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仔冇咁專一？自我監控 Self-Monitor 心理學

「世界仔」的共鳴：企業高層為何總是同一個樣？

很多時候，企業的高層都是一個類似的樣貌：很懂得跟人交流、很懂得關心你，但你總是感覺不到他那份真誠。他很容易看穿人，懂得在不同場合下做適當的行為，卻又好像一切都未必源自一種好的意向和真心。

甚至有人說，有些企業高層反而會情緒勒索，運用他們的社交技巧去壓榨下屬。這一切聽起來是否很熟悉？他們好像全部都是同一個模樣——用廣東話說，就是「世界仔」。這一集我們就談談世界仔的心理學：究竟甚麼是世界仔、做世界仔有甚麼好處和壞處，並介紹一個測試，讓大家知道自己是否大機會接近世界仔那一邊。

世界仔對應的心理學概念：自我監控 Self-Monitoring

心理學上其實沒有一個直接引用「世界仔」這三個字的研究。作為心理學人，當要探討這類文化現象時，我們會盡量選一個相近範疇的概念。而最近找到的「自我監控」（Self-Monitoring），與世界仔的概念非常相似。

可以一起去做這個測試看看自己是否世界仔。量表裡會問你：在一個不熟悉的社交場合，你會不會看其他人的社交線索去決定自己的行為？也會問你是否一個好的演員、是否無時無刻都表裡如一。在這個量表上拿到越高分，就越接近世界仔的行為模式；越低就越不屬於世界仔。主持自己做過，結果剛好落在中間，兩邊都不是。

自我監控測試的，是一個人有多大的能力與動機，去透過環境的信號改變自己的社交行為，這與世界仔的概念非常相似。一般而言，世界仔就是「見人講人話、見鬼講鬼話」，很懂得看人眉頭眼額然後再行動——這正正就是自我監控的概念。

高、低自我監控的分別：兩種不同的指南針

高自我監控與低自我監控的人，最大的分別在於他們用不同的東西去指引自己的行動，也就是用不同的指南針去指導行為。

自我監控較低的人，是用內部的感覺、自己內在的信念去指引行為、情感與選擇——他有一個「內在的指南針」。所以他在不同社交場合表現出來的行為模式相對一致，因為他多數會依照自己的感覺和信念去做自己。

相反，高自我監控的人非常懂得演戲，能在很不同的場合展現很不同的自我。原因是決定他們行為與感受的，未必是自己內在的東西，而是整個環境如何運作。「見人講人話、見鬼講鬼話」這句話，最能演繹高自我監控的人可能採取的行為模式。

高自我監控的強項：社交、晉升與領導

高自我監控在很多指標上都是好事。有研究發現，高自我監控的人有較好的非語言社交技巧，比較懂得表達和理解別人的情緒。

在實際指標上，他們比低自我監控的人得到職場晉升的機會更多，可想而知收入也可能較高，甚至可能有較好的領導技巧。在這些客觀指標上，自我監控高往往有很多強項——因為它代表一種很強的社交環境適應力，而在一個需要人與人接觸的社會裡，自然會取得很多優勢。

感情取向：為何高自我監控的人沒那麼專一

研究也發現高、低自我監控的人在感情取向上有分別。高自我監控的人傾向有比較多的伴侶，相對上沒那麼專一；低自我監控的人對伴侶的專一程度則相對較高。

對低自我監控的人來說，一段感情的發展時間與親密程度之間，某程度上有較大的正向相關——他們有辦法透過不斷與他人接觸去慢慢建立一段親密關係，而高自我監控的人這個傾向就比較少。這其實可以理解：一個極高自我監控的人，可能很依賴環境訊號去決定如何行動，但不妨反問一句——他自己又去了哪裡呢？

職場的陰影：反生產行為與不誠實

類似的行為在職場研究裡也有出現。有研究發現高自我監控與一個人做出破壞組織利益的行為——即反生產行為（Counter-productive Behavior, CPB）——在職場中有關係。

反生產行為分兩類：第一類針對組織，例如說謊、有意地不去做工作；第二類針對人際關係，例如欺凌同事、在職場起衝突。研究發現高自我監控與「針對組織」的反生產行為有正向相關，但與「針對他人」的反生產行為則沒有正向相關。

可以這樣理解：高自我監控的人相對重視自己的人設，這類人一般較受歡迎，所以未必會做直接與他人起衝突或欺凌同事這些破壞形象的行為；但暗地裡，他們未必那麼重視忠誠這類價值，重心反而較多放在自己的 self gain，也就是爭取利益。此外，高自我監控也與誠實和謙虛的程度有某程度的負相關，換言之他們可能做較多欺騙的行為。把這些數據放在一起，就很容易看出那種現象：很多企業高層說話油腔滑舌，卻好像未必真正信奉一些真實的價值——這可能正是自我監控反映出來的其中一個現象。

給低自我監控的人：把注意力多放在環境上

先從低自我監控的人講起。如果你真的很低自我監控，在人際關係裡可能會遇到很多挫折：心裡有些很強的信念很想表達出來，卻總覺得世界不明白自己、不聽自己使喚。

原因是，低自我監控的人的行為方針很多時候基於自己內在的價值、信念或情緒，卻沒有足夠接收社交訊號，於是把自己放給世界時，往往產生很大的衝突。自我監控雖然是一個頗根深蒂固的心理特徵，但既然知道自己的行為多數源自信念，不妨試試轉換注意力：在社交場合或要與人相處的情境裡，把注意力多放一點在其他人身上，多於放在自己的內在狀態。

起初看自我監控時，本以為它和自我覺察（Self-Awareness）是正相關，但有一份研究指出兩者反而是負相關，令人很驚訝——原來社交能力較好的人，自我覺察程度反而可能低於一些低自我監控的人。箇中原因是，很高的社交能力未必只靠自我覺察，而是他們真的把注意力放在整個環境發生的事上。所以低自我監控的人不妨建立一個習慣：在不同情境中，試著把多一點注意力放在身邊的人、事與環境，這可能會幫你把要面對人的情況處理得更順利。

給高自我監控的人：在能力之外找到真誠的信念

對高自我監控的人來說，這某程度上是一份禮物：很多情境下生活都很如意，相信你有技巧去處理不同類型的社交關係。但如果看到這集後對自己有些追求，前面提過高自我監控也有黑暗面，那要怎樣避免？

暫時網上沒有很詳細的研究專講這件事，但可以借一個例子：有一條片講美國間諜是怎樣揀選的。間諜必須有極高自我監控，因為他要完全偽裝另一個身份；而片中受訪者說，選間諜時最看重的是人格魅力——其他事教得上，唯獨人格魅力是與生俱來的，這其實正是高自我監控的特徵。但片中也提到，這些間諜收的利益並不特別多，人工跟其他為政府工作的人差不多，處境又很危險，曾有一段時期俄國處決了他們十幾個同儕，他們還放棄了很多自己的社交生活去維持間諜身份。

那為甚麼這群間諜願意這樣做？其中一個可能的原因，是他們對美國這個國家的一種忠誠，想透過自己的能力與身份去報效國家。這件事就未必單純是自我監控這種心理特質，而是一個關於人生的故事（Narrative）——找到清晰的訊息與願景，去好好運用自己的能力。另外有一個叫「真誠的變色龍」（Authentic Chameleon）的概念：治療師面對不同治療對象時，若能令治療關係很切合當事人的需要，會令治療更有效果；這也牽涉一定程度的自我監控，因為自我監控就是有願意與能力去依環境信號改變自己，但無論如何它都是真誠的、為當事人的利益著想。換言之，高自我監控當然是一份禮物，但若想做有意義的事，就要在這份能力之外，真誠地找到屬於自己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