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食是否更道德？從道德心理學看物種主義

道德的兩個部分：道德推理與道德情緒

這一集是《道德心理學》的下集，要講一個頗具爭議性的議題：素食。在談素食的心理學之前，先簡略交代一下，人類的道德在結構上是怎樣的。

人類的道德大致有兩個很大的 component。第一個叫道德推理（moral reasoning），也就是我們透過一些例子、一些理由，去推導出何為正確、何為道德上錯誤的能力。

但影響一個人會做什麼行動的，絕對不只是我們判斷一件事正確還是錯誤。另外一大部分，甚至更加影響我們的，是道德情緒（moral emotion）。人的大腦充斥著各種不同的道德情緒，例如內疚；其實憤怒也是一樣。有些人未必留意到，但憤怒某程度上包含了一個信息：你認為有些事情是不應該發生的，但它發生了，所以才有憤怒這種情緒。

這些道德情緒，很多時候就是我們感受一件事對與錯的能力。用日常一點的説法去理解，可以視為良心的責備。

為什麼食肉很少觸發道德情緒

接下來講的內容可能有爭議，你未必一定要同意；而這正正是討論的精髓。如果你有不同意見，也歡迎跟我們説，大家作一個理性的討論，再看看哪一邊的講法更加對。

就我個人的立場來説，我認為食肉這件事，普遍是不會觸發道德情緒反應的。一般而言，我們的道德情緒對這件事沒有什麼反應。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我們的社會本身就是一個食肉的社會；而我們的道德情緒，是很容易受身邊的環境和當代社會的現象影響的。所以對大部分 general public 來説，這件事都不會觸發一些道德情緒的反應。

動物承受的傷害，與我們得到的好處

但我認為在道德理由方面，其實很難找到一個好的理由，去 justify 為什麼食肉是可以的。

普遍來説，我們都會認為無辜地傷害另一個有感受的個體是不對的。我相信這一點絕大部分人都會認同，無論你是食肉還是不食肉。就算你是食肉的人，你可能都會同意動物本身有一定的道德價值；如果不是的話，你也不會覺得虐待動物是錯誤的。

那麼接下來，這件事怎樣講到我們不應該吃動物呢？就是 as a matter of fact，現代農場養殖的過程，是會為動物帶來非常大的傷害的。這個時候我們就要稱一稱：為我們帶來的 benefit，是否值得讓動物承受這麼大的傷害？

當然，大家會説這是我們人類生存必要的一部分，也是自然界的規律。常見的反駁大致有三個：

1. 人類必須食用其他動物才可以生存
2. 食肉是自然界的規律，自然而生的事就應該被接受
3. 人和動物的分別非常大，包括種族、智力，以至道德水平

「人必須食肉」與自然主義謬誤

頭兩個問題，其實可以分開去講。第一個問題是：人是否必須要有其他動物才可以生存？這其實是一個 empirical research 的問題，我們可以透過一些研究去解答。而現代的 science 基本上已經推翻了這個説法——一個素食者，只要小心調配一些營養的比例，其實完全可以達到跟一個食肉的人相同的健康程度。所以這個説法是錯誤的。

至於第二個説法：會不會因為一件事是自然而生，這件事就應該被 acceptable 呢？其實這犯了邏輯謬誤上面的自然主義謬誤，也就是因為一件事是自然而生，所以它就應該是這樣。

舉一個常見的例子：人類女性的身體結構，是容許她們去 breastfeeding、去餵哺母乳的。但這樣我們是推不出，因為人的結構讓女性可以餵哺母乳，所以她們就應該去餵哺母乳的。這個我們就叫自然主義謬誤。所以這兩種説法，其實都説不太通。

人和動物的界線，怎樣畫才算道德上正確

另外一個説法，就是人和動物的分別非常之大，包括我們來自不同的種族、我們的智力，還有我們的道德水平都是很不同的。那麼問題就是：你應該怎樣畫一個 distinction，它才可以成為一個道德上正確的 distinction？

我這樣説是什麼意思呢？其實 throughout 我們的 history，我們的道德觀向來都會把一些族群 exclude 在外。舉個例子，你看美國的歷史，其中有很大部分時間，黑人其實就好像今天的動物那樣，是沒有 moral standing 的。

當然，你第一個反應可能是反駁：為什麼可以把黑人和動物相提並論？但這正正就是那個問題——為什麼我們以 race 去畫一條界線，就是錯誤的？如果你不同意這個説法，你必須要提出一些強的理由去反駁它。

心理學可以判斷對錯嗎？道德心理學的位置

這個討論當然可以一直繼續下去。但我想提一提《五分鐘心理學》的聽眾：我剛才講的內容，關於食肉這件事究竟是對還是錯，其實實質上並不是心理學的內容，而是一些哲學、一些道德倫理學的內容。

因為心理學和哲學的功能向來就很不同。心理學只是關於找出我們人的心理是怎樣的；至於一件事是對還是錯，它其實是沒有辦法判斷的。因為心理學最主要的研究手段就是去做實驗——那麼你究竟可以怎樣做一個實驗，去判斷食肉是對還是錯呢？你會發覺，這件事是非常之難做的。

但話雖如此，是不是代表心理學和這些道德議題完全沒有 intersection 呢？我的答案又不是。實質上有一個 branch 叫道德心理學，專門研究人在處理道德問題時的心理反應。

牛津大學的物種主義研究，與這一集想説的話

舉個例子，牛津大學最近推出了一份研究，發現如果一個人的物種主義（speciesism）特別強——也就是比較傾向把人和動物 perceive 成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人比較高等一些，動物比較低等一些——那麼這個人普遍來説，種族歧視的傾向、性別歧視的傾向，甚至恐同的傾向，也都會比較強。

牛津大學的研究人員怎樣解釋這個傾向呢？他們説其中一個可能的原因，是這些人比較會把不同的個體分成不同的 hierarchies，也就是權力層級；他們都有一個比較強的傾向，去 justify 一些現行的社會結構。

那麼今天我們探討道德心理學，特別是以素食的角度來講，最想帶給大家的 message 是什麼呢？就是人的道德情緒，是會非常之受當代社會的方式、我們社會的風俗去影響的。很多時候，我們道德直覺上覺得那樣東西 OK，未必代表那樣東西是真的 OK。

就好像在某些時代，美國的奴隸主其實也不會有很強的道德情緒反應；但現在我相信是公認的——奴役黑奴是一件錯誤的事。

所以無論你是一個素食者、不是一個素食者，認不認同人有責任成為一個素食者也好，我都想鼓勵大家多些反省、多些去思考一些道德的議題。這樣可能才是令我們向善、推動社會進步的其中一個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