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仆街最開心？從報應快感到受害者有罪論

「看人仆街最開心」是什麼心理現象？

「看人仆街最開心」這句話，是最近幾年在香港廣泛流傳的說法，講的是人見到其他人的不幸遭遇或者挫敗時，心裏產生喜悅的情緒。

這句話其實可以用兩個不同的層面去探討。第一個層面是：為什麼我們會看人仆街？人類是群居性的動物，在社會上生存需要互相依賴，利他行為本身就是人類其中一種生存機制——這個層面，在上星期講旁觀者效應的一集裡已經有一些解答。

第二個層面是：為什麼看人仆街會令我們覺得愉悅？這一集集中討論的就是這個問題。

雖然這句話本身十分之仆街，這種情緒在道德上和社會上也不被廣泛接納和欣賞，但不少研究都指出，它是一個非常普遍的心理現象。而我們至少有三種情況，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情況一：當對方是你的競爭者或者敵人

第一種情況，是當觀察者能夠從他人的不幸中獲得好處的時候。但這個「他人」不是任何人都可以。

正值畢業季，就用公開試放榜來做例子。試想想，如果你和你的好朋友都想入讀同一個心儀科目，但平時成績比你好的他在公開試裡失手，分數未必夠讀那一科。客觀點來說，他是你的競爭者，少一個人跟你爭不是好事嗎？但我相信大部分人在這個情境下都不會開心，因為那個是你的好朋友。

研究人員發現，這個情況要成立的話，還有一個條件：這個他人和你本身是敵對關係，或者存在單純的競爭關係。在這樣的情況中，你的愉悅感就會大幅提高。

情況二：當你覺得對方是自作自受

第二個看人仆街最開心的情況，就是當你認為他人的不幸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類似於報應的概念。

研究人員發現，在這一類人當中，偽君子和雙面人的不幸通常都會被視為報應，因此特別容易讓其他人感到快樂。

另外，當我們覺得自身的力量不足夠去抗衡那些做壞事的人，見到他們被所謂的天道去懲罰，也會令我們覺得快樂。

報應的快感如何強化公正世界信念？

值得留意的是，這種「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的感覺，會同時加強我們的公正世界信念：我們相信世界應當公平公正，所以任何人身上的不幸，都是他自己招來的報應。

然而，公正世界信念有時可以十分危險，因為它就是造就受害者有罪論（victim blaming culture）的一大原因。

這種信念的影響力在現今社會中比比皆是，例如：不穿那些短裙短褲，便不會引人犯罪、被人非禮或者強姦。這種非常直觀和簡單的想法，往往會錯誤地把兩件根本不同的事扣上因果關係，反而造就了社會中很多的不公義。

看到不義之人有報應而覺得大快人心，固然可以理解，但同時都要小心跌入公正世界信念的陷阱：即使不幸降臨到他們的頭上，都不代表正義被彰顯，始終都要靠我們自己的努力去爭取公義。

情況三：當不幸降臨在你妒忌的對象身上

第三個情況，是當不幸的事降臨在妒忌的對象身上。

研究發現，妒忌是讓人慶祝其他人苦難的一大因素，尤其當你覺得那個人配不上他的成功或者權力。

例如一個看起來又有錢、又受人簇擁、生活好像特別圓滿的人，會讓人覺得沒有人的生活可以這麼圓滿；當他的醜聞被揭發時，有人就會覺得份外開心和幸災樂禍。

幸災樂禍與喜劇：不要讓剝削弱勢成為常態

以上三個就是最常見的原因。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其實我們生活中經常都在經歷 The Joy of Pain。

有德國劇作家說過，發現缺點，這是笑的根源，也是喜劇的根源。我們經常看喜劇，但多數都是以弱勢的角度自嘲：在上位者擁有一切，而普通人只能以雞蛋對抗高牆——這個本身就是悲劇。

回想一下我們看劇、看電影的時候，令我們不斷笑的場景，是不是多多少少利用了某個群體的弱點或者劣勢，從而放大了另一些人的優越呢？

其實享受到 The Joy of Pain 本身並不可恥，反而是人皆有之的情緒。但我們要學會探討這個情緒的背後埋藏著什麼原因，或者什麼社會的背景和文化，不要讓剝削弱勢成為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