都覺得他信不過、心地差，那就算他以再好的姿態出現在你面前，也要非常小心去信任他。很多時候，一個人的名聲往往比他在你面前的樣子更可信，因為很多人都很懂得裝模作樣——尤其是黑暗人格的人，可能更樂於、更懂得戴上假面具，因為他們心理上其實少了一份良知的譴責。

光明人格三角 Light Triad：另一種生存方式

說了這麼多黑暗人格帶來的優勢，但黑暗人格是否真的如想像中好？其實未必。心理學除了研究黑暗人格，也研究何謂好人，而好人對應的不是黑暗人格三角，而是另一個叫「光明人格三角」的框架，同樣有三個元素。

第一個叫康德主義，源自哲學家康德：當我們對待他人時，要將對方視為一個目的（end），即本身有價值的東西，而不單單是一個工具（mean），一個幫你達成目標的手段。第二個是人道主義：相信每一個人都有他本源的價值，並尊重他的尊嚴。第三個是對人性的信心：對人性本身具備信心。集合這三個因素的人，是非常相信人性、重視別人價值、做事非常有原則的人。

光明 vs 黑暗：誰活得更滿足？

最有趣的地方是：剛剛提到黑暗人格與收入有關，但其實也有研究發現，光明人格與收入也有關係，而且可能比黑暗人格更大。換言之，黑暗人格與光明人格其實是選擇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在社會中生存；單純從收入的角度，兩者都行得通。

但再看一些數據就會發現：光明人格強的人，生活滿意度呈正向相關；相反，黑暗人格高的人，生活滿意度並不會高。你可以想像一個黑暗人格的人，他做過很多手段，確實得到一些物質、性愛或金錢上的利益，但代入他的世界觀，其實每一天都充滿爾虞我詐。

有一份研究專門看黑暗人格中的馬基維利主義（喜歡操縱別人的傾向）與愛情質素的關係，發現操縱傾向強的人，在關係中的承諾感與親密感都呈負面關聯。整體而言，黑暗人格的人短期或許確有一些表面、物質上的利益，但長遠是活在一個爾虞我詐、非常孤單的世界當中。

給善良人的提醒：保持初心，也要建立實力

如果你自問是個好人，看這條片時或許會有些感嘆：為甚麼我不學那些人用手段去得到自己想要的？甚至有時會想，自己做個壞人，可能有時是有用的。沒錯，你或許會得到一些短期利益，但長遠而言，代入那種世界並不好——它是一個非常孤單的世界。

所以我想跟自問是好人的你分享「保持初心」的重要。但保持初心不等於不需要努力——很多時候，好人壞人和實力是兩回事。如果你自問是個好人，我們不但要保持初心，更要建立自己的實力。希望與看影片的朋友們共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