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個腦淨係得OO？如何改善親密關係的溝通？性別差異心理學全解釋（下集）

男人在親密關係裡是否真的只想要性？

上一集我們談了兩性的性別差異，今集集中講一個很多人有興趣的範疇——兩性在親密關係裡的溝通。我們會看看在親密關係中我們各自需要滿足甚麼、男女想要的有甚麼不同，以及根據心理學的智慧，我們怎樣可以把溝通做得好一點。

今天主要圍繞一篇論文，叫《Desired Change in Couples: Gender Differences and Effects on Communication》。如果用最簡化的答案回應「男人在關係裡最想要甚麼」，根據這篇研究，普遍來說男人是想要多一點性的。但這件事真的可以這麼簡單地被解讀嗎？

其實男女的角色未必一定對立。他們之間是有分野，可能在程度上男人較想要性、女人較想要其他東西多一點。在這個前提下，我們才能談如何解決親密關係上的分歧。

現代親密關係的本質：揹起太多責任

講研究不得不說它的限制，其中一個就是樣本——你在甚麼人身上取樣。這篇研究取樣自一群結婚三至七年、並共同養育子女的夫妻，分別研究他們彼此想要甚麼。

論文寫得好的其中一處，是關於親密關係的本質，也就是它在整個社會脈絡裡作為甚麼功能而存在。它指出現代關係揹起了沉重的負擔：伴侶之間既要點燃浪漫與性的興奮，要提供情緒支援，同時還要兼顧居家任務，以及大部分的育兒責任。

這正是現代婚姻的寫照。俗語說「相愛很難」，又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原因就在於每個人都揹著很多責任：要令對方有浪漫和性上的吸引力、要提供情緒支援，而且不只要愛情、也要麵包——財政、居家任務、照顧小孩，全部都壓下來。

關係需求的三大範疇：溫暖、健康、資源

論文引述了其他學者的研究，指出要令一段關係好，雙方各自有一些要求，可以分成三個範疇：A. 溫暖、承諾與親密（warmth, commitment and intimacy）；B. 健康、激情與吸引力（health, passion and attractiveness）；C. 地位與資源（status and resources）。

意思是，在感情上我們不只需要溫暖、需要對方投入與承諾、需要關係有親密感，也希望對方健康、有性的吸引力，並具備一定的能力與資源。當伴侶具備這些條件，當然沒問題；但當事情不太對路時，我們就會希望對方修正行為。

論文正是在說這件事：它讓伴侶填寫不同問卷，量度他們的關係適應程度（relationship adjustment level），也就是自己對這段關係滿不滿意，以及想改變對方的範疇。

男女想要的不同：差別在程度，而非對立

研究結論其實相當清晰。多數伴侶想要的都是同一類行為：更多親密的性、更多情感上的支援、更多陪伴，或一些實際上的幫忙，例如協助照顧伴侶等等。

男女的主要性別差異是「程度上的差異」（Degree of Differences）——在不同向度上各自多想要一點。女性對情感上的支持，以及做家務、照顧小孩這些實際幫忙，是想要多一點的；而男性則想要多一點性。這就是這篇論文找到的主要結論。

誰發起對話有影響：自己開口反而說得差

論文也談到溝通該怎麼做。研究比較了「伴侶發起的對話」（partner-initiated conversation）和「自己發起的對話」（self-initiated conversation）。

結果發現，當我們自己發起對話、覺得這段關係不 OK 而說出來時，說出來的一方表現普遍會比另一方差；相反，如果是對方提出他自己的問題，我們普遍都會很正面地去照顧他們。

在性別差異上，論文提到女性相比男性，在自己和伴侶的對話中都更負面。但我們不能就此跳到「女人就是不好、很負面」的結論。

女性為何較負面？從人格與演化去理解

要理解這一點，可以回到上一集講過的男女心理結構差異。女性普遍感受到較多負面情緒，這源自大五性格模型裡的神經質（neuroticism）向度較高；她們的親和性（agreeableness）較強，意味著比較重視關係、重視人與人之間的和諧；解讀情緒和語言表達的能力也略強於男性，雖然這個差別非常小。組合起來就能大約理解：女性對一些事情可能的確較敏感、較容易感受到負面情緒，同時又很重視關係，所以她想要的關係改變會多一些。

同一個現象，也可以用演化心理學（evolutionary psychology）去理解。它關注甚麼樣的心理特徵能幫助物種存續。性別平等其實是現代社會很新的東西；過去幾千年的傳統分工，多是男人出去打獵養家、女人在家照顧後代。女性很多時候在社群（community）中，維繫關係的角色因此較重；而那份情緒上的敏感、能感受負面情緒，某種意義上也有助保育後代——嬰兒是很脆弱的生命體，稍一不慎就會受傷，神經質這個面向其實等於替很多危機拉響警號。

這也會影響擇偶行為（mating behavior）。演化心理學關注如何最大化物種存續：女性受生理限制，要懷胎九月、又多揹起養育責任，不可能有無窮多後代；對男性而言，生育在某意義上不是必須的。有說法指，按這個脈絡，男性的擇偶策略偏向不斷與最多對象發生性行為，女性則傾向選擇能提供資源、有好特質照顧她的男性。我們今天看到的一些性別張力與性別定型，某程度上正基於這些動態。

愛情不是攻防對壘，而是一個共同的故事

很多流行的兩性論述，會把男女放在攻防對壘的角度——彼此爾虞我詐、來自不同星球、要攻克對方的心理。這與研究愛情的學者羅伯特·史坦伯格（Robert Sternberg）提出的愛情雙重理論（duplex theory of love）有些連結。

他指出，愛情除了由激情（passion）、親密（intimacy）和承諾（commitment）三個元素組成——也就是大家可能聽過的愛情三角——同時也是一個「故事」：究竟是大家一起建立一些東西，還是一場互相競爭、爾虞我詐的遊戲。很自然地，如果你心裡的想法是競爭，關係就會真的變成競爭，也會落入那個最簡化的結論：女人想要很多東西又敏感，男人就只想做愛。

那這個說法是否完全錯？又不能說完全錯，因為它的確連繫到一些人的心理事實。但心理事實是一回事，我們怎樣建構這些事實，可能更重要、更影響一段關係的模式。如果我們的愛情故事是理解彼此的分別、各自擔當不同角色，行為就會很不同：問題不再是「我要如何攻克你」，而是「如何了解我們的分別、好好表達自己的要求、了解對方的需求」——這才可能是令關係更長遠的模式。

實用心得：坦白說出需要，用 I-statement 表達

這篇論文還指出一個聽起來弔詭（paradoxical）的結論：當別人掀起「關係需要改變」的討論時，我們其實相當接受；但多數時候我們自己卻不想說出這段關係裡有甚麼想改變。所以我們要做的，可能就是承受那份不舒服，真心去談一談自己希望這段關係變成怎樣——對方的反應未必如你想像中那麼差。

第一個心得是：提起自己的需要固然重要，但也不妨同時問對方的需要。可以試著說「這些是我在關係裡想要的東西，你又有沒有？不如你也跟我說一下」，讓討論有來有往，更有效率。

第二個是表達需求時注意 you-statement 和 I-statement 的分別。「你都沒有良心，你陪我陪得不夠」是 you-statement，以指控對方出發；問題是對方未必認同——雙方需要陪伴的程度本來就不一樣。I-statement 則由自己的感受出發，分兩部分：先講事實，例如「上星期你去了玩，我們沒有一起過假日」；再講感受，例如「那時我自己其實不太開心」。這樣坦白說出感受，並不代表對方一定錯，反而留出更多互相理解與討論的空間。希望這些能幫助大家面對感情上的不同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