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
原片標題魷魚遊戲幕後主腦變態心理學分析 | 其實你同我一樣都會有錢到變態?(內含劇透!)
魷魚遊戲的幕後主腦一男之所以要看人自相殘殺,是因為他太富有:報酬遞減效應令一切隨手可得的東西都失去吸引力,剩下的只有死亡驅力那一邊的刺激。但現實的心理學研究顯示,福布斯榜上最有錢的美國人生活滿足度其實高於平均,分別在於錢有沒有連上人生的意義感。(內含劇透)
延伸收聽
研究向福布斯美國最富有人士名單上的 100 人及 100 名對照者發問,結果 49 位回覆的富豪,主觀幸福感高於對照組,也高於全國樣本中任何一個子羣;但差距只屬中等,而且沒有一位受訪者認為金錢是快樂的主要來源。
Timothy D. Wilson et al.,Just think: The challenges of the disengaged mind,Science, 345(6192), 75–77
在 11 項研究中,參加者普遍不享受獨自在房間裡什麼都不做、只能思考的 6 至 15 分鐘,寧願做平淡的外在活動;不少人甚至選擇電擊自己,也不願意單獨與自己的思緒相處。
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生之慾望(Life Drive)與死亡驅力(Death Drive)
佛洛伊德指出人同時有生的慾望與死的慾望:前者例如性慾與繁衍,後者是一種對死、對破壞的追求。節目用它解釋當生的慾望全部被滿足之後,人可能會轉向另一邊的刺激。
報酬遞減效應(Diminishing Marginal Returns)
心理學與經濟學共通的效應:重複做同一件事,人會習慣和麻木,每一次得到的回報遞減。
這個星期挑一件你已經做到麻木的事——一頓飯、一條回家的路、一個每天見面的人——用「初見」的態度重新經歷一次,然後寫下這一次你留意到、以前卻從來沒有留意過的三個細節。
魷魚遊戲熱爆全城,説的是有錢人看着人們自相殘殺,刻畫了很多人性畫面。我相信絕大部分看這條影片的朋友,應該都是愁自己不夠錢。但當你實際上有這麼多錢,會不會變得無敵是最寂寞呢?這一集我們來講一下魷魚遊戲的心理學,以及究竟太多錢,是不是真的會窮得只剩下錢。
接下來會有大劇透。故事中那個和主角一起去玩、像個很好夥伴的阿伯一男,其實他就是整個魷魚遊戲的創造者。為什麼要做一個這麼殘忍、讓一些 VIP 互相看別人自相殘殺、考驗人性的節目呢?原因就是因為他實在是太富有。
他覺得當你富有時,其實會陷入一個局面。你想想,學生時代我去元氣壽司吃,其實已經覺得很開心,因為覺得那是高級東西;但就算你現在真的吃一些類似的壽司,你總是覺得沒有中學的時候吃那麼開心。因為對你來説,那已經不是一些值得期待的東西,而是一些隨手可得的東西。
那你想像一下這個局面:當世間一切事物就全部都是你隨手可得的東西的時候,你會不會覺得這個世界好像沒有任何值得追求的,從而要創造一些好像魷魚遊戲那麼大的刺激呢?因此魷魚遊戲這個局的創造人一男發覺,以旁觀者的身份去看其他人自相殘殺也不夠。他覺得怎樣才能最刺激自己呢?特別是因為在故事中他有腦癌,他如何在自己死前,令自己真正再活一次呢?就是自己投入這個風險萬分、很多自相殘殺的魷魚遊戲。
這一集我想在心理學的角度去分析一下:當你變成一個超級有錢人的時候,你變成一男的機會是不是真的很大呢?
首先我想分享一個心理學和經濟學上都有的效應,就是 Diminishing Marginal Returns,也就是報酬遞減效應。
什麼是報酬遞減效應呢?其實很簡單。你想像一下你去一間壽司店,一間超貴的、你平時不會去吃的壽司店,然後你點了你最喜歡吃的赤貝刺身,一百元。你第一口放入口,覺得鮮味爆出來,你有一種幸福的感覺——那就是你第一次嘗試一件事。但當你吃第二件赤貝刺身的時候,你會發覺其實沒有第一次那麼享受;然後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你會發覺其實你的報酬漸漸是遞減的。
意思就是當我們重複做一件事,其實很自然地我們會變得很習慣和麻木,令整件事的回報變得越來越低。相反的是什麼呢?就是一句説話,叫「人生若只如初見」——當我們以一個初見的態度看待人生中的每一件事物,其實我們就會得到很多歡樂。
我們設身處地想:我們去吃赤貝刺身,可能那個價錢有點貴,我們負擔不起,所以我們很喜歡吃,很珍惜這個機會。但其實你想想,像一男那種有錢的終極大老闆,他可以吃這個做早餐,如果他喜歡的話,可以天天吃、不停吃。當你享盡世間一切錢財的時候,其實任何物質上的刺激,是否仍然對你有意義呢?這個時候很自然地,你會追求其他東西。

其實這個心理現象,根據佛洛伊德的觀察,他也指出過。佛洛伊德指出人有兩種慾望。第一種叫做生的慾望,Life Drive。舉個例子,人人都有性慾——其實什麼是性慾呢?就是希望我們自己可以 reproduce,有更多我們的 offspring。但你想像一下,對一男來説,他隨時可以用錢財得到任何異性,這方面對他的追求也很難滿足。
但另一種是 Death Drive,也就是死亡的慾望。意思是什麼呢?就是人除了對生有追求之外,其實對死亦有追求。例如大家可能會觀察到,在一些幼兒的遊戲中,其實他們有一個自然的傾向會互相攻擊對方。而且之後也有些零星的研究,支持的確可能有 Death Drive。其中一個研究發現,當國家有戰爭的時期,其實那個國家的自殺率反而會降低。
那些人怎樣用 Death Drive 去解讀這個研究呢?我的解讀是這樣的:人本身有一種求死的慾望,我們希望自己死,也希望別人死。但當一個社會發生戰爭的時候,這種 Death Drive 就得以在戰爭中發洩,相反我們就不需要這麼多自殺的個案。
亦有類似的研究支持一個結論:人要的不單純是歡愉,這件事很明顯。例如曾經一個心理學家做過一個這樣的實驗:就是把一個人困在房間裡(當然是短時間之內),而在他眼前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部可以電擊自己的儀器。
如果我問你,你會不會在房間裡電自己呢?其實多數人第一個反應的答案是不會——我瘋了嗎?但心理學家發現,其實很多人當你坐在一間很悶、毫無刺激的房間裡,其實是會想開始電一下自己,去尋求一些刺激。
你可以想像一下,其實一男面對的個案可能就是這樣:他在人生中其實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給他刺激,於是他不斷追求一些死的慾望的刺激。首先是看其他人去自相殘殺,當然其他有錢的 VIP 朋友也是這樣想;最後就是連自己死,他也想再經歷一次,於是他就創造了魷魚遊戲。
當然,這是故事歸故事。但其實反過來,我們應該問的一個問題是:雖然這條理路説得通,但在現實中,假設當你變成超有錢之後,你會不會變成像一男那樣的人呢?
根據普遍的心理學研究,我只可以跟大家説,這個現象發生的可能性是不太高的。例如美國有一個研究,研究不同羣體對於自己生活滿足度的程度,他發現根據福布斯最有錢的一百個美國人,其實他們對生活滿足的程度,是遠遠高於整個羣體的平均。
但我們更加要深入去問一層問題:其實錢之所以令我們快樂的原因是什麼?是否物質本身?其實很多時候不是。為什麼這樣説呢?就是如果單純的物質就可以令我們快樂的話,理應我們現在的時代應該是人類史上其中一個最快樂的時代,因為我們的物質比起古代的貴族是多太多的。但單純由這些比較,你就會看到:現在物質上的生活水準高了這麼多,人卻不見得就更快樂。
很多時候,其實錢能不能給我們開心,它直接説的不是物質,而是錢某程度上是一個很強大的信號,就是顯示你在社羣那裡是什麼地位。
人是一種社會動物,社會動物有一個特色:當我們一羣人聚在一起,我們會將這羣人分門別類,分為階級的高低,這叫做 competence hierarchy,也就是能力層級。這不單止在人那裡有,其他動物都有——例如當一羣雞聚在一起的時候,牠們會分出一個吃食物的次序。你會發覺,當你給一盆糧給一堆雞吃的時候,永遠是一兩隻地位高的雞會先進食。
其實某程度上,錢是一種整理能力層級的方式:當你有很多錢的時候,某程度上在整個社會來説,表示你的地位很高。當然這件事也有些但書要説——錢是整理能力層級的其中一種方式,但它不是唯一一種方式。絕對有可能會有一個狀況,就是沒錯,你在社會上明明客觀地很有錢,但很抱歉,身邊的朋友全部比你有錢。其實很多時候我們不是看絕對的收入,而是看你和你身邊的朋友相對的收入,去決定錢能不能彰顯到你的地位。
而且相信大家都知道,其實人生不僅僅是錢。當然有些人窮得只剩下錢,例如故事中的一男,他絕對就是這種例子。你會看到,雖然他有超超超多錢,但他臨終病逝的時候,其實身邊連一位可以陪伴他的朋友都沒有;反而他最想念的是什麼?就是那位一起和他玩魷魚遊戲、當中真的和他發生過一些真實情感聯繫的夥伴。
你會看到,像一男這種有錢人,的確對他來説窮得只剩下錢的機會,是比其他有錢人高太多。但大家要想一個問題:錢多寡的數量,是否一定和人生意義感互相排斥呢?其實未必,很多時候兩件事是相輔相成的。這件事其實很取決於我們看錢是什麼一回事。沒錯,錢未必可以直接為我們帶來快樂和開心,但很多時候它是指出你的確在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這可能就是劇集裡的魷魚遊戲,和我們現實世界中的一些分別。
如果大家不想自己好像變成一男,或者變成心理扭曲的 VIP,其實很多時候我們要想一個問題:其實我們賺錢之餘,可不可以將賺錢和我們生活中的意義感聯繫在一起呢?舉個例子,例如根據自己的興趣發展成事業——當你在這個行業那裡登峰造極的時候,你就不會窮得只剩下錢,想玩一下殺人遊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