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2年6月21日約 18 分鐘
在樹洞香港突破五萬訂閱的這一集問答中,主持陳健欣回應觀眾最常問的心理學與人生問題:藍色樹洞商標其實取材自卡爾羅哲斯(Carl Rogers)的自我概念與理想自我;如何看待創業路上的批評與堅持初心;如何說服鑽牛角尖的人;潛意識為何影響行為;心理學與宗教如何各自回答人生意義;以及面對情緒勒索時為何要設立個人界線。核心訊息是:心理學是一套可以普及給每個香港人的思想工具,幫助人成為理想中的自己。
樹洞香港頻道經營一段時間後,先去到一萬訂閱。原本我們想做一個問答環節跟觀眾互動,結果頻道很快就衝到五萬訂閱。這對我和團隊來說是非常令人鼓舞的消息。
除了個人在 YouTube 上的成功之外,這也意味著心理學這門學問真的能夠逐漸普及。大家之前在 MindForest、Discord、Instagram 和 YouTube 的留言問題,我們一再推遲,說好二萬、三萬、四萬訂閱再答,今次終於到五萬訂閱,我想一一回應大家。
現在藍色樹洞的商標,由綠色轉成藍色的原因大家都懂,因為我們很藍。而商標的設計,其實是向心理學家卡爾羅哲斯(Carl Rogers)致敬,少許借用了他的理論作基礎。
上面那個實心的圓代表「自我概念」(Self concept),即我們覺得現在的自己是怎樣;下面那個比較大的空心圓代表「理想自我」(Ideal self),即我們覺得理想的自己可以是怎樣。下面的圓是空心的,意思是有待實現。
大家會留意到兩個圓是重疊的,而且下面那個比較大,意味著我們可以不斷努力去成為理想中的自己,而這個理想中的自己是比現在的自己更大的。這就是樹洞的設計意念,也符合樹洞想做的事:透過心理學知識去協助其他人成為理想中的自己。
有人問我如何看待其他人對樹洞的挑戰,特別是來自同業或同界別,以及一直堅持的理由。我未必會直接回應具體的批評內容,因為要說清楚背景和我們做事的方法,真的要花很多篇幅交代。
作為一個創辦者或做初創,很多時候我們會把自己定位為干擾者,去挑戰原本做事方式的創新者。我覺得批評是必然的,而且某些時候批評是有利的。試想想,在心理學或任何界別,如果沒有互相批評和監察的聲音,那個行業的墮落會非常快速。
面對批評以至來自不同方面的壓力,最重要是找到自己的定位。樹洞的願景從第一天就很清晰:心理學是一個很好的思想工具,我們希望把它帶給每一個香港人,成為他們的思想裝備。大家可能會見到我們的品牌重塑,口號是 Resilience for the Times,這跟側重在心理健康或心理治療的定位確不盡相同。面對壓力時需要堅持初心,而能夠在可行的範圍內堅持下去,本身就是一種韌性的體現。
有人問購買服務的顧客主要是哪類人,以及對心理學的認知要到哪種程度才適合收費服務。和我們同行的人,年齡層最多是二十至四十幾歲,不單止身體上年輕,也包括心境上年輕的人,背景來自各行各業,有專業人士也有不少普羅大眾。
他們的共通點,是對人生的一種想像和渴求。例如有些是醫護人員,在正職以外仍願意思考更多,這正是我希望樹洞能夠吸引大家的位置。
至於心理學認知要到甚麼程度,其實沒有特定要求。像我們最近推出的 ForestGuide 服務,就是讓完全沒有心理學認知的人,也可以透過心理學去幫助自己、跟從諮詢實踐目標,不需要任何知識。當然我們也開辦專業培訓課程,例如靜觀導師課程 PsyMIC 等,這類課程因為要保證導師的出品要求,有一些心理學背景再去上會比較有幫助。
有人好奇我當初為何創立樹洞香港。其實我一畢業就創立了,那時真的沒有想太多。當時有一個組織叫生活書院,在大埔那邊,我會不定時跟他們玩。有一次因為我剛巧比較熟悉靜觀,他們就邀請我過去講靜觀的話題,那是我人生第一次靜觀演講。
結果我發現觀眾反應不錯,就一直講下去,慢慢變成今天這樣。一直令我堅持下去的動力,是我覺得香港人很需要這些心理知識。我也有一些相信的價值:為一個理想去堅持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而心理學可以成為這股堅持的助力。我很希望把這些帶給每一個跟我們有思想共鳴的人,這就是我創立樹洞香港的因由。
若問我個人最推崇哪個心理學派,其實沒有單一答案,我看過很多學派都覺得很有智慧。但有幾個自己比較喜歡、會多去了解的。
我頗喜歡維克多弗蘭克(Viktor Frankl)的意義治療(Logotherapy),它認為人生很多動力源自於意義,我們需要去尋求自己的意義。
我最近在看的是米高懷特(Michael White)的敘事工作(Narrative Practice)。我很喜歡敘事工作,它厲害的地方在於給了我們一種能力,去重新解讀自己人生的故事,這正是吸引我的地方。
有觀眾說面對鑽牛角尖的人,跟對方講事實都沒有用,自己又不想傷害對方,完全抽離又顯得太無情,並問改變難道不是對方的責任。這其實是很常見的情景:我們會為朋友好,想說服對方去做一些自己覺得對他好的事,例如尋求專業協助,或遠離一個渣男。
說服這回事沒有一本天書可以教你,但有幾點值得分享。人甚麼時候才願意改變行為,是有條件的。很多情況下,當你跟一個你覺得明白你的人對話,你會很容易聽得進去。
所以想幫人或說服人尋求協助時,第一件要關顧的不是去說服他,而是先嘗試理解他的處境、明白他的立場。當你能比對方更準確地了解他的處境時,你其實已經跟他結成了一個像聯盟的角色,這時候你再提出意見,作用會大很多。
有人想多聽一些潛意識層面的講解。意識、潛意識這類概念主要來自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派(psychoanalytic school)。粗略地說,人的意識就像一座冰山。
「顯意識」是我們現在的意識,例如你正在看這影片、注意著我的聲音。「前意識」(Preconscious)是一些不在當下意識中、但一想就能記起的東西,例如你問我叫甚麼名字,我的意識不是無時無刻都在想 Peter,但一想就能讓它浮上來。
最後是「潛意識」,那是一些有時連想都未必想得起的東西,卻佔了我們整個精神的很大部分。例如一些童年被壓抑的創傷,會去到潛意識那裡,並影響我們的行為。
說到心理與宗教的關係,不如由我自己的宗教背景說起。我是一個基督徒,而成為基督徒的過程也頗有趣。我小時候是一個討人厭、凡事打爛沙盤問到底的肥仔,聽到耶教就要質疑它有甚麼邏輯漏洞。後來機緣巧合經歷了很多事、跟很多人傾談,開始覺得基督教是一種可以和理性精神、甚至科學精神相容的宗教,於是成為了基督徒。
我看心理與宗教其實是兩樣東西。宗教某程度上是對世界的一些形而上描述,去理解世界怎樣誕生、人根本的意義是甚麼,這些問題宗教會給你一個答案;而心理學給不到,因為心理學主要靠實證研究,你很難做一個實驗去顯示神存不存在、人生有沒有意義。
某程度上兩者是在解決同一個問題:人需要意義、人會仰望。所以宗教和心理是在處理同一問題的不同面向。
有人說心理學的 GPA 經常很低,問如何拿高分。我講一下自己當年的讀書心得。我覺得了解科與科之間的關係非常重要。例如生理心理學(biological psychology),大部分讀心理學的學生都害怕它,因為要記非常多資訊:神經傳導物質(Neurotransmitter)有何作用、腦細胞如何運作、大腦有哪幾個區域。單純從這些知識去看會枯燥乏味,但若能跟其他範疇的知識連結起來,吸收就會容易很多。
我覺得自己心理學進步得最多的時刻,是二年級去牛津大學交流那一年,修了一科 Theoretical Perspective in Psychology,專門談心理學的理論根基如何而來,包括馮特(Wilhelm Wundt)、詹姆斯(William James)、史金納(B. F. Skinner),一直到現代的沙利文(Martin Seligman)。我從這些心理學家身上看到,心理學作為一個學科是如何慢慢發展、要面對和解決哪些問題。有了這個大畫面之後,再去處理細節就容易很多。
實際層面上,香港的大學生很多時候上課主動些、和教授多交流、多答問題,往往是有幫助的。老師教得開心,自然會給高一點分。
有人問面對恐怖情人、或伴侶情緒勒索可以怎麼辦。面對這類情緒勒索的問題,有一個技巧叫設立個人界線(set personal boundaries),是很重要的。
其實一對正常情侶吵架是很正常的。甚至有研究發現,一對情侶若太少吵鬧未必是好事,因為人與人相處本來就會有衝突和摩擦。如果是零衝突、零摩擦,其實在表達甚麼呢?可能是你還未把一些自己關心的事浮面出來。
所以有衝突、有摩擦是可以的。但如果對方對你做一些太過分的行為,我們就需要學會為自己站起來、設立界線去抵抗。
今次收到的問題數量真的比較多,如果一直講下去可能要拍成四五十分鐘,明明標題是五分鐘心理學,這次大概超標了兩三倍。大家的問題會一直在我心中,我們會不斷看留言,同一主題若很多人問,就會考慮拍成影片。
我真心想向每一位觀眾說聲多謝。其中一個感動位,是我讀書的時候很多人說心理學是垃圾科、前路一般、距離感很遠,只是吹水當秘笈的知識。但這個頻道的發展,證明了大家心中其實有一種渴求,一種想成為更好的人的渴求。
我也想提醒大家,心理學從來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們分享的知識不全是我的個人洞見,而是有賴前輩的努力。如果大家覺得心理學有用,其實我就已經很滿足,也實踐了我設立樹洞香港最初的目的。
商標是向心理學家卡爾羅哲斯(Carl Rogers)致敬,借用了他的理論作基礎。上面那個實心的圓代表「自我概念」(Self concept),即我們覺得現在的自己是怎樣;下面那個比較大的空心圓代表「理想自我」(Ideal self),即我們覺得理想的自己可以是怎樣。下面的圓是空心的,意思是有待實現;它比上面的大,意味著我們可以不斷努力去成為更大、更理想的自己。而且兩個圓是重疊的,象徵現在的自己與理想的自己之間是可以靠近的。這正好對應樹洞想做的事:透過心理學知識,協助人成為理想中的自己。
關鍵不是先去說服,而是先去理解。人甚麼時候才願意改變行為是有條件的:當你跟一個你覺得明白你的人對話時,你會很容易聽得進去。所以想幫人或想說服別人尋求協助,第一步不是急著講道理,而是嘗試理解對方的處境、明白他的立場。當你能比對方更準確地了解他的處境時,你其實已經跟他結成了一個聯盟,這時候你再提出意見,作用會大很多。單純跟對方講事實往往沒有用,正是因為缺了這層被理解的同盟關係。
這個概念來自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學派(psychoanalytic school)。人的意識就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顯意識」是我們此刻正在注意的東西;「前意識」(Preconscious)是一些不在當下意識中、但一想就能記起的東西,例如自己的名字;而「潛意識」則是有時連想都未必想得起的部分,卻佔了整個精神的很大部分。一些童年被壓抑的創傷會沉到潛意識裡,雖然我們意識不到,它仍會在背後影響我們的行為。這就是潛意識看似看不見卻舉足輕重的原因。
重點是學會設立個人界線(set personal boundaries)。情侶之間吵架其實很正常,甚至有研究發現一對情侶若太少爭吵未必是好事,因為人與人相處本來就會有衝突和摩擦;若完全零衝突,反而可能代表有些自己真正關心的事一直沒有浮面、沒有表達出來。所以有摩擦本身不是問題。但如果對方做出太過分的行為、用情緒來勒索你,就需要學會為自己站起來、設立界線去抵抗,而不是一味退讓。
兩者並不矛盾,而是在回答同一個問題的不同面向。宗教某程度上是對世界的一種形而上描述,去理解世界如何誕生、人根本的意義是甚麼,並能給出一個答案;而心理學主要靠實證研究,很難設計一個實驗去證明神存不存在、或人生有沒有意義,所以這類終極問題心理學給不到答案。主持以自己由質疑者變成基督徒的經歷說明,他認為基督教是一種可以與理性甚至科學精神相容的宗教。換句話說,宗教與心理學都在面對「人需要意義、會仰望」這同一件事,只是各自處理它的不同層面。
主持分享的讀書心得是:理解科與科之間的關係非常重要。像生理心理學(biological psychology)這類科目要記大量資訊,例如神經傳導物質(Neurotransmitter)的作用、腦細胞如何運作、大腦有哪些區域,單純死記會枯燥乏味;但若能把這些知識和其他範疇連結起來,吸收就會容易得多。他在牛津交流時修讀心理學理論根基的課程,從馮特、詹姆斯、史金納到沙利文等心理學家身上看到整個學科如何發展、要解決哪些問題,有了這個大畫面後再處理細節就輕鬆很多。實際層面上,上課主動與教授交流、多答問題,老師教得開心,分數自然也會好一點。
主持認為批評是必然的,而且某程度上是有利的:在心理學或任何界別,如果沒有互相批評和監察的聲音,行業的墮落會非常快速。面對來自同業以至社會環境的壓力,最重要是找到自己的定位、堅持初心。樹洞由第一天起的願景就很清晰,把心理學視為一件好用的思想工具,希望帶給每一個香港人,成為他們的思想裝備。在可行的範圍內堅持下去,本身就是一種韌性(Resilience)的體現。
人本主義心理學的核心概念,把自我分為「自我概念/現實自我」(對現在自己的看法)與「理想自我」(希望成為的自己);兩者愈接近(congruence/一致),自我價值感愈高,也愈能朝自我實現邁進。樹洞商標即取材於此。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精神分析與意識的冰山模型
精神分析學派把心智比喻為冰山,分為顯意識、前意識與潛意識;潛意識佔精神的大部分,被壓抑的童年創傷會沉入其中並影響行為。
維克多弗蘭克(Viktor Frankl):意義治療(Logotherapy)
主張人生許多動力源自對意義的追尋,治療的核心在於協助人尋找並實現自己生命的意義。主持表示自己頗為推崇此學派。
米高懷特(Michael White):敘事治療(Narrative Practice)
讓人重新解讀自己人生故事的取向,給予人重寫和改寫個人敘事的能力。主持表示近期很喜歡這個工作方法。
情侶衝突與關係滿意度
主持引述有研究發現一對情侶若太少爭吵未必是好事;人際相處本有衝突與摩擦,零衝突可能代表真正在意的事沒有被表達出來。(屬節目中描述的研究方向,主持未指明具體論文。)
想一想:你心中「理想的自己」是怎樣?把它和「現在的自己」並排寫下來,找出其中一個彼此重疊、可以靠近的小地方,這星期就為它踏出一小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