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0年5月17日約 12 分鐘
抑鬱症不是單純一段時間的不開心,而是一種要符合特定準則才會被界定的精神疾病。本集介紹心理學界判斷精神疾病的三個準則、DSM-5 中重性抑鬱疾患(MDD)的九個徵兆、抑鬱症由先天基因加上後天環境壓力共同造成的成因,以及認知行為治療、藥物等處理方法。重點是:很多時候患病並非自己的責任,學會接受自己的感覺與及早求助同樣重要。
抑鬱症是一種非常常見的精神疾病。但它不是單純指在一段時間內覺得十分低落——這個問題其實牽涉到心理學界怎樣將一件事,由一個只是令自己感到困擾的狀態,界定為嚴重到屬於精神疾病(mental disorder)的層次。
一般來說,我們會用三個準則去界定。第一,你對某件事的反應遠超於社會的常規。例如喪親、喪偶,或工作與生活模式上急劇的轉變,都是很令人焦慮的事件,面對這些情況感到情緒低落是相當正常的;但如果一個人經歷喪親之後,一年仍然低落、兩年仍然低落、五年仍然低落,令生活變得一塌糊塗,這就很有可能是精神疾病。
第二,那件事必須為事主構成非常大的焦慮,即他自己也覺得這些問題使他非常受困擾。第三,這些心理上的症狀要令生活出現功能失調(dysfunction),無法正常生活,包括在事業上、家庭上或關係上因心理症狀而不能正常運作。當一些心理症狀完全符合這三個準則,並嚴重到某個程度時,我們才會把情況視為一種精神疾病。
以上說的是總體原則。若要界定一個人有沒有其中一種精神疾病,心理學家一般會參考 DSM-5 這本書,書中界定了全部精神病的診斷準則。
當然,書中有些準則本身也有點含糊和模糊,最終符不符合某一準則,大多要交給相關的專業人士去判斷。
在 DSM-5 中,抑鬱症不只是一種精神病,還可以分成不同類別。其中一種叫持續性抑鬱症(Persistent Depressive Disorder,PDD),它沒有一般所指的抑鬱症那麼嚴重,但持續時間較長,可能要到一年或兩年才能界定患者患有 PDD。
而通常一般人所指的抑鬱症,是重性抑鬱疾患(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簡稱 MDD)。
在 DSM-5 中,界定 MDD 的徵兆裏有兩項是核心準則,一定要中其中一項,才可叫作患有 MDD,也就是我們普遍所指的抑鬱症。
第一項核心準則是低落情緒(depressive mood),即你覺得自己的情緒非常低落;第二項核心準則是你對一些平常有興趣的東西都失去了興趣。這兩項中你必須至少有一樣,才可被界定為有 MDD。
其他徵兆包括:第三,體重急劇下降或上升;第四,失眠或過度睡眠;第五,覺得身體經常想郁動,或相反完全不想動、沒有精力活動;第六,覺得非常疲倦,或失去平常有的能量;第七,覺得自己是一個沒有價值的人,或罪疚感異常強烈;第八,覺得自己的思考能力大不如前,沒辦法敏捷地做決定與判斷;最後第九,時刻想著死亡或有自殺的想法,甚至有實際嘗試自殺。
在這九項徵兆中,你最少要中五項,而且最先的兩項一定要有其中一樣,才可以被界定為有重性抑鬱疾患這種精神疾病。
關於抑鬱症的成因,不同學派各說各法。但基本上任何心理疾病或特質——包括有些人較外向、有些人較內向,有些人較神經質、有些人沒那麼神經質——都十分受基因影響,甚至有些研究粗略估計,大約有四至五成的抑鬱症都是遺傳的。
不過,不只基因,我們自己遭遇的環境跟會不會患上抑鬱症也有非常大的關係。舉個例子,假如你本身的基因有一種很強的傾向令你容易抑鬱,但你的生活相當無壓力、舒服,甚至令自己感到很有意義和充實,這種人最後可能不會出現抑鬱症的症狀。
相反的情況也有:假如你本身的基因不容易患上抑鬱症,但你真的處於一個非常苛刻的環境,例如家庭壓力非常大、工作和生活面臨的壓力非常大,這些環境中的壓力源頭(stressor)也可能把你推到抑鬱症的邊緣。簡單來說,很多時候抑鬱症或其他精神疾病的病發,都是自身基因再加上環境中的壓力源頭相互影響所產生的結果。
在環境方面,有很多不同的理論。其中一種比較出名的,是由亞倫·貝克(Aaron Beck)提出的憂鬱認知三角(cognitive triad):當我們對自己、對自己的未來,以至對這個世界都有一些負面看法的時候,就很容易變成抑鬱。
舉個例子,當我們覺得自己是一個不好的人,便自然覺得自己很難有充實的未來,這樣又很容易令人覺得整個世界都與自己敵對;而與世界敵對,又彷彿意味著自己真的不是好人。可以見到,憂鬱認知三角會不斷而且很容易地構成一個惡性循環。
當中的無力感、難受與難堪的感受加在一起,便很容易令人陷入抑鬱,也就是前面提到的 MDD,或較長期但沒那麼嚴重的 PDD(持續性抑鬱症)。
如果不幸自己或身邊人患上抑鬱症,一般有兩類專業人士會幫忙治療。一類是臨床心理學家(Clinical Psychologist),另一類是精神科醫生(Psychiatrist),他們用的方法並不相同。
臨床心理學家主要用一種叫談話療法(talk therapy)的方式,就像平常電視上看到的治療室,透過談話的形式嘗試幫你解決一些心理上的問題。其實臨床心理學家或其他精神健康治療師所用的方法也很不同,不同門派對同一種症狀的理解也不一樣。在香港比較流行的其中一種,是認知行為療法(Cognitive Behavioural Therapy,CBT)。
認知行為療法著重辨認一個人的不正常思考模式(dysfunctional thoughts),即一些對自己不合理的想法,從而去治療精神疾病。例如有個人叫小明,他發現朋友相約外出卻沒約他,便可能浮現一些不合理的想法,包括覺得自己是不是完全沒有人喜歡。其實這個想法不但對自己沒有幫助,也不合理——一個朋友不理他,未必代表全世界都不喜歡他。治療過程中,心理學家會指出這些想法不合理之處,從而開解你的情緒。當然這不是唯一的方法,門派林林總總,只是受時間所限難以一一解釋。
另一方面,既然基因跟會不會患上抑鬱症關係很大,這些疾病也可以從生物學角度理解。精神科醫生除了可以進行談話療法,還可以開精神科藥物,例如其中一種較常見的抗抑鬱藥叫百憂解(Prozac),它會透過影響大腦神經傳遞物質的運作,從而舒緩一些抑鬱症的症狀。一般來說,一個嚴重的抑鬱症個案多數會以談話療法和食藥雙軌並行,以達到最好的治療效果。
如果你或身邊朋友有抑鬱症的問題,可以怎樣幫助自己?對於患有嚴重抑鬱症的人,當然找臨床心理學家或精神科醫生這些專業人士會比較好。但如果只是一些比較輕微的症狀,很多時候我們可以透過生活模式上的改變來處理,包括多做運動、多見朋友,或改變對自己的看法,這些方法都可能帶來一些舒緩。
而對自己與對朋友來說,其中一樣最重要的,是要接受自己的感覺。因為抑鬱症跟其他疾病,包括癌症、肺炎等相似,未必是因為你做錯了甚麼才令自己陷入這個局面。有時真的不知為甚麼,腦部一些神經傳遞物質以一個不是你所願的方式運作,這些人就會陷入抑鬱。所以有時未必是自己的責任,患者其實也是疾病的一個受害者——這個態度,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支持一個有抑鬱症的朋友,都相當重要。
分別不在於情緒有多低落,而在於是否符合界定精神疾病的三個準則。第一,你對事件的反應遠超社會常規,例如喪親、喪偶後一兩年仍然極度低落,令生活一塌糊塗;第二,這種狀態為你構成非常大的焦慮與困擾;第三,它令你在事業、家庭或人際關係上出現功能失調(dysfunction),無法正常生活。短暫的低落人人都有,只有當症狀同時符合這三點、並嚴重到一定程度,才會被視為精神疾病。
我們平時所指的抑鬱症是重性抑鬱疾患(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MDD)。DSM-5 列出的徵兆包括:情緒低落、對平常有興趣的事失去興趣、體重急劇上升或下降、失眠或過度睡眠、身體想不停郁動或相反完全沒精力、異常疲倦或失去能量、覺得自己沒有價值或罪疚感異常強烈、思考與決斷能力大不如前、時刻想著死亡或有自殺念頭甚至嘗試。當中頭兩項(情緒低落、失去興趣)是核心準則,必須至少中一項;整體則最少要中五項,才會被界定為患有 MDD。
兩者是不同類別的抑鬱症。持續性抑鬱症(Persistent Depressive Disorder,PDD)沒有一般 MDD 那麼嚴重,但持續時間較長,往往要到一年甚至兩年才會被界定為 PDD。MDD 則是大眾一般所指的抑鬱症,症狀較強烈,依 DSM-5 的徵兆與門檻來判斷。
是基因與環境相互影響的結果,不是單一原因。任何心理疾病或特質都很受基因影響,有研究粗略估計約四至五成抑鬱症與遺傳有關。但基因傾向不會單獨決定一切:即使基因上有很強的抑鬱傾向,若生活無壓力、舒服而有意義,最後可能不會發病;相反,基因上不易患病的人,若長期處於家庭、工作與生活的高壓環境,這些壓力源頭(stressor)也可能把人推到抑鬱的邊緣。所以抑鬱症的病發,多數是自身基因加上環境壓力共同作用。
這是亞倫·貝克(Aaron Beck)提出的理論,指當一個人對「自己」、對「自己的未來」以至對「這個世界」三方面都抱有負面看法時,就很容易陷入抑鬱。三者會互相強化成惡性循環:覺得自己是不好的人,便自然覺得難有充實的未來,再覺得整個世界都與自己敵對,而與世界敵對又彷彿印證了自己真的不好。當中的無力感與難堪感受累積起來,便容易演變成 MDD,或較長期但沒那麼嚴重的 PDD。
認知行為治療著重辨認一個人不正常的思考模式(dysfunctional thoughts),也就是那些對自己不合理的想法,再從中入手治療。例如小明發現朋友相約外出卻沒約他,便冒出「會不會根本沒有人喜歡我」的想法;這個想法不但對自己沒幫助,也不合理——一個朋友不理他,並不代表全世界都不喜歡他。治療過程中,心理學家會指出這些想法的不合理之處,從而開解情緒。這是香港較流行的治療門派之一,但並非唯一方法,不同門派看同一件事的角度都不同。
兩類專業人士的方法不同。臨床心理學家(Clinical Psychologist)主要用談話療法(talk therapy),透過談話的形式幫你處理心理上的問題。精神科醫生(Psychiatrist)除了可以進行談話療法,還可以開精神科藥物,例如常見的抗抑鬱藥百憂解(Prozac)會透過影響大腦神經傳遞物質的運作來舒緩症狀。一般而言,嚴重的抑鬱症個案多數會以談話療法與食藥雙軌並行,以達到最好的治療效果。
嚴重個案應找臨床心理學家或精神科醫生等專業人士求助。若只是較輕微的症狀,很多時候可以透過改變生活模式來舒緩,例如多做運動、多見朋友,或改變對自己的看法。而最重要的一點,是學會接受自己的感覺:抑鬱症與癌症、肺炎等疾病相似,未必是因為你做錯了甚麼才陷入這個局面,有時只是腦部神經傳遞物質以不是你所願的方式運作。患者其實也是疾病的受害者——這種態度,無論對自己還是對支持患病的朋友,都相當重要。
憂鬱認知三角(Cognitive Triad)— 亞倫·貝克 Aaron Beck
貝克提出,當人對自己、對未來、對世界三方面都持負面看法時便容易陷入抑鬱,三者互相強化成惡性循環。
DSM-5 重性抑鬱疾患(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診斷準則
DSM-5 列出抑鬱症的徵兆,其中情緒低落與失去興趣為核心準則(須至少中一項),整體最少中五項才界定為 MDD。
持續性抑鬱症(Persistent Depressive Disorder,PDD)
較 MDD 輕微但持續時間更長的抑鬱類別,通常要持續一至兩年才會被界定。
認知行為治療(Cognitive Behavioural Therapy,CBT)
透過辨認並修正不正常的思考模式(dysfunctional thoughts)來治療抑鬱症,是香港較流行的治療門派之一。
百憂解(Prozac)
一種常見的抗抑鬱藥,透過影響大腦神經傳遞物質的運作來舒緩抑鬱症症狀。
這星期試著留意一下:當你心情低落時,腦海浮現的念頭,是針對「自己」、針對「未來」,還是針對「這個世界」?把其中一個負面想法寫下來,再問自己一句:這個想法合理嗎?有沒有其他可能的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