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育平《父子情》:溫情片糖衣下的情緒勒索 2

方育平《父子情》:溫情片糖衣下的情緒勒索

方育平導演的《父子情》是香港第一套金像獎最佳電影。《父子情》有別於當時其他的香港電影,以撲實、謙虛的視角記錄一個香港家庭的小情小事,勾劃一段橫跨廿多年的父子情:父親羅山木 (石磊飾) 因學歷不高而在公司受到不公平對待。工作廿載,競爭力卻不及經驗較淺的高學歷同事,不能升職。因此希望兒子羅家興 (鄭裕柯飾) 能努力讀書,考上大學,出人頭地。可是兒子學習成績表現欠佳,多次轉校。最後父親怎樣令到兒子「生性」讀書呢?

劇情摘要

電影中多個設計溫情細膩。例如,孩童時代的兒子家興、朋友吳少聰和妹妹家喜同在家中以蠟燭和鞋盒自製投影機,然後兄妹齊齊在膠片畫爸爸,投射在布上,讓小主角們「直接」地表達出父親的心理投射。以兒女的繪畫形象化父親嚴格和慈祥的兩極性格,使父親形象更立體。另外,電影以父親羅山木收到兒子羅家興大學畢業的喜訊,高興得心臟病發離世作開頭,以終為始。幾經辛苦把兒子撫養成人,送兒子讀書的父親卻不能親眼目睹學成歸來的兒子,讓觀眾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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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導演用九十七分鐘把香港人典型的生活和價值觀表露無遺地展示出,也刻劃了一個平庸父親對兒子的寵愛,成功與觀眾產生共鳴和讓人觸動。但今天再審視這些思想和價值觀,卻發現溫情糖衣下埋藏著毀人一生的毒藥。相信正在閱讀文章的您,也可能曾經服用過,甚至向人下過這毒藥。它的名字叫情緒勒索。

情緒勒索對親人的影響

情緒勒索之定義

情緒勒索 (Emotional Blackmail) 一詞在蘇珊·福沃德(Susan Forward)的同名書中發揚光大,意指在關係中一方企圖以自己的負面情緒威迫利誘另一方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控制他人行為。情緒勒索者常用手法包括眨低被勒索者的自我價值、讓他們產生罪惡感和減低他們的安全感。在華人社會中,情緒勒索更為常見。一方面,「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儒家思想在華人腦海中根深蒂固,使他們服從權威、以孝為先。另一方面,華人較少教育子女如何正面地抒發情緒,因此更容易出現壓抑和扭曲地表達情緒的情況。

華人家庭中情緒勒索的壓迫

在《父子情》中,兒子羅家興根本不喜歡讀書,甚至沒有讀書的才能,但父親羅山木(石磊飾) 因個人遭遇 – 學歷不高而不能升職,就硬要兒子去讀書,走自己走不到的路,彌補自己的遺憾。當家興想反抗、鼓起勇氣跟父親說明自己的所想時,父親卻反覺得自己很委屈,認為兒子不生性,而反覺得自己永遠都是對的。到故事尾部還道出一句:「你長大了,我不能再管你了。」雖然父親不是直接責罵家興,卻會令他產生罪惡感,有種虧欠了父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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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家興撕爛了夢寐以求的電視台取錄通知書,暫別影視夢,決定完成父親的心願到外國讀書。方導演厲害之處就是故事以家興登上飛機作為完結。家興去到美國讀書,有遭受歧視和欺凌嗎?我們不知道。家興大學畢業後,真的如父親所想出人頭地嗎?我們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家興廿多年來的人生都在父親的股掌之間。父親死後,他能得到真正自由嗎?我們不知道,因為父母的教育 (枷鎖) 早在子女成長的時候已經植根在思想中。他們人生往後的決定,多會被這些價值觀影響。正如,家興畢業回港後,妹妹家喜 (殷善美飾) 搶著幫他提行李,因為她認為「被爸爸知道了我不幫你提行李,他實會話我懶。」,即使父親再沒有機會知道。

身處在這個男尊女卑的家庭教育下,女兒們的思想早已接受了女性的卑微。家喜會考成績優秀,頗有機會考上大學,父親卻叫她早點出來工作,可以有錢讓哥哥家興到外國讀野雞大學。家喜初時很憤怒,最後卻「死死氣」地入讀護士學校。雖然深深不忿,但仍然鼓勵家興到外國讀書,目的是要哄爸爸開心。面對透過剝削她人生而承存家興人生的父親,家喜還是選擇了哄父親開心。儘管深深不忿,但還是默默地接受了父權對女性的輕視和掠奪。

姐姐家娣 (容惠雯飾) 的情況更嚴重 – 零反抗。父親叫她找一個能夠供弟弟家興讀書的男人結婚。這根本就是賣女。把女兒的人生賣出,就是為了兒子能夠得到一個父親理想的人生,這是何等自私的行為呢?但家娣卻零反抗,翌日便立刻追求上司。一方面可能是順應父親意思;另一方面亦是接受了女性的任務就是結婚產子,所以倒不如幫家興一把。而父親亦在與家娣未婚夫見面時,厚面皮地提出了供家興到外國讀書的要求,難看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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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父親的自我執着,就這樣操控了三個兒女的人生。他們最後活得快樂嗎?我不知道。我只希望,他們不要把這些價值觀再傳給下一代。

若想知道母親的精神狀態如何影響子女的人格構成,可閱讀筆者對電影《小丑》的分析 (https://treehole.hk/小丑-心理病-母親-兒子-人格建立/)

#方育平 #父子情 #石磊 #鄭裕柯 #朱虹 #殷善美 #容惠雯 #香港電影新浪潮 #文西電影心理學

參考文獻:

【圖輯】15張圖讓你一次了解情緒勒索(emotional blackmail)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63074

《小丑》- 心理病母親如何影響兒子人格建立 https://treehole.hk/小丑-心理病-母親-兒子-人格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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