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6年6月26日約 17 分鐘
30歲危機不一定是壞事:主持陳健欣說,那種危機感「是一個提醒你人生就只有這麼多時間」。這一集《五分鐘心理學》他少講知識、多講自己,談30歲後的事業焦慮、危機感背後的意義感與自卑情意結,以及怎樣分辨稜角是被磨平,還是自己在成長。他的結論是:人什麼都不想失去,就是不想做選擇;而甚麼都不願意放棄的人,甚麼都得不到。
自卑情意結(inferiority complex)
主持用這個概念解釋自己的工作動力:他推自己快點進步,一部分源自自卑情意結 — 想證明自己是一個有能力的人。他把這股動力轉化去做他覺得有意義的事,但同一股動力也帶來「我是否真的有能力做到、會否最終只是浪費了些錢」的擔心。
找一件你連續兩年寫進計劃、卻一直沒有發生的事,寫下它今年又沒有發生的原因:是你真的被迫,還是你沒有反思過的結果?然後寫下你願意為它放棄的一樣東西 — 因為做選擇就是失去一些東西。
「30歲,我覺得這個感覺就是 The time is ticking。」主持陳健欣說,這種感覺具體來說是一點點事業危機。很多人認知的樹洞香港,是香港一間做得挺好的心理學企業;但他想起自己做年度計劃時,一直想做科研,於是把它放進2025年的年度計劃,然後沒有發生;再放進2026年的年度計劃,他估計今年應該也還沒發生,因為他又放進了2027年。
他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進入這個社會差不多十年,人生的旅程過了大約30年,「已經玩完三分之一」。他的想法是:如果十年之後,樹洞香港也是現在這樣,他會不開心。
對比之下,起步那幾年反而讓他覺得值得驕傲。頭九個月的時間,他出了一本書、講過一次TEDx Talk(那時候還是自己找回來的)、去過不同機構演講;2020年,公司成立一年多,他接了人生最大的一張單,一張七位數字的單,那成為一間正式公司的起動基金。「那時候我想像很豐滿」— 他想,頭一年是這樣,過五年應該就會更加成功,不斷地有新的東西,同時保持進步。
但實際上,進步的速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快,於是他有點焦慮。他自己的解讀是:為何很多人工作幾年後會有危機感?那是一個提醒你人生就只有這麼多時間,你不要浪費你的三十年華。
為什麼會這麼想push自己快點進步?他說是兩件事的結合:一個是這件事真的有意思,一個是源自於自己的自卑情意結。兩件事混在一起,就成就了他的工作。
有意思的那一面,是他真心相信樹洞香港正在做的事:幫香港人建立一些時代意志、普及心理學。
自卑的那一面來自中學。他說自己曾經有一段「地底泥」時光:性格一向都比較多稜角,初中時和同學相處得不太好,有欺凌過人、亦都被欺凌過;學術成績上他荒廢自我,抱着一種很幼稚的心態 —「我這麼聰明,在學這些東西有什麼意思呢?我自己去看其他書好過。」那時他喜歡看大學心理學教科書,但自己的學業就荒廢了。他讀的中學偏有錢,他看到同學很有錢,而自己那時甚麼都很差,經常被老師罵。
這段經歷也回答了一個觀眾的問題:為何他應對haters這麼從容。其中一個原因是,被罵是他最自然的狀態 —「我看一看,起碼八成人稱讚、兩成人責罵,我覺得這已經是很不錯了。」
而想證明自己是一個有能力的人這股動力,他剛好轉化了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這是為何他覺得這些事永遠可以做得更快,某程度上也是他的禮物。但同一股動力也帶來擔心:他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做到這件事,會不會最終的結果只是浪費了些錢。
訪問問他:現在的自己相對沒有那麼衝動,這算是一種成長,還是一種磨蝕?他的答案是:少了衝動絕對是,少了闖禍絕對是,但自己一些堅持的價值是沒有被磨走的,所以他覺得這是成長多於稜角被磨平。
他給的定義很具體:稜角被磨平,就是「你重要的已經變成不重要」,然後你圓滑了。圓滑本身近乎必然 — 人是會因這個環境而改變的。所以分辨的標準不是你有沒有變圓滑,而是看看你心中一些堅持的價值還有沒有在。
他同時強調自己在一個很幸運的位置。第一,他自己在營運一間生意,公司最終的方向他可以有話事權;第二是經濟環境,包括家庭的負擔都可以應付。他知道這不是人人都有的幸運,所以他很感恩這件事。
他說自己對於人際關係反而多些內耗。對於一些他不太在乎的人,他很少內耗 — 例如生意不好、賺不到錢、有些計劃卡住了,或者那些hater來問候你,這些他很少內耗。
真正讓他內耗的是關係:跟同事有沒有說錯話、這樣說會不會不太好;有時對身邊的人不太好,辜負了一些友誼和關係;還有對家人的關係。
至於為什麼身邊的人不太覺得他內耗,他的解釋很直接:因為多數人看到他的,都是工作的形象。
談到有些人到30歲的時候可能已經稜角被磨平,他先自我提醒:「這就好像我教人梳頭一樣。」他在一個privileged的位置,所以他只是說自己覺得應該怎樣梳頭。
他覺得會有這樣狀態的人,是在兩樣東西之間的交界。一個是不知不覺地大勢所逼:他不是想刻意地磨平自己的稜角,或者也沒有需要去磨平,但整個社會是一個大染缸,可能你有本錢,都會在耳濡目染之下稜角被磨平。第二個是:問得出「稜角被磨平怎樣算」的人,心目中還有一種呼喊,就是不想自己的稜角被磨平。
所以第一個問題是要想一想:是你真的被迫,還是其實只是你沒有反思過的結果?如果只是沒有反思過的結果,他覺得整件事是比較容易處理的。
第一個方法是接觸不同的資訊。他說很多人聽樹洞香港的podcast,都是想找回自己的稜角。他自己最近的經驗(其實是那天早上的經驗)是這樣的:最近忙着寫程式,少了看書,然後開始覺得人生有點枯燥與乏味;直到剛剛有三天長假期,有一些空閒的時間,他開始去聽一些外國的心理學家、聽Jordan Peterson的podcast、聽黃仁勳怎樣做事 — 他突然覺得,那種有衝勁的感覺又回來了。
第二個方法是擴闊自己的生活圈子。他的說法是:你可以接受到自己在某一範圍的稜角是被磨平的,但不等於你整個人的稜角要被磨平。例如你可以做一份你覺得沒什麼意義的工作去維持你的生活,但你人生可以有第二種追求,例如做義工。人對自己的社會有歸屬感是很自然的,而一個很自然的出口,就是參與去建設我們身邊的社會。
他也承認,對於很大部分的香港人來說,這個渠道因為一些現實的原因而難以實行。但他又不想太快去到完全沒有,因為他覺得仍然有很多有意義、值得追求的東西:例如性別的權益、動物的權益,或者關心我們的世界,甚至是日常生活中做一些小善行去關心身邊的人,或者例如發展一些科技、做文化創作。
如果可以對五年後的自己說一句話,他會說:大膽一點,勇敢一點。
社會上經常有一種說法,說其實沒所謂,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時間表。這一點他不否認 — 他不覺得我們需要二十五歲就升職、三十歲就做經理,加上結婚買樓,然後三十五歲就生小孩;時間表不應該是這樣,因為人人有不同。
但他覺得另外一個極端是同樣地走不通。他舉了一個很簡單的例子:你廿三四歲時,可以很舒服地說「我未知道自己事業的方向,我想探索不同的東西」,這是完全可以的;但你想像一個四五十歲的人,跟你說「我都不知道,我都是純粹想探索一下,我沒有什麼喜歡的」。
他的解釋是:人有一個特色,就是我們什麼都不想失去,我們不想做選擇 — 因為做選擇就是失去一些東西。他引用《進擊的巨人》裡阿爾敏說的一句:那些什麼都不願意放棄的人,是什麼都不會得到的。他也有一句挺喜歡的名言:we make choices and choices make us — 我們做選擇,選擇也造就了我們。
所以他寄望自己在未來五年的時間,可以更加勇敢地做選擇,也不要怕放棄一些對自己來說不是真的那麼重要的東西。他說自己從很小已經知道,名利對自己來說不太重要,但理智上又好像應該將它視為重要 — 他覺得這有點社會的壓力。
他也坦白說出這個取捨的代價:生意會很專注在它上面,其他那些可能就自然推下了少許,例如組織家庭。社會普遍的認知是三十歲頭差不多是一個要組織家庭的時間,而在他的角度來說,這兩三年很難想像自己怎樣去抽一大部分的時間,去這個另外的人生規劃上。
「三十歲對我來說,you have to get your shit together。」他覺得三十歲是一個你應該把事情理順的年紀。
一是身體健康:他開始意識到身體健康很重要,要做多些運動。
二是試一下主動維持關係。他覺得有時三十歲的社交,沒有二十歲的時候那麼自然,這個是真的 — 二十歲的時候大家有很多時間,大家又傻傻的,又沒有社會那種計算;三十歲就是一個要主動維繫、擴展自己關係的年紀,如果你想要社交生活。
三是不要放棄學習。他今年學棍波的時候心想「你真的很難、棍波很難搞」,但他覺得挺有趣,反而覺得這樣不錯。「Nothing is too old」— 基本上你是要做選擇,但是學習永遠都不會遲。
那麼他會不會有滿足的一刻?他說自己是保持着介乎滿足和不滿足之間:有很多東西都很滿足,但又會有些東西不滿足。「我想這個就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