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走進對方內心？做性格測試能全面分析個人心理？了解一個人的 3 大層次

怎樣才算真正了解一個人？性格測試只是起點

有些時候，我們越了解一個人，就越會對對方改觀。究竟怎樣才算是真正理解一個人？這相信是每一個關心心理學的人都很想知道的問題。我們可能都聽過很多不同的性格測試，例如 MBTI、Big5 等等，這些都是為了理解一個人而設計的。但怎樣才算是真正理解一個人呢？

我想跟大家分享一篇我自己非常喜歡的學術論文，就是 Dan McAdams 在 1995 年所寫的《What do we know when we know a person》——意思是當我們了解一個人的時候，我們真正了解的是什麼。我很喜歡這篇文，因為它顛覆了我對「怎樣才是了解一個人」的認知。無論對於「了解自己」（Know Thyself），還是了解身邊的人，它都非常有用。這篇文嘗試提出一個比較大、比較有野心的理論，去說明理解一個人究竟是什麼、包含什麼東西。

渣男與傳道人：為什麼 Big5 大五性格會說他們很相似

先跟大家思考一個有趣的問題：一個非洲的傳道人和一個夜場的渣男，性格是否相似？直覺上，大家可能覺得渣男和傳道人是很不同的人，性格怎會相似。但不妨用性格模型深入想一想，例如常提到的 Big5 大五性格測試，看看兩者在五個向度上是否真的相似。

先畫一個傳道人：他需要某程度的外向性，因為要跟不同人交流；也需要友善性，因為要與人建立關係；盡責性未必特別高，當作中間；神經質要低，因為要冷靜地跟陌生人打開話題；開放性則要高，因為傳道人本身是一種挺獨特的生活態度，要願意嘗試新事物。

再看渣男：外向性高；友善性某程度上也需要，因為要能很快與人建立關係；盡責性一般——他可能在職場很盡責、甚至是成功人士，放了工卻是渣男；開放性同樣要高，因為他願意嘗試不同經驗。畫出來你會發覺，純粹看 Big5 大五性格，渣男和傳道人可能非常接近、甚至近乎一模一樣。但一般而言我們會理解這兩種是非常不同的人。這正正顯示：性格未必能涵蓋一個人的全部面向。

Level 1 特質：陌生人心理學與不個人化的第一印象

McAdams 的理論認為，一個人的心理分為三個層次：Level 1 是特質（traits），Level 2 是角色（character），Level 3 是自己給自己的故事。先由最基本的特質說起。

McAdams 甚至用「陌生人心理學」（Psychology of the Stranger）來形容特質這個層面。在那篇文章裡，他和妻子在飯局上遇到一個叫 Lynn 的人，第一件注意到的就是她的社會支配欲：她說話又大聲又快，引起人們注意，描述自己的冒險經歷時有效地主導了談話。你會發覺，這些都是很能形容一個人的特徵，但它們有一個共通點——這些形容詞和標籤是不個人化的。例如「支配性」「外向」「內向」「有點神經質」，不單可以形容你，也可以形容好一大部分人。

這往往是我們留意一個人時的第一印象：一接觸，心裏就開始為他貼上一些標籤。各種性格測試（包括 Big5）都停留在這個特質層面——研究發現英文裡有五大類形容詞可以形容一個人，但這些形容詞沒有個人色彩。特質雖然不個人化，卻的確預測了很多人生的東西，你的行為會很受個人特質影響。可是只停留在特質這一層，是沒辦法真正了解一個人的。若你因為某人的特質就停止繼續深入認識，其實只挖到冰山很淺的一面。McAdams 對這一層的總結是：這是陌生人在互相打量時很快收集到、用來預測未來互動的資訊——是第一印象，但是片面的。

Level 2 角色：動機、價值觀與人生的時間性

當我們更深入了解一個人，了解的是什麼？這就去到 Level 2，有時又叫 personal concerns（人生的各種面向和任務）。它很難用單一例子講清楚，基本上是一堆集合：動機、價值觀、防禦機制、應對方式、發展中的問題與疑慮、特定領域的技能和才能等等——也就是人生整體而很具體的集合。

這一層你可以理解為一個人的「角色」。它與特質有關聯，卻不是緊扣的。以剛才的例子：渣男和傳道人很大機會都有外向性，但外向性可以發展成不同的社會角色——渣男是一個社會角色，傳道人是另一個，兩者其實很不同。你只了解特質，怎可能知道全部？真要了解一個人，就要從這些面向去理解。

從 Level 2 理解一個人，還帶來一個很重要的面向：時間性。Level 2 包含人生目標，例如很多二十多歲的人都會想「我何時可以結婚」，這本身就是朝向將來去看的時間性，而單從特質理解一個人並不包含這種時間性。當你了解他的動機或人生故事時，往往也會找到他與環境之間的交互。有學者進一步研究 Level 2 的動機，發現動機可分四類：Acquire（想得到）、Keep（想保留）、Cure（想解決）、Prevent（想防止出現）。唯有以這種方式去了解人生每一個細微面向，對一個人的理解才會變得立體。

第二層的確有點難理解，但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個人的崗位、行為模式、動機、夢想、心理機制的集合。這些東西並不能單靠 Big5 或 MBTI 等性格測試去掌握——這也是過份依賴性格測試的問題之一：當你太專注於測試結果，以為自己在讀別人的心，其實忽略了人生這些更重要的向度。

Level 3 人生故事：回答「我是誰」的敘事

第三個層面是故事。人生有很多不同的材料——角色、動機等等——但我們需要用這些材料去回答自己一個問題：Who am I？我究竟是誰。回答這個問題，需要把不同的人生材料串連起來：我童年時是誰、那時令我有什麼性格和角色、接下來我要去哪裡。這就是敘事工作裡，自己給自己的 narrative。

一個人的故事會很影響他往哪裡發展、去做些什麼。其實 Level 2 採取什麼角色，正是你的特質（Level 1）和你的故事（Level 3）互動而成。例如渣男和傳道人，很可能對「世界的終極意義」「什麼是人生的價值」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傳道人覺得傳道是人生很重要的價值，於是提升了這個職業；渣男可能抱及時行樂的價值觀，而這價值觀又會與他的特質產生交互作用。

如果剛巧你找到一個人生角色，既合乎自己的故事、又能發揮特質的長處，某程度上是個挺好的角色；但若你採取的社會角色與你的故事不契合，又沒把特質的強項發揮出來，這個人其實可以非常痛苦。

由淺入深：認識一個人的循序漸進過程

從 Level 1 到 Level 3，理解一個人的特質、角色和故事，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多數時候我們在社交場合第一次認識一個人，最先得到的印象往往是他的個人特質，可以很快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但這往往不構成真正的理解。我們需要了解他更多人生材料——工作、關係、信念等——才算對這個人有更立體的認識。

多數關係可能到 Level 2 便止步；但對一些更親密的關係，例如伴侶、家人，或一起工作了很久的伙伴，你會了解到足夠的人生材料，去扣連起他的人生故事。這種串連，往往就算是真正了解一個人的不同面向。

把整個人擺在一起：對自我認識與諮詢的啟發

我覺得這個模型非常實用，因為它提供了一個了解自己和了解別人的方向。大家可以問自己：我的人生材料、我的種種經歷，可以怎樣串連在一起？這往往正是心理工作或輔導諮詢一個很重要的過程，無非回答幾個問題——我從哪裡來、我是誰、我要去哪裡；而要回答這些，往往需要回到自己的人生經歷。

我甚至喜歡這個理論到覺得它可能發展成新的諮詢門派。傳統的諮詢門派，例如認知行為治療（CBT），很多時候會關注我們怎樣去理解一個問題；但看完這篇文章，我才覺得若要真正理解一個人，我們可以怎樣把整個人擺在一起去理解。所以我同樣推介給任何對心理學、或對「了解人」這件事有興趣的朋友去閱讀這篇《What do we know when we know a per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