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老：我食鹽多過你食米！ChatGPT 有智慧嗎？過咗25歲年齡同人生智慧冇關係！如何培養智慧？

「食鹽多過你食米」是真的嗎？

拜年的時候，我們大概都會遇上幾個「廢老」：他們好像在自己的人生裡沒有甚麼值得自豪，而最大的興趣就是對其他人的人生指指點點，教別人如何過一個成功的人生。一般來說，我們會說這是沒有智慧的表現。但「食鹽多過你食米」這句話，是否真的成立？

問題的核心是：是不是一個人只要活得夠久，他對人生的智慧就一定會多一點？如果根據這份研究來說，其實並不是。這集就談談在心理學上何謂智慧、智慧和年齡的關係，以及最近很紅的 ChatGPT 是否具有這篇文章定義的智慧。

這篇研究：智慧是引領人生趨於卓越的務實思路

我們要看的文章是〈Wisdom: A Metaheuristic (Pragmatic) to Orchestrate Mind and Virtue Toward Excellence〉，這個名字很難翻譯，姑且譯成「智慧：一個務實的思路，去引領我們的心智和德性趨於卓越」。文章在 2000 年於 American Psychologist 期刊發表，研究甚麼是智慧，以及不同因素如何影響我們有沒有智慧。

文章的附錄舉了一些高智慧和低智慧的實際例子，其中一個是：一個15歲的女童想馬上結婚，她應該考慮甚麼，別人又可以怎樣跟她說。

高智慧 vs 低智慧：「15歲想結婚」的回應

一個低智慧的回應大概是這樣：15歲女生想結婚？不行，15歲結婚一定是錯的，一定要跟她說不行；再問為甚麼，就說15歲結婚很不負責任，正常神智的人都不會支持。那種濃濃厚厚的「廢老味道」就出來了。

一個高智慧的回應會怎樣說？表面看，「15歲結婚一定不是好事」好像很容易解決；但其實每個人的人生不一定是很典型的例子。例如那個女生可能患上絕症，只剩幾個月命；或她剛失去雙親，而結婚對象會支持她；甚至她未必活在現代，假如她活在中古時期，她的價值觀就未必跟我們現行的一樣。這些都是值得考慮的因素。所以跟她溝通或她自行思考時，都要考慮不同情況，找一個她溝通起來舒服的方法，也要顧及她的情緒狀態——這才是高智慧的回覆。

智慧的五大元素：心理學如何定義智慧

文章指出，高智慧和低智慧回覆的差異，可以歸納為五個元素，也就是智慧的定義。第一個是 Rich Factual Knowledge，豐富的事實知識，例如後者的回覆會考慮到不同歷史時代、她有絕症等現實狀況。第二個是 Rich Procedural Knowledge，豐富的程序知識，知道事情會怎樣進行，例如推斷到萬一有人真的患絕症，婚姻對她可能是很大的慰藉，是令人生圓滿的關鍵。

第三個是 Lifespan Contextualism，人生階段脈絡，認知到每個人生階段有不同優先權：在典型人生裡15歲的確偏早，但在某些特別的生命境況裡，15歲就未必是完全錯的想法。第四個是 Relativism of Values and Life Priorities，意識到價值觀往往會衝突，每個人想在人生裡得到的東西都不同。最後一個是 Recognition and Management of Uncertainty，意識到人生很多元素是不可預測的。如果你的回覆或思考角度能集合這五個元素，在這篇文章就會被定義為有智慧的回覆。

ChatGPT 有智慧嗎？實測它的回應

在深入講智慧的定義之前，先看看 ChatGPT 能不能給出有智慧的回應。我用同一個問題問它——15歲結婚我應該怎樣做——並為了令對話更個人化，跟它說我就是那個女孩。大體上 ChatGPT 對我選擇15歲結婚是有點懷疑的，但它的回應其實展示了文章中不少關於智慧的部分：例如帶我去想將來的願景和目標，這就是 Lifespan Contextualism，它不是把我的人生當作現在一個片段去看，而是引導我想將來；也有很豐富的程序和事實知識，指出婚姻牽涉財政、家庭甚至法律。

我再進一步，跟它說我看了這篇有五個智慧條件的文章，叫它修正回應、融入這五個元素。這次它有點不得要領，甚至直接用上「This requires a combination of rich factual and procedural knowledge about life」這種字眼，這並不是應該跟15歲女生說話的語調和用字，回應顯得有點尷尬。但某程度上它仍符合一些好的條件，例如全面地引導思考，提到會怎樣影響社交關係和家人關係，也引導出不同人想要的東西可以非常不同。總的來說，ChatGPT 的回應的確符合了這篇文章一些很重要的標準——但這是否代表它有智慧？當然未必，後面會再解釋。

智慧 vs 智力，以及智慧與年齡無關

甚麼是智慧？它跟智力是完全不同的東西。智力是解決抽象問題、整理複雜資料、在複雜資料中找出規律的能力；但有這些能力不代表一定有智慧。這篇文章把智慧定義成很實用的東西：一些實際的知識和判斷，會引領我們過一個美好人生，令自己和身邊的人都有幸福的人生。簡單來說，這裡講的智慧是在講你可以怎樣過人世、找到一種好的生活，角度非常務實。

這篇文章其中一個發現是：在25至75歲之間，年齡和智慧之間基本上接近完全沒有關係。雖然這段期間的流體智力（Fluid Intelligence，包括學習新事物的能力）會不斷下降，但智慧和年齡基本上不會下跌，也不會增長。所以下次有廢老跟你說「食鹽比你吃米多」的時候，這篇文章基本上就是大巴大巴打在他臉上：不是這樣的。當然他會嗤之以鼻，說「年輕人你只懂得讀書，你懂甚麼」，但起碼你心底裡知道，他的說法站不住腳。

為甚麼最有智慧的人多在60歲？長大是必然，成長不是

有趣的是，文章也發現：雖然整體上年齡和智慧沒有關係，但多數最有智慧的人，相對上都是比較年長、大約60歲的人。怎樣解釋這兩個看似矛盾的發現？最好的解釋是：長大是必然，但成長並不是必然。一個人隨著累積越來越多的人生經歷，那些固然是智慧的材料，但要令經歷變成智慧，需要我們主動消化。如果你有很多人生經歷卻沒有反思的態度，再多的材料也不會變成智慧，只會變成一事無成的廢老而已。

文章也有其他研究支持「需要消化人生材料、反思經歷才會得到智慧」這個結論。例如它比較過臨床心理學家和大眾的智慧水平，一般來說臨床心理學家表現較好，甚至專業訓練對提升智慧的作用，比其他影響智慧的元素更大。解釋是：心理學的訓練牽涉恆常反思人生的不同題目，這種高強度的反思自然會幫助一個人累積智慧。

甚麼最影響智慧：智力與人格的交互

究竟甚麼最影響一個人的智慧？其實是幾個元素的集合：你的智力、你的人格、智力和人格的交互，以及人生經歷。有趣的地方是，智力雖然重要，但單看智力其實預測不到很多——智力高的人智慧會多一點，但不會多很多。你可以想像智力是一種很強大的、找出事物之間規律的能力，但有這種能力不代表你會用它去剖析自己的人生經歷、從而得到智慧。

最後影響你有沒有智慧、作用最大的兩項，是智力和人格的交互：當你既有智力，又剛好是一種很具反思的人格，你就能去處理、反思你的人生經驗材料，逐點逐點累積智慧。

如何獲得更多智慧：別閉門造車

這篇文章我很喜歡的一點，是它提出了務實的方法。其中一樣是：我們不能閉門造車。文章有一句這樣的話——智慧是一種集體錨定的產物，而個人自己只是智慧的弱載體。意思是智慧是人類文明的結晶，存在於人類文明之中，我們每個人都是在這個結晶裡提取到其中一部分；透過經歷人生，我們經歷了當中的一部分。

怎樣支持這個觀點？研究找了幾組人：一組自己想怎樣回答這些人生問題，一組跟別人討論，還有一組甚至不需要真的談，而是自己想像心裡有一位很有智慧的朋友、跟他對話之後再作答。結果發現，無論是跟自己內心那位有智慧的朋友對話，還是跟別人真的討論，都會提升智慧水準。結論呼之欲出：想要有智慧，需要一種勤於反思的態度，也要經常跳出自己看的角度，想像一個有智慧的第三方會怎樣看一件事。很多時候智慧的累積甚至未必是個人的能力，而是你身邊有沒有一群樂意跟你討論、探討這些事物的朋友。

文章最後也發現，一些 proverbs、人生的諺語——例如「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鐵柱磨成針」——基本上是人類智慧之間的結晶；能運用這些諺語去思考問題的人，得出來的反應自然智慧也多一些。這篇文章帶來的啟示是：勤於反思自己的人生材料，千萬不要閉門造車，並嘗試體驗不同的東西，令人生經歷更加豐富。

看完這篇文章，對於 ChatGPT 為何能給出這麼符合智慧條件的回應，也就毫不意外——因為 ChatGPT 是人類語言的集合，能理解這些概念，恰恰反映了智慧本就潛藏在我們每個人心目中、可被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