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2年7月29日約 6 分鐘
在網絡上目睹Mirror演唱會墮屏意外後感到震驚、不安甚至失眠,並不代表你患上創傷後壓力症(PTSD)或急性壓力症(ASD)——按DSM-5的診斷條件,單純透過社交媒體看片段通常並不符合「親身經歷」的暴露要求,而且兩者亦有最短時間限制。但這不代表事件對你沒有影響:目睹不正常的事件而有不正常的反應,其實才是正常。當情緒難以即時平復時,最有效的自我照顧方法不是強迫自己「不要去想」,而是先控制自己的行為。
昨晚發生了一宗非常嚴重的意外:在Mirror的演唱會中,舞台上一個巨型螢幕突然墮下,壓傷了多位舞蹈員。我跟很多香港人一樣,對事件感到非常震驚,也希望各位傷者能盡快康復。
這件事本來是一件觸目的娛樂盛事,這類荒謬的情況在香港很久沒有發生,所以很多人都感覺到非常震驚,甚至可能會懷疑自己的心理狀況。網絡上隨即出現很多討論:究竟此事是否引起了創傷後壓力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或急性壓力症(Acute Stress Disorder,ASD)?
在這影片,我想跟大家分享:遇到這些急性壓力事件時可以怎樣照顧自己的情緒,以及究竟是否真的會出現PTSD或ASD的症狀。
首先,我翻查了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Fifth Edition,DSM-5)裡面對於創傷後壓力症和急性壓力症的定義。我相信這件事件,對於大部分在網絡上目睹它的人來說,並不屬於PTSD或ASD。
因為無論是PTSD還是ASD的診斷條件,都要先符合以下四項其中之一的暴露條件:第一,親身經歷那個創傷事件;第二,親眼目睹(英文所用的字眼是 in person,即親自在場),在網絡上看片段就不符合這個定義;第三,得知這個創傷事件直接跟一個你認識的家人或朋友有關;最後一項是重複性地暴露於一些創傷甚至血腥的細節等等。
相信大部分在網上看到意外片段的朋友,應該都未必符合這四項定義其中之一。
再者,在時間性方面也有要求。創傷後壓力症至少要在負面徵狀出現之後一個月才可以計算在內;而急性壓力症亦至少需要三日。
在這影片發佈的時候,應該並未符合這兩項心理疾病所需的時間條件。
話雖如此,就算不符合上述兩項心理疾病的診斷條件,也不代表這件事件對於各位沒有創傷。有一句說話相當有智慧:目睹一些很不正常的事件而有不正常的反應,其實才是正常。
香港一直令我們引以為傲,我們對於香港的工業安全水準相當有信心,我們又怎能接受在這個如此盛大的舞台上出現這樣的事情?所以發生這件事,大家有非常強烈的情緒感受,或是創傷、震驚、覺得不忿,都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再者,根據心理學上的素質—壓力模型(Diathesis–stress model),一個人承受壓力的能力就像一個大水桶,而這個水桶其實每一個人的承受能力都不同。
此外,發生過這件意外,對於每一個人的象徵意義也會不同。舉個例子,你本身跟這個偶像團體的關係有多近,都可能會影響你對這件事情的情緒反應。
我主要想跟大家說的是:千萬不要去責怪自己的情緒反應。無論你對這件事的感覺不大,還是感覺到非常強烈的情緒困擾,甚至可能開始影響你生活的各個面向,例如吃不下飯、失眠,這些都是一些很正常的反應。
最後,我想講一下這些緊急關頭可以怎樣處理我們的情緒。這裡分行為和情緒兩方面。我們很難強求去改變自己的情緒。網絡上有一些建議會說「你千萬不要想那件事」,但試問各位,我們強制壓抑那個念頭其實又做不做到呢?很多時候,我們越是強迫自己不要去想,注意力反而越離不開那件事;我們也沒有辦法強迫自己的心情立即平復。
在沒有辦法控制情緒的情況下,我們可以怎樣照顧自己呢?答案就是控制自己的行為。第一樣可以做的,是控制自己接觸壓力源的資訊。有些人看到現場的畫面或相關的報道,都會引發非常大的情緒反應;雖然你沒辦法在情緒上強迫自己不去想像那些畫面,但我們可以控制行為,嘗試給自己一些空間,不一定要去接觸那些壓力源,可以做一些平常自己喜愛、能夠減壓的活動,例如散步、下廚等等。
就算我們做一些平常喜歡的活動,那些負面情緒可能仍然籠罩著自己——這也是急性壓力的一部分,所以大家也不需要自責。如果你需要進一步的支援,找可信的朋友去傾訴自己的感受,也是一個理想的選擇。
事件發生之後,社會上各大機構已經推出一些資源去幫助大家紓緩情緒。例如紅十字會推出了一條熱線給大家致電傾訴;社會上亦有不同的資源,例如Open噏(Open Up)等的傾訴熱線。如果大家有很強烈的情緒,可以考慮致電熱線進行傾訴。
如果一些不正常或強烈的反應持續,其實也不要害怕主動求助專業人士,包括精神科醫生、心理學家或社工等等。雖然對於大部分人而言,單純透過電視或社交媒體看到片段,通常不足以構成創傷後壓力症或急性壓力症,但心理問題並不一定要透過嚴格的症狀去界定——只要你感覺到自己的情緒構成強烈困擾,或影響到自己的生活,求助專業人士就是個好選擇。
最後,再次祝願傷者早日康復,希望香港人可以一起渡過這難關。香港人,珍重。
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創傷後壓力症與急性壓力症的診斷條件
PTSD與ASD的診斷都必須符合「暴露於創傷」的條件之一:親身經歷、親眼目睹(in person)、得知事件直接發生在認識的家人或朋友身上、或重複暴露於創傷/血腥細節;透過媒體看片段一般不符合。時間上ASD至少需症狀持續三日,PTSD則需症狀在出現後持續超過一個月。
素質—壓力模型(Diathesis–stress model)
心理疾病的出現源於個人本身的易感素質(vulnerability)與生活壓力之間的互動;每個人承受壓力的能力不同,就像水桶的容量各異,因此面對同一事件的反應強弱會因人而異。
如果你最近因為目睹某件事而情緒難以平復,這星期試試把焦點從「強迫自己不要去想」轉移到「控制自己的行為」:先有意識地減少接觸壓力源的資訊,再安排一段做自己喜歡、能減壓的活動的時間(例如散步或下廚),並留意自己做完之後的感受。記住,即使負面情緒仍然存在,也不需要責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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