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不順必學心法！創業路上轉危為機？｜職場晉升心理學 X 章濤

加強職場實力的唯一一招：只做有熱情的事

現在的經濟環境並不理想，人才流失令打工仔的議價能力強了，但僱主其實也賺得不多，章濤形容這是一種「Lose-lose」的局面。在這樣的時候，職場人士該如何加強自己的實力？

章濤從一九九六年畢業、第一次做生意算起，二十多年來其實只有一招：只做自己有熱情的事。當你找到真正喜歡的東西，你自然會花時間去雕琢相關的技能；難的地方在於，很多人根本找不到自己的熱情在哪，於是在周邊兜兜轉轉，看現在流行甚麼、哪家公司好就跟著去，最後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他特別提醒不要一窩蜂。九十年代流行國際貿易、電腦，網絡剛興起，一堆人就去學電腦；二千年之後又一窩蜂去學金融。所有一窩蜂的結果都是超額供應——市場上供應太多，你很難做到最尖端的那幾個。當然你可以辯解說水漲船高，做不到最尖端薪水也比別人好，但熱情不在的時候，高峰過了你未必能存活下來。

「銷售利潤高」是假象：用成本結構看清一窩蜂的陷阱

陳健欣以前幾年開到滿街的台式奶茶店為例：從做生意角度看銷售利率很高，但競爭一搞不定，最多就是全部倒閉。章濤補充，所謂「銷售利潤高」其實是假象，因為很多人只計算了奶茶或麵包的材料成本。

在現在的社會與成本結構下，小生意最大的成本一定是薪水和租金——零售就是鋪租，不用背租金的話就是薪水。只把材料當成本來算，往往把成本想得太少。這正好呼應職涯選擇：表面看起來划算、人人都去的方向，未必真的可持續。

如何找到工作熱情：用大五性格模型有根據地猜測

熱情是想出來的，還是一種感覺？章濤的答案是——多數是「撞」出來的。很少人在讀書或剛出社會時就清楚自己要做甚麼、很有熱情，所以重點是多方面嘗試：多學習、多做不同的工作、多接觸不同的人，才會在某一刻突然感覺到，原來這件事我花很多時間下去也不覺得累，甚至別人給少一點人工我都很想做、很想和這班同事或這個老闆一起。

陳健欣補充，瞭解自己其實是一個「有根據地做猜測」的過程，而心理學上的大五性格模型（Big Five）可以幫忙。如果你的親和性（Agreeableness）較強，你可能很享受看著別人成功——「我能支持某人成功，就是我的成功」，這類人做支援角色一樣有滿足感。另一個指標是開放性（Openness）：開放性高的人對自己不懂的事沒有恐懼，新事物反而會刺激他、令他興奮。

章濤正是高開放性的例子。他一九九八年開了現在的公司，正值互聯網剛起步；如今他投入大量時間在區塊鏈、加密貨幣，大部分都不懂，但越看越興奮。所以整個過程是幾步：先瞭解自己，再有根據地預測，然後廣泛嘗試，就比較容易找到方向。而瞭解自己沒有終點——今天的你和昨天的你，對自己的瞭解都會不同；你不試、不做，就無法瞭解自己。

別跟隨主流價值觀：浪費青春才是真正的問題

讀書或剛出社會時，我們很容易接受主流價值觀——要搵到錢、要發達、要有自己的事業，或者要做個專業人士如醫生、律師。我們很少回頭問自己：發達是否真的適合我？建立事業是否我想要的？如果我只想做一個支援的角色，會不會太卑微？章濤認為其實完全沒有問題。

錯的那件事，往往反而是你跟隨了主流價值觀走了一段時間，當青春消磨得差不多，回看才發覺自己浪費了時間做一件不喜歡的事。那一刻人到三四十歲甚至更老，發覺「算了，反正都是這樣，現在又不是很差，就這樣由他吧」，並不開心——這個問題反而更大。人生時間有限，所以嘗試很重要。

員工最重要的特質：負責任的心態，而非按本子辦事

作為僱主，章濤最看重的不是硬技術，而是心態。以目標為本、以「把事情做到」為原則的人，會有多方面嘗試、不怕犯錯；相反，只按本子辦事的人，做完一二三四五就覺得收工，結果如何「不知道」，覺得那是第二個部門或老闆的責任——這種人他最忌諱。

他解釋，怎樣做事是學得到的硬技術，但「為甚麼要做這件事」、「做不到時怎樣轉彎」這些東西教不了，那就是心態。心態對了，再配合一個老闆的輔導或給機會，才能合得來。他強調自己看的是「合不合得來」，而不是評斷那個人「有沒有用」。

陳健欣補充，香港確實有一種聲音：「最後結果是老闆的責任，我只是受你的命令做事，做出來沒有結果我也做了。」但這往往是惡性循環——這種態度令僱主自然不給資源、不去支持，員工又會再加強這種態度。所謂負責任，是當上司給你工作、而你那一刻不同意做法時，有責任感的人會舉手提出；而提出反對的那一刻，正是一個很好的測驗，看雙方能否有良性的溝通，從而很快知道彼此是否合適。

覺得工作不適合自己：先謙虛、先誠實，再分辨去留

當覺得職場不適合自己，心裡通常有兩把聲音：一把問是否該調節自己、學習融入；另一把問是不是這裡真的不適合、是個有毒環境、該跳槽。怎樣分辨？章濤認為應該先謙虛一些，尤其是 Junior：提醒自己別人在這裡做得比你久、職位比你高，一定有原因，所以先把自己放低一格、先做好、先不要抗拒，再找機會溝通。

他也提供一個分辨的問題：問自己「轉了會好，還是去哪裡都一樣」——如果去哪都一樣，差別其實很大，因為人會老、心態會洩氣，轉行或轉工的成本只會越來越大；既然如此，有這個感覺時就先做一個改變，而這個改變不一定等於轉行或轉工，可能是裝備自己的能力或調整心態。陳健欣補充，這不是二選一，可以同時開始副業、改變工作上的行為、做職場增值，這些都是 take ownership——你不試，預期的東西不會突然變好。

兩人也同意，有時要找一個信任的第三方傾談，因為他有客觀的 perspective，不是那種你說甚麼都讚同你的人，而是會幫你客觀地想的人。另一個提醒是：當你開始做出一點成績、有成就感時，往往會扭轉之前的負面看法，所以也別太快下結論。

工作做不完怎麼辦：先 overshoot，再誠實舉手

每個人都有一個限度，但你以為自己有多大能力、多大 capacity，未必是真實的 capacity。章濤的原則是「永遠先 overshoot」——你以為自己只能做五，突然排山倒海來了十樣，先去做、做到多少做多少，可能做到六、做到七，因為不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五、是八還是十。

與此同時，誠實很重要：如果真的做不到那麼多，就要舉手說「我做不到那麼多」。這句話不容易說，因為要接受自己原來未有這個能力，但這種誠實對自己、對公司、對老闆都重要。理想的溝通是：你交給我做沒做過的事，我會盡量試，但坦白說信心未到一百分，遇到障礙我再跟你說。

章濤也觀察到一個相反的情況：很多有能力的員工，當他想委以重任時反而說「我不行、我未得，不如找別人」，這種過分謙卑或沒信心同樣是問題。對老闆而言，要計算「試錯成本」——包括錢、時間、人力、自己的投入——給對方一個機會去試，才知道這個人真正的實力；不要太理想主義以為放手別人自然會做。對打工的人，也不要太快在未做之前就定義自己沒有這個能力，試了才講。

壓力不是要消除的：意義感才是抗壓的根本

章濤二十多年生意，連下個月發不出薪水的情況都試過起碼兩次，但他覺得這是正常、應該有的過程。他提醒不要把壓力看得那麼負面，甚至有時需要花一點時間與壓力共處、慢慢消化，不要一看完一段影片就以為可以消除壓力——那反而會令自己的抗壓性變低。

陳健欣指出，這是都市人的問題：現代思潮（甚至心理學這一行）不斷推崇「減壓減壓減壓」，等於不斷帶出「一有壓力就不好」的訊息，於是一有壓力就受不了。人也很矛盾——欣賞像奧運金牌運動員那樣承受巨大壓力的人，輪到自己卻完全不願承受，這其實是很奇怪的心理狀態。

章濤認為分別在於「意義感」。他引用尼采的話：「Those who have a why to live can bear with almost any how」——知道自己為何而活，很多事情都捱得過去。如果你打從心底不喜歡公司、不喜歡上司，自然會想追求安逸、沒壓力的生活；但若你真心認同正在做的事，所謂的壓力你其實是在享受。所以同一件事是「考驗」還是「壓迫」，只是一線之差，看你是否真的認同那個意義。陳健欣補充，抗壓有兩個元素：一是找到自己愛、覺得有意義的東西；二是嘗試去接納壓力，而靜觀（Mindfulness）是心理學上一個有效的方法。

認輸也是一種成功：誠實面對自己的力量

章濤分享他人生其中一段壓力測試：他曾用五年時間，一邊經營自己的科技公司，一邊在商業電台幫俞琤成立「商台互動」並出任總經理。在一個很有歷史的傳媒裡，他要為結果負全責、又要不斷有新嘗試、甚至要為失敗負責，由外而內的壓力都很大。他每天都問自己：是不是真心相信自己做的事可行、是不是真的喜歡這件事，還是只想交功課對得起人工。

試了幾年，他發覺自己再推前不了、人開始累、容易發脾氣，甚至擔心「連人品都會變差」。剛好陳志雲來做 CEO，他便決定放下電台、去北京發展。某程度上這是一個失敗——他未能兌現承諾；但從更大的角度看，認輸其實是一種成功，因為你買回了改變的機會。長遠不認輸、不認錯，事情多數只會更壞，態度越來越差，形成負面循環。

去北京又是另一場認輸：水土不服、開了 Sales Office 又開了三間餐廳、以為自己無敵超人，最後五年也是承認失敗、輸了很多錢。但商台的經驗加上北京的失敗，反而給了他很大的「資本」——他稱之為「底部」，即接受不同事物的容錯能力，以及對事情宏觀看法的能力。器量大了、眼界廣了，因為輸過所以不怕輸，做加密貨幣時心態反而沒那麼急功近利；而在一個人人急功近利的行業裡，這份不急、看核心而非帳面利潤的心態反而很重要。

他總結到面對「貪婪與恐懼」這兩個時刻，你才看得到自己真正的性格和能力——恐懼時可能亂說亂做，貪婪時可能搶佔別人功勞還覺得自己有道理。經歷過這些測試，人才算完整。即使測試「失敗」也沒有真正的失敗，因為你還沒死，這是一個持續的過程；當你看到「原來我是這麼不堪的人、原來我的貪婪會推使我做不對的事」，那就好——因為知道了你就會改、會變。陳健欣呼應說，這 boil down 到「真小人好過偽君子」的道理：每個人一定有君子的一面，也一定有小人的一面，分別只在於你有多誠實去面對自己小人的那一面。今天請章濤來，正是想讓大家看到誠實面對自己、瞭解自己，以及願意多走一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