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
原片標題為何你會忍受冷待一再受傷?打破冷暴力關係模式!
冷暴力不是一個正式的心理學名詞,卻是一種雙方一起維持的關係動態;當你純粹站在受害者的位置,角色就變得被動,反而最難走出。這一集用 Eric Berne 的溝通分析拆解父母、成人、兒童三種自我狀態,再談外化問題、人間遊戲,以及存在主義心理治療中的選擇與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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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Eric Berne,溝通分析(Transactional Analysis)與三種自我狀態
人在溝通時有三種自我狀態:父母(Parent,帶判斷、握著關係主權)、成人(Adult,聚焦解決問題、直接表達感受)、兒童(Child,無助、揣測與配合對方)。父母對兒童是一種互補的溝通,感覺順暢自然,因此一旦形成就特別難走出。
Eric Berne,《人間遊戲》(Games People Play)
人與人之間存在許多「遊戲」——表面上是一種互動,底層雙方各自隱藏著未說出口的目的與回報。施加冷暴力的一方得到個人空間與被追回的感覺,嘗試融化對方的一方則得到感情的刺激與同情,於是關係反覆維持下去。
Irvin D. Yalom,《存在主義心理治療》(Existential Psychotherapy)
本集引用其中關於責任與選擇的討論:人恐懼做選擇,因為做了選擇就要為選擇負責任;因此有人寧可用冷暴力把關係推到不得不分手的地步,也不願意自己做那個決定。主持在片末把這本書推薦給對議題有興趣的聽眾。
外化問題(把問題外化)
心理治療師常用的溝通方式:把焦點放在問題本身,而不是把對方當成攻擊的對象——問題才是問題,不是對方才是問題。做法是直接說出自己的感受與想一起解決的事,讓問題變成雙方可以一起處理的外在事物。
這星期試著寫下一件在關係裡反覆出現、令你感到被冷待的事,然後只回答一條問題:在這件事裡,我自己做了什麼、又沒有做什麼?不是為了責怪自己,而是找回自己仍然握著的那一點權力——溝通的權力,以及離開的權力。
很多時候,我們明明想好好地經營一段感情。我們學會坦白自己的感受、很真誠地溝通,嘗試去建立一段好的關係,怎知對方就好像撞到一堵牆一樣。這種現象,有時候我們會叫做冷暴力。冷暴力雖然不是一個正式的心理學名詞,但它和很多心理現象都非常相近,而當我們嘗試去解決的時候,究竟可以怎樣處理呢?
一說起「暴力」這東西,我們很多時候會聯想到肢體上的暴力。但冷暴力其實跟這些暴力都不一樣:它不是一句罵你、一下打你,而是像一堵牆一樣,讓你覺得在這段關係裡,自己好像不斷把自己放得很低,不斷去遷就對方的需要。
要拆解這個局面,有一個概念非常重要:很多時候我們不能把關係當成「對方對我們冷暴力」,而是要把它形容為一個關係的 dynamic,一個動態。什麼叫一個關係的 dynamic 呢?如果你純粹是從一個受害的角度,覺得「對方就冷暴力我了」,那這個時候其實你的角色就會很被動;而當你把自己放進這個被動的身位,其實你是很難去解決的。反之,我們要問的問題是:其實我們雙方如何一起創造出這種關係?換言之,這個過程裡你在參與著什麼?
舉個例子:如果當對方冷暴力的時候,你一次又一次地放下自己的身段,去嘗試說「其實有沒有什麼是我可以做的」,或者說「對不起」,不斷去把對方找回來,其實這就很容易完成一種「一個願打、一個願捱」的狀況。
關於這類關係裡面的 dynamic,其實我們可以用一個叫 Eric Berne 的心理學家所提出的溝通分析(transactional analysis)的角度去理解它。在 Berne 的理論裡面,他認為人有三種溝通的狀態,我們稱之為自我狀態:一種叫父母的自我狀態(Parent state),一種叫成人的自我狀態(Adult state),最後一種就是兒童的自我狀態(Child state)。
| 自我狀態 | 典型說話方式 | 關注點 |
|---|---|---|
| 父母 Parent | 「其實你這樣做不行的,你也沒問過我」 | 判斷對方,關係的主權完全在自己那邊 |
| 成人 Adult | 「你這樣做的時候,其實我會對自己有懷疑,我們可以這樣溝通嗎?」 | 不帶判斷,很 focus 地去解決問題 |
| 兒童 Child | 「好啦,我去改」,或者不斷揣測對方怎樣想你 | 無助、配合對方 |
我認為,冷暴力有時候也是處於父母這種狀態:你單單是坐在那裡看著對方,一句話也不說,但你其實在判斷對方,關係的主權完全是在你自己那裡。至於兒童狀態,就是一種很無助的狀態,例如「好啦,我去改」;而冷暴力很多時候的一種模式,就是你好像不斷在揣測對方怎樣判斷你。
這也是一個很緊要的反思。如果你是冷暴力裡覺得受害的一方,其中一個蠻值得思考的問題就是:在你的人生裡,這種接近冷暴力的關係模式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會不會小時候也是這樣對你,要你不斷猜測對方的要求?雖然看這條影片的朋友,應該多數都是成人,但其實我們的心理很多時候是會重複自己那種模式的。
我剛剛雖然說成人的自我狀態很多時候是解決問題比較成熟的方式,但我不是否定父母和兒童自我狀態的價值。例如兒童狀態帶來的是那種好玩的交流、那種 spontaneity;而父母狀態在一些災難的情況下,也會提供那種安心的感覺。只不過當要解決問題的時候,我們很自然地把著眼點放到一些未處理好的情緒上,而不是真的去解決那個問題。
例如比較傾向父母狀態的人,其實很多時候他對於自己的情感會很抗拒。而當他對自己的情感覺得抗拒的時候,他就會用一些不同的方法讓自己的情感被看見——例如我當作不表達,讓對方來主動關心自己的情感,那自己的情感就有一個出口。又例如兒童狀態的你,也許是在重複小時候那種無助的模式。你可能會說:我怎麼會讓自己陷入那種無助的模式呢?當然不是有意的,但人的心理就是這樣一回事——為了找回一種熟悉的自己。
父母對兒童這種溝通,我們甚至會說它是一種互補的溝通:對方那個父母的力量很強,你就會很自然地、不小心地把自己陷入兒童那裡。而這件事不只發生在感情,其實在工作上的關係、職場的關係,我們都會見到,因為很多時候讓別人來主導,就是把自己放進兒童的狀態那裡。父母狀態的人不一定要很大聲去罵你、去發脾氣,他可以就是看著你、看你做些什麼,但我在 judge 你——一種這樣的感覺。
那這個時候,整件事感覺好像很順、很自然,所以基於這種關係的配合,你就很難走出這個圈。
如果要讓我們真正去成長,其實我們需要學會的是用成人的自我狀態去回應對方的父母狀態。而其中一個溝通的重點,就是正面面對困難的能力,而著眼點是:問題才是問題,不是對方才是問題。
我說的意思是什麼呢?例如當我們遭遇一些冷暴力的時候,很容易我們會把對方當做了一個攻擊的對象,比如說:「你又不回我 message,我有需要的時候你又不理我,這是他的問題。」其實這感覺很像一個孩子對媽媽的控訴——「我這樣你都不買玩具給我」。當然不是完全一樣,但有那種意味、那種質感在。
但其實一個成熟的大人,或者例如心理治療師很多時候會講的,就是外化問題的方式:直接把感受說出來。例如跟他說:「其實上次……你也很久沒有……我也想跟你講多一點。其實我會覺得自己好像被忽略,我們可不可以一起去解決這種被忽略的感覺?」你會發覺,問題的焦點就被放在一些 external 的東西那裡,變成大家一起有這個處理問題的資源。
當然,我不是跟大家說這一招就萬能、可以解決冷暴力這個現象。我最想跟大家說的是,每一個人都有很獨特的成長故事,他會有一個溝通的姿態,有時候他也未必是有意識地這樣做;而當一個人去採取一個新的溝通姿態,可能會把對方新的一面帶出來。
簡單點說,這個方法用一句話就說完了:很多東西是一隻手掌拍不響的。當我們去面對冷暴力這個問題——我不是說你也在冷暴力——但究竟自己在這件事的角色是什麼呢?很多時候是我們自己不小心、潛意識地用了一個姿態去和其他人 interact,那很自然就不會把對方那個判斷的一面帶出來。當然人人不同,但如果你發覺自己的人生裡反反覆覆都是這樣,那可能就真的要開始看一下,自己在這件事的 role 是怎樣。
說得深入一點,這和我最近看的存在主義心理治療(Existential Psychotherapy)也有一個很關鍵的連結,就是在講責任這個議題。很多時候人是恐懼去做一個選擇的,因為當你去做一個選擇的時候,就意味著你要為你所做出來的選擇去負責任。這就是為什麼一個有點 controlling 的伴侶、好像幫你安排曬你人生的伴侶,很多時候會吸引到對方。
或者我舉一些更加切實的例子,幫大家去把握這個概念,看看它和冷暴力有什麼關係。有一對伴侶,女方本身也在想:究竟好不好跟對方分手呢?那些很典型的、不想做提出分手那個人的例子。其實她是暗地裡希望對方去提出分手的,甚至可能會說一點點話,例如「其實你也可以出去玩」,或者心裡有一部分覺得對方有可能會背叛自己,也就是不把自己最投入的那一面拿出來。這樣子的東西,看起來就有一點像冷暴力。
但其實這個施加冷暴力的一方,他真正想面對的是什麼呢?就是他不想自己做分手這個選擇,於是他暗暗地去做這樣的行為,就可以令到分手發生,或者去到一個必然要分手的情況——好像對方出了軌——那整件事就很理所當然了。
這個角度其實幫助到我們去代入一些我們叫「冷暴力」的人的世界:很可能你會覺得,對方所施加的冷暴力,其實是在逃避一種選擇。
當我剛好拍影片、想這個課題的時候,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OK,那我可以怎樣把這件事說下去呢?好像不是怎麼幫得到對方。但我有一個想法:其實這也是一個心理的反照。當對方是這樣一個角色,你作為他的伴侶,或者像我這些做 psychologist、做心理工作的人,會很自然地想把那個帽子戴上去自己那裡。我覺得這個也是很多人走進冷暴力關係的那種心態:對方很慘,我很喜歡他,我能不能用我的溫暖去融化他?
這就是我說的關係 dynamic,也是一隻手掌拍不響的東西。Berne 在他一本叫《人間遊戲》(Games People Play)的書裡說,其實人與人之間有很多遊戲。什麼叫遊戲呢?就是一個表面上的 interaction,但底下其實有另一種目的。一個人施加冷暴力,一個人嘗試關心、嘗試融化他、想讓整件事好一點,但其實雙方都各自隱藏著未說出口的目的:施加冷暴力的一方,他獲得的是一種個人的空間,以及一種對方嘗試去融化他的感覺;而另一方換到的,就是那種感情的刺激——我真的好像在幫緊人——而在那種折磨裡面,也會換來一些同情。
我這樣說好像很 brutal,說到好像你自己也有責任。但我不是說你錯。只是如果你發覺自己不斷重複同樣的結果,你就不可以只是坐在這裡拋一句「我明白這樣不好」;而是你要去承認自己的角色是什麼。當你承認到「和他繼續一起是我的角色、也是我的責任」,事情才會開始不同。
我們要走出這個關係圈的方式,是在關係裡想清楚自己的堅持。例如如果你的需要是定期有情感的交流、有 deep talk,那對方是否需要回應你的這些需要呢?每一個人的感情需要都有一點不同。但很多時候我們是用判斷對方的角度去看,然後陷在那個局裡面去說;如果我們真的把那個角度拿回到自己那裡呢?就是:這些是我的需要,我也嘗試去了解他的需要,那究竟夾不夾呢?如果夾,當然就是繼續一起,我們嘗試 work 一些小問題;但如果真的不夾,你能不能去負起一個關係的責任,自己去選擇離開這一段關係呢?
我覺得這就是責任在一個關係裡面的重要性。我們每一天繼續留在這裡,其實我們也在選擇,也在做這樣的決定。所以因此,這也就接上了生存的意義和自己的角色。
為什麼想把這樣東西跟遭遇冷暴力的朋友說呢?就是很多時候我們遭遇冷暴力,會覺得自己好像很無助,是一個受害的角色。但其實你有沒有去 exercise、去把握過自己能有的權力呢?包括例如溝通、再看看會怎樣的權力——我不是說對方一定會聽你說——也包括是不是可以離開這段關係的權力。權力和責任是隨著一起的:這是責任的一面,但如果我們不去 exercise 這些東西,其實是很難建立健康的自我,也會讓自己陷在那個處境裡面。
如果大家對這個議題有興趣,推薦一本書給大家看,就是 Yalom 的《存在主義心理治療》(Existential Psychotherapy),對這個議題有更加深度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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