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社會人格障礙：為何他們不怕懲罰與內疚

什麼是反社會人格障礙？DSM-5 的主要特徵

都市上有很多人是毫無良知的，包括你在公司遇到的老闆、你身邊的人，甚至在新聞上，我們都會見到一些完全毫無良知、泯滅人性的人。究竟在心理學角度來說，這些人是出了什麼問題呢？這並沒有一個絕對可靠的答案，但其中一個可能性，就是他們患上了一種叫反社會人格障礙（Antisocial Personality Disorder）的疾病。

根據 DSM-5，這類人有幾個主要的特徵：

• 不願意遵從社會規範
• 喜歡欺騙其他人
• 某程度上都非常衝動

為何他們不怕懲罰？內外兩重規範同時失效

這類人跟普通人最不同的地方是什麼呢？就是懲罰這回事，對普遍的人來說是頗有用的。每一個人心裡相信都有一些大大小小、不太符合社會規範的慾望，但普遍來說，當我們做了一些打破社會規範的事情，我們是會受到懲罰的。反之，對有反社會人格障礙的人來說，懲罰的效用非常之低，某程度上可以說他們根本不怕懲罰；而且他們內疚的感覺，也比平常人弱很多。

我們可以由兩樣東西去理解：

• 外在：社會給他們的規範。從他們自己的利益角度來說，這對他們不起效
• 內在：良心的責備。這一重某程度上也沒有了

沒有了這兩大規範的力量，就非常容易理解，為什麼這一群人會這麼魯莽地去做一些突破社會規範的事情。

什麼人有反社會人格障礙？由囚犯到高功能個案

那什麼人有反社會人格障礙呢？根據一些研究就發現，其實不少囚犯都有反社會人格障礙，比率根據不同的研究，甚至大約可能去到五至七成。而且因為他們很多時候不遵從社會規範，例如經常捲入打鬥、欺騙等局面，所以普遍來說，他們身上很多時候會有其他不同的心理問題出現，舉個例子，例如抑鬱（depression），或者濫藥（substance abuse）等等。

不過話雖如此，其實不是全部有反社會人格的患者都是這麼潦倒的。其中一部分甚至可以叫做高功能（highly functioning）的反社會人格障礙：即是雖然他有反社會人格障礙的疾病，但在社會裡面其實取得很大的成功，包括大家見到的一些政府高官，甚至是很多企業的 CEO，也可能有這個症狀。

大家可能會問，為什麼企業的 CEO 會有這個症狀呢？其中一個可能的原因，是因為他們的權力、甚至他們的崗位，如果要 drive business result 的話，其實他們可能是需要剝削（exploit）底下的員工；而且他們要沒有一種內疚感去阻礙自己做這件事，才可以剝削得淋漓盡致。

為何這麼難被診斷？痛苦落在身邊的人身上

實際上，我們是很難找到一些真正有 anti-social personality disorder 的人出來的。因為從這個角度看來，反社會人格障礙是一種頗特別的精神病。絕大部分精神病的其中一個診斷準則（diagnostic criteria），都是患者會有非常強的主觀困擾（subjective distress）——某程度上，不同的精神病都會令事主感覺到特別困擾，舉個例子，例如抑鬱症、社交焦慮症，諸如此類，其實患者都會感覺到困擾。

但是想像一下，如果你是一個身居高位的 CEO，你每天是以剝削你的員工為樂的，這個 distress 從何而來呢？當然就不是發生在你自己那裡，而是在你的員工那裡。所以就會導致到一個局面：反而是他的員工才會去尋求一些心理治療。很多時候，反社會人格障礙的診斷，是等到一些人犯了事、接受一些心理專家的評估，才發現到的。這也是反社會人格障礙其中一個有趣的地方。

道德推理與道德情緒：最恐怖的地方在哪裡

大家會問，反社會人格障礙的人既然這麼不諳人情世故，怎樣坐得上 CEO 的高位呢？我當然是指，例如政府高官或者一個企業的高管，某程度上他要跟不同的 stakeholders 去 negotiate、去交流，甚至要明白對方的需要。而這某程度上，就是反社會人格障礙最恐怖的地方。

其實我們的道德可以分為兩個部分。第一個叫道德推理（moral reasoning），也就是我們去理解、去判斷何時為對、何時為錯的判斷能力。第二個就是道德情緒（moral emotion），就是當你見到一些令你內疚的情景時，你真的會有那種感覺——就好像中國古語所說的，看見小孩快要掉進井裡，人自然會生出惻隱之心，這是一種人很自然的反應。

一些有反社會人格障礙的人，其中一個可能的傾向，就是道德推理完全是 intact 的、是正常的。甚至有些研究是叫反社會人格障礙的人去判斷一些道德情境的對與錯，甚至會問他們背後的理由。舉個例子，例如你問一個人偷東西對不對？如果為了拯救家人而偷東西又對不對？你問一個反社會人格障礙的人，他好像完全跟平常人一樣，可以講出一個正常的回應，還可以解釋給你聽他們的理由是怎樣來的。

所以某程度上，他們因為沒有了內疚、後悔這些感覺，從另一個角度來講，可能他們會更加懂得運用對方的情感去剝削別人。例如在一些感情的例子那裡，一個不太擅長操弄感情的人，看到對方很傷心，自己也會受影響，可能不太知道再用什麼方法繼續下去；但一個反社會人格障礙的人就沒有這個問題——就算對方正處於很大的情緒危機，就算這件事完全是你的問題，你的道德推理會告訴你這件事是錯的，但你完全不會有那種悔疚（remorse）的感覺。這就是其中一個令一些反社會人格障礙的人這麼恐怖的原因。

如何辨認高功能的反社會人格障礙？看過去的紀錄

大家可能不禁要問，究竟我們要怎樣去認出一些人有沒有反社會人格障礙呢？特別是一些高功能的反社會人格障礙的人。抱歉，這件事的確是挺困難的，因為他們某程度上都是非常有魅力（charismatic）的人，甚至其中一部分，可能他們的 IQ 是挺高的。

這個時候很重要的，就是看他們的 track record。例如一開始我分享過反社會人格障礙的人兩大心理特徵，就是他們的內在以至外在都是非常小的 constraint，包括他們不怕懲罰，以及沒有良知的責備，這會令他們做出一些違反社會規範的行為。所以其實最好的判斷方法，就是回到中國一句古語：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如果你懷疑一個人有類似的傾向，最好的方法是看他過去的紀錄，因為單憑言談之間，未必能夠看出反社會人格障礙的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