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6年2月6日約 19 分鐘
約會時應否男方埋單,並沒有單一答案:研究顯示不少女性確實期望男方付帳,但這份「有風度」的好意,也可能是一種包裝過的「善意性別歧視」。這集以正反辯論呈現演化心理學與性別平等兩種觀點,核心提醒是與其糾結誰付錢,不如思考自己想建立一段怎樣的關係。
約會時男性應否付帳單,是不少都市男女都關心的議題。這一集用「心理擂台」的辯論形式呈現:正方健仔從演化心理學的角度,說明男方埋單不單是應該的,對關係可能還有幫助;反方欣欣則指出,在這層糖衣包裝、看似很關心女性的面紗之下,這反而可能是一種對女性的壓迫。
之所以用辯論的方式呈現,是想讓大家看到,心理學的智慧不是「研究指出某某」就完結,而是有正反、有討論、有思考。希望大家不是單向地接收知識,而是跟著研究的方向一起思考,得出屬於自己的智慧。
正方認為,「應該」有兩個層次。第一,男方付錢普遍更符合對方的期望。你去約會,當然是對對方有意思,對方對你也是重要的人;明知道對方希望你這樣做,卻偏不去符合,這本身就不太合理。
但正方特別澄清自己的立場:他的選擇是會請一起約會的女士吃飯,但如果對方真的想堅持AA,他會做的很簡單——尊重AA。重點不在那餐飯該怎樣付,而在於互相尊重彼此的立場,而不是一味堅持自己的意見與想法。要留意的是一個社會現象,也就是性別的常模,然後在常模裡去滿足彼此的需要。
正方強調這不是無中生有,而是有心理學研究支持。他引述一篇題為《Who Pays for Dates? Following Versus Challenging Gender Norms》的論文,研究發現多數情侶中男性在經濟上付出較多,而且這符合很多女士的期望。
論文指出,許多女性其實希望男方拒絕自己分擔的提議,約有44%的女性對男方期望她一起付錢感到困擾。正方據此認為,不能單純把這件事說成性別不平等。在一個自由社會裡,重點不是男性或女性一定要怎樣,而是每個性別都有自由的選擇。既然女性真心希望有男人請吃飯,而男士又有能力、又甘心情願地付出,那何嘗不可,可說是皆大歡喜。
反方批評正方的姿態像個關係專家,卻把女人或約會的旅程當成要攻略的東西,理解太過簡單、有時甚至天真——以為「這就是女人想要的,那我就給她」。但他沒想過那件事是為了什麼:他想得到的是與女士發展關係,卻把約會的成功,置於這段關係本身應該是怎樣之上。
反方承認,社會運行了許多年,男性作為資源提供者是歷史事實。但值得追問的是:歷史上男性作為資源提供者,衍生過什麼問題?例如家庭暴力、女性受到壓迫。也許不是所有男人都這樣,但重點是——一個好的制度或社會,從來不應建基於某些人的善意或惡意,我們必須把事情本身做對(we have to get things right)。
反方援引Glick與Fiske提出的「善意性別歧視」(Benevolent Sexism)概念。一般人想到性別歧視,會想到大辣辣的東西,例如支配性父權主義、貶抑信念,覺得女人一定不懂思考。但對女性的刻板印象不只這些。
善意性別歧視,指那些表面上看起來很好、其實是包著糖衣的觀念,包括保護性父權主義、將女性理想化,以及對親密關係的渴望。反方指出,正方的論述正好符合這些概念:他覺得自己需要去保護女人,把女人當成需要被保護的東西。
但女人不只是你約會的對象,她們和男人一樣都是活生生的人。當我們把付錢當成一種義務和責任時,其實是把對方當成了什麼?反方主張,在一個真正性別平等的現代社會裡,建立親密關係時,雙方應該有同等的利害關係(stake)——每一種性別在每段關係中都有自己的一份。
正方反駁反方曲解了自己的話:他從沒說一定要請對方吃飯,而是會尊重對方的意願,假設對方願意,他才樂意配合。他的結論其實很簡單——男女之間有一種本然的性別差異,這份差異不應被完全消除,而是應被尊重和發揮。
他舉例:對比北歐瑞典等性別相對平等的國家,與文化上較保守、一般認為性別沒那麼平等的社會(例如華人社會),按反方的理論,越自由平等的社會性別差異應該越小;但研究往往發現相反,這些更平等的社會裡性別差異反而更大。這反映出一種深層的渴望,例如女性在社會上常擔任養育者、母親的角色,不少女性會選擇在家工作,這時她確實需要伴侶願意為她付出、提供資源。
正方強調這只是關係的其中一種範本,他絕對尊重男女各自不同的選擇;但這是他的人生觀與世界觀,他也想找一個契合的伴侶。就算這是主流,主流又何嘗不可——我們活在自由社會,應一併尊重主流與非主流的意見。
反方指出,正方的論點彷彿把一切都化約成自由選擇——她想請就請、不想請就不請,好像整件事沒有一種根本的天性。但把這套邏輯推而廣之是危險的:我也可以說『我不喜歡跟某個種族的人相處,那是我的自由』,一旦推廣開去,就會得出災難性的結論。所以問題不在於社會現在是怎樣、有沒有不同的自由選擇,而在於提倡這種模式本身是否有根本問題。
反方再引研究指出,善意性別歧視與敵意性別歧視(Hostile Sexism)之間有非常大的相關——當一個人有善意性別歧視時,也較傾向把提供資源當成控制女性的手段。傳統意義下,這些願意當資源提供者的男性看似很有風度,但有多少人會在第一次約會就把另一面展現出來?真正要問的是,他什麼時候會翻出敵意的一面——會不會正是在婚姻出現分歧的時候。所以可以見微知著地理解這份『風度』。
反方總結:我們不該把男性當成狩獵者,以為約到、發展到關係就完成任務。現代愛情想找的是長遠人生的伴侶,是要共同管理生命事務的人;既然要共同經營,相處的重點就應放在雙方均等的付出之上。因此他反對約會時男方必須請女方吃飯。
主持人坦言自己其實頗為中立,若非要選會稍微傾向正方,但若論辯論表現則覺得反方更出色。他自己傾向會請客,因為對有好感的對象自然想付出,加上有能力負擔便覺得舒服;而他覺得理想的平衡是:飯由我請,對方很自然回應『不如等一下我請你吃糖水』,這種雙方都有付出的互動讓他舒服。
他點出反方的強處:把焦點從「能否成為伴侶」拉到關係本身的質素。就算約會所謂成功、甚至結為伴侶,也不代表會有充實美滿的人生;最弔詭的是,對方一開始呈現的優勢面向,往往會翻成它的反面——例如有人喜歡傳統上很嬌嗲的女士,嬌嗲那一刻很有吸引力,但去到要全程照顧、發脾氣的狀態,其實是同一面向的反面。無論傳統定義的男性還是女性,都可能有不平等與有毒(toxic)的一面,需要被看見。
最後主持人引哲學家David Hume的「實然應然問題」(Is-Ought Dilemma):你無法由『事情是怎樣』推導出『事情應該是怎樣』。比方三百年前可能絕大多數人都贊同纏足,但社會普遍接受推不出它是對的。所以即使正方說的屬實、女性確實期望也確實開心,仍要追問更長遠的影響。當然正方也可再反駁:事情有程度之分,做一個善意的姿態去照顧對象,未必就會滑坡到敵意的一面,這會不會犯了滑坡謬誤。誰勝誰負,主持人把判斷交給觀眾。
Lever, Frederick & Hertz — Who Pays for Dates? Following Versus Challenging Gender Norms
調查逾一萬七千名未婚異性戀者,發現多數情侶中男性付出較多;約44%女性對男方期望她一起付錢感到困擾,不少女性更希望男方拒絕自己分擔的提議——顯示男方付錢確實符合不少女性的期望。
Glick & Fiske — The Ambivalent Sexism Inventory(善意性別歧視 / 敵意性別歧視)
提出「善意性別歧視」概念:包括保護性父權主義、將女性理想化、對親密關係的渴望,是看似正面卻仍將女性置於被保護位置的態度;並指出善意性別歧視與敵意性別歧視(把提供資源當成控制手段)之間有很強的相關。
David Hume — 實然應然問題(Is-Ought Dilemma)
哲學上的「實然/應然」區分:無法單純由「事情是怎樣」推導出「事情應該是怎樣」;即使研究證實某現象普遍存在,也不代表它應被維持。
回想你最近一次約會或與伴侶的相處:當你為對方付出(不論是付錢、照顧還是遷就)時,那份付出是出於甘心情願與互相尊重,還是出於「應該如此」的義務?試寫下一個你願意主動付出、同時也讓對方有空間付出的具體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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