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文獎是什麼？人類愚蠢行為背後的心理學

達爾文獎是什麼？

上次和大家拍完那條關於愚蠢的影片，今天想帶大家看看人類愚蠢的行為是接近沒有極限的。我想介紹一個大家都可能聽過的獎，叫達爾文獎（Darwin Award），最後再用心理學角度談談，為什麼有些人會做出一些人類智力完全沒辦法理解的行為。

達爾文獎的概念就像諾貝爾獎。諾貝爾獎頒給推動人類文明進步的人，而達爾文獎，就是頒給透過把自己從人類基因庫當中移除，去促進人類基因進步的得獎者。

片頭兩個男生為了爭女，像公羊一樣用頭互撞的故事，不是我作出來的，而是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其中一個例子。

外國的達爾文獎得獎例子

有幾個例子是我自己看完之後覺得很搞笑的。話說在某個國家，有人跟老婆吵架，然後氣勢如鴻，一下子把老婆從八樓扔出去，真的挺有力氣。然後他老婆幸運地吊在電線杆上。你想想這個時候一個正常人會怎樣做？他心想：不行，我要跳下去然後掐死她。結果一聲巨響，他就死了，而他老婆則爬上旁邊的天台逃走了。

另一個例子：有個警察查一個人，要求他那隻大狗戴上狗圈和狗繩。我猜這個人也不是善男信女，不知道為何，他立刻從袋子裡拿出手榴彈扔向警察。誰也估不到，那隻狗把手榴彈撿回來，跑回他身邊，結果連人帶狗一起被炸了。

香港的達爾文獎榮譽提名

香港暫時沒有人拿過達爾文獎，但我們有兩個榮譽提名（honorable mentions）。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十幾年前大名鼎鼎的「活塞男」。話說在一個空虛寂寞的晚上，有一位男士突然覺得任何孔洞都可以令他滿足自己的快樂，於是靈機一觸，想到公園遊樂場所那些板上的洞。他玩了一會，把自己的下體塞進洞口，一塞進去就發覺拔不出來。最後勞師動眾，叫了消防和救護，把整塊板鋸開，他才可以脫身。我覺得那些洞的特色，是下面有一個好像少少倒刺的位置，能把這個洞聯想到任何類型的性滿足，整件事真的非常 mind-blowing。

第二個例子，是有人求診送醫，發覺肛門裡有一條鰻魚。你會發覺香港的例子挺有趣，全部都跟性有關，我不知道為什麼，就交給大家去思考一下。

達爾文獎的五項得獎條件

為什麼「吊板男」和把電鰻塞進肛門的人拿不到達爾文獎呢？因為我們沒有辦法確認，經過鋸板之後他有沒有永久失去生殖能力，這可能要問當時的當值醫生才知道。達爾文獎一共有以下條件：

1. 永久失去生殖能力：這樣才算改善到人類基因庫。
2. 自我選擇（self-selection）：完全沒有無辜的人，百分之百是自己攞嚟衰的。
3. 卓越性（excellence）：官方的字眼是「該候選人必須犯下令人震驚的判斷錯誤」，小小失誤不算，例如酒後駕駛撞到人命傷亡，是不算的。
4. 成熟程度（maturity）：必須是一個成熟的成年人。
5. 真實性（veracity）：上面說過的精彩故事，全部都是經過核實的。

以跳樓男為例，真的很神奇：老婆還沒死，他要做什麼？他要做超人撲過去，才可以做到這個效果，這就是卓越性。你一定要像片頭一樣，為了爭女像兩隻羚羊般撞在一起，才能夠獲得達爾文獎。

為什麼達爾文獎得主大多是男人？愚蠢行為的性別差異

先給大家猜猜：多男人拿達爾文獎，還是多女人拿？答案呼之欲出——接近九成的達爾文獎得主都是男人。甚至有一篇論文研究這件事，叫〈The Darwin Awards: Sex Differences in Idiotic Behaviour〉（達爾文獎：愚蠢行為上的性別差異）。換言之，做極度白癡行為的，十居其九都是男人。

我覺得可能的原因，是男女在性格上有兩項主要的差異。第一是友善性（agreeableness），女人平均比男人高。友善性高代表比較介意旁人的看法，有較強烈的意圖去迎合社會的需要，比較顧及其他人的感受。而達爾文獎其中一個極端愚蠢的精髓，就是罔顧其他人的後果或反應。例如開頭的兩個男生，完全罔顧女主角究竟在想什麼，只專注於「我要衝過去撞」。當你有顧及其他人的感受，就很難想出這樣的東西。

第二是神經質（neuroticism），同樣是女人高過男人，即女人感受到焦慮、緊張、危險等負面情緒的程度普遍較高。這也很重要，因為這些極其愚蠢的行為，需要你對危險完全視而不見才能做到。電鰻在肛門，需要忽視電力在濕潤腸道中對身體的影響，可能跟電椅差不多；兩隻綿羊相撞，需要忽略衝擊力；跳樓去殺死自己的老婆，要完全高估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可以安全著陸。我猜那個人腦海中想像自己會像英雄一樣，可能看《蜘蛛俠》太多，以為一個 superhero landing 跳下去就能搞定，完全沒想過會失敗。

在這裡我們可以歸納出愚蠢的兩個條件：第一是罔顧，不管其他人怎麼想；第二是對明顯的危險視而不見。

愚蠢的根源：把錯誤的東西當成最高目標

我也想分享一些比較哲學性、再深層一點的東西，這是我自己的看法。我覺得很多時候，當我們做極端愚蠢的行為，其實都是將一個不應該當成目標的東西，放在最高的位置。

人生中我們會完成各種目標，例如做生意、組織家庭。值得想一想的是，當你完成一個目標時，最終追求的是什麼價值？在婚姻關係裡可能是愛，在事業上可能是挑戰和突破自己的能力（competencies）。如果你將一些童子軍守則、小學會推廣的美德，例如誠實、正直、愛、關心其他人，視為最高的目標，其實很難做出這麼白癡的事。做得出這麼白癡的事，很大的原因是你將一樣不應該當成最終目標的東西，變成了你的最終目標，而那件事令你盲了。

想像一下那個跳下電線杆、打算掐死老婆的人。一個成年人，難道不知道從八樓跳下來會摔死、是危險的嗎？但我相信那一刻他有極大的憤怒——為何拋你下樓你都還沒死？那份憤怒令他做出極其白癡的事。又例如很想得到一個伴侶，很想追女生是不要緊的，但重點是你因為那個慾望而忘記了其他東西。

這令我聯想起自己的宗教，我覺得有些心理學意涵。在基督宗教中，sin（罪）這個詞有一個意涵是 miss the mark（未中目標），即沒有射中紅心，把精力去追逐其他東西。另外，《十誡》其中一條是不准拜偶像。就算你不信神也不要緊，因為你也有一些對真善美的堅持。我覺得基督教說的是，你需要把這些東西放在生命最中心的位置；如果有另一樣東西不小心進入了這個位置，接管了你對真善美的追求，支配了你整個人，就會有很災難性的後果。

這也跟一個心理現象有關，就是選擇性注意（selective attention）。當人很著重一件事或很激動的時候，我們只會看到一點，忘記身邊所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事。例如有些朋友分手後很傷心，會覺得這個世界只有這個人，自然推導出的結論就是：為了這個人，我做什麼都行。我覺得這就是愚蠢的開端。

換言之，我覺得極端的愚蠢有幾個特性：

1. 將一些錯誤的東西，放在那個時刻最高的位置；
2. 令你罔顧一些很基本的事情或會發生的可能性；
3. 完全超越社會標準，包括罔顧其他人怎樣想、怎樣看的感受。

這跟上一次談愚蠢的那條影片也相映成輝：結果多數是雙輸（lose-lose），其他人沒有得益，你自己也會死。

如何避免做蠢事？

如何避免自己成為拿達爾文獎的人？我猜看到最後的人應該都不會那麼魯莽，但有幾樣東西是不錯的。

第一是停一停、想一想。這些舉動我們現在清醒地看是極其愚蠢，但想像一下，在那個時刻你沉醉在那種世界裡面，其實覺得那是一種極其破格的舉動。就像 Red Bull 做過的挑戰，拿著降落傘由太空跳回地球，你是抱著一種「我要去」的情懷。但我覺得這種情懷，只要稍微停十秒或兩分鐘，做個靜觀、做個深呼吸，它自然會消散。

第二是試試跟身邊兩個朋友說你有這樣的想法。很難想像你同時有兩個朋友說：「好啊，我們買三隻電鰻來一起電吧！」

大家可能期望我從心理學給出什麼高見，去避免自己成為這類人或受害者，很遺憾是沒有的。因為心理學的本質是一門常模的科學，我們找社會上大部分普通人去進行研究。要以我的訓練去理解為什麼有人會這樣跳下去，是有一點難度的，必須要承認。

最後分享多一個例子給大家笑一笑：有兩個男人覺得自己很有男子氣概，為了展示這份男子氣概，他們突然覺得只要切自己的頭就可以了。可惜他們沒有拿獎，因為屬於心有餘而力不足的類型——切到一半忍不住疼痛，決定去醫院。在病床上被問到為什麼要這樣做，他說：「Women thought I was a god.」（女人以為我是神。）大家可以挑戰一下自己的同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