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另一半？四個遇上靈魂伴侶的徵兆

靈魂伴侶的第一個徵兆：情緒同步感

遇上靈魂伴侶（soulmate）的概念，很多人心裡都有。從心理學角度看，怎樣才知道我們遇上的是自己的靈魂伴侶？遇上靈魂伴侶又有甚麼特徵？

靈魂伴侶溝通中一個很重要的重點，是那種同步感，也就是情緒上的同步（emotional synchronicity）。相似性的確是影響兩個人會不會互相吸引的重要元素：當你遇上一個有好感、但又未到靈魂伴侶的人，相似性其實無處不在——你可能會發覺跟對方有相類似的成長背景、相近的興趣等等。

而靈魂伴侶的相似感，是把這件事推展到更高的層次。你不只是有相似的經歷、回憶和價值觀，而是大家一起去經歷世界的時候，情緒是同步的。這在溝通上也會顯示出來：兩個人合不合得來，不單純看聊天的內容，而是當他們聊天時，大家的情緒狀態是否一致。

靈魂伴侶為何吸引：互為主體性與根本的孤獨

靈魂伴侶這個浪漫的詞語，其實有更深層的哲學意涵。普遍來說，我們會認為人在這個世界是孤獨的——這不是說沒有朋友的孤獨，而是根本地存在的孤獨：我們只可以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經歷一生，然後自己死去；在這過程中沒有人可以陪伴你走過所有一切，因為你看世界的角度只有你才有，其他人無法分擔。就算你和一班人狂歡，每一個狂歡的人感受其實都不同，沒有人能幫你分擔這種主觀的孤獨。

在心理學或哲學上，有一個特別的概念叫互為主體性（Intersubjectivity）。意思是在很強烈的情緒經歷上，大家的情緒狀態好像融為一體。如果你有遇見靈魂伴侶的經歷，那一刻大概會覺得沒有時間流逝、眼裡只有對方，這就是互為主體性的感覺。

值得一提的是，這種情緒融為一體的感覺不只存在於愛情關係。很多人類活動，包括宗教儀式或戰爭，只要有一樣東西能團結大家，我們都會進入類似的狀態。情境雖然各異，但觸發的情緒反應都很強烈而類似——一種與另一個群體或另一個人融為一體、正在感覺同一種感覺的狀態。這正是靈魂伴侶吸引人的原因：它彷彿能令你解離世間根本的孤獨，至少解離一會兒。

「我遇到靈魂伴侶，對方卻沒有」：榮格原型的解釋

講到同步性，我們要面對一個問題。傳說一個最短的悲情小說是這樣寫的：「I met my soulmate but she didn’t（我遇到我的靈魂伴侶，但對方沒有）。」我們說同步感要兩方一樣才會同步，為何那種同步感只有你有、對方卻沒有？要解釋這現象，可以引用榮格心理學。

要了解榮格心理學，需要先解釋兩個概念，一個叫榮格原型（Jungian archetypes），另一個叫情意結（complex）。原型存在於人類的集體潛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中——在我們個人潛意識之下，有一個群體的潛意識，以至作為人類文明共同體，我們有些心理現象不需經過任何教育就能理解。這些東西在我們心靈裡有一個很根本的層次，可以說是 blood and flesh，或寫在基因 DNA 裡面。一個常見的例子是：小朋友不需經歷過戰爭，也看得懂英雄打怪獸的片，因為英雄或怪獸的形象存在於我們的原型中，每個人的心靈都有共通部分。

我們的原型中有所謂 Anima，即女人的原型，以及 Animus，即男人的原型。跨越不同文明，我們普遍會覺得剛強的男人挺吸引，或普遍覺得善解人意的女士吸引。這件事未必是學習得來的，而像是人類永恆文明的烙印——每個人都拿着這個永恆的形象，去決定甚麼對自己有吸引力。

情意結：完美形象的投射機制

你可能會問：既然大家都拿同一個模型，為何不同人會喜歡不同的男士或女士？這就要了解榮格心理學的另一部分——情意結（complex）。情意結存在於個人潛意識，它的形成，是你那個原型心目中永恆的女人（或男人），與實際上在現實接觸到的真實的人互相作用，得出一個屬於自己對異性的詮釋。它當然會被原型影響，但人類最終是藉着潛意識中的情意結去理解這個世界。

所以不同人會被不同對象吸引。某些女性的形象、形態、行為、儀態會很刺激到你「上電」：有些人覺得撥一撥頭髮非常性感，有些人被高貴的形象吸引，有些人被一個女士母性的一面吸引。這些觸電的時刻，其實是打中了你個人的情意結，於是你把完美男人或完美女人的形象，投射到對方那裡。（性別可以調轉，若你是女士，把性別調轉理解，道理一樣。）

按這個脈絡，就能明白「I met my soulmate but she didn’t」這類悲情故事：那個人的作為或儀態，足以觸動你心目中的情意結；但很可惜，你的儀態未必能好好觸動對方的情意結，於是衍生了這場「聞者心酸、聽者流淚」的悲劇。

第三個徵兆：願意為關係努力付出

除了一開始的吸引力之外，靈魂伴侶的定義還要加上一點：對方願意為這段關係去努力付出。這未必是感覺的組成，卻是一段長久靈魂伴侶關係的條件。

這跟榮格心理學很有關係。記住，那種感覺其實是一種投射：你有一個情意結，對方有一個位置觸發你心中的形象，於是你把整個完美男士或完美女士的形象投射到對方那裡。但其實兩樣東西無法類比——對方是現實世界的人，而你投射的是一個永恆的形象，兩者沒有可比性，而且這個幻想總有一日會破滅。

舉個例子：有人一見鍾情，雙方互視為靈魂伴侶而交往。一開始你只看到很表象的畫面，例如覺得對方小鳥依人、婀娜多姿，而這些面向恰好符合你心中對完美對象的情意結。但隨着相處越來越多，包括一起旅行或組織人生大事，對方會把全部面向都拿出來——可能在家是個沉悶、不想說話的人，或為一點點事情就鬧很多情緒、蠻不講理。你會發覺這些畫面跟你心中的 Anima 或 Animus 不合，那一刻就是幻想破滅。

這也是很多人熱戀期退火的原因，而且是一種循環：一開頭有投射，於是很喜歡對方，然後幻想破滅、「你唔愛我喇」，之後再尋找下一個幻想的投射，周而復始、永無寧日。流行文化某程度上也反映這情況，俗語有云（而且真的有點粗俗）「靚女唔痾屎」，其實就反映了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在情意結裡的確沒有排泄這個部分；除了排泄之外，還包括打點生活大小事務等許多現實，這些全都不包括在幻想裡面。

怎樣突破投射：佛洛姆《愛的藝術》

那我們可以怎樣突破這個局面，去真的談一場好的戀愛？這裡不講太多相處技巧，而想宏觀、哲學性地說。有一本書很值得推薦，叫《愛的藝術（The Art of Loving）》，是心理學家埃里希·佛洛姆（Erich Fromm）寫的。

這本書說的是：命中注定靈魂伴侶的概念，其實是一種意象——只要對方是對的人，你就總會找到他，一種命定的感覺。但任何一種世界觀都有其代價，這種觀念的代價是：你不需要為感情或關係去努力，因為「是你的就是你的」，是一個神聖而唯一的對象，努力在整件事上變得微不足道。

《愛的藝術》告訴我們，愛未必是這樣一回事。它就像藝術一樣，是需要學習、需要投放努力去維繫的關係。如果一開始對方有愛火當然很好，但愛火必須持續投入，它才會保持燃燒。就好像《小王子》童話裡說的：世界上有很多朵花，但這朵花為甚麼特別？不是因為那朵花真的特別，而是因為你和那朵花相處、去呵護它，在這個意義下，它才成為唯一一朵獨特的花。

個人總結：緣分與努力要兼備

最後說一點個人看法：我認為兩件事要兼備。你很難勉強一個你明明不喜歡的對象，靠不斷強逼自己努力，就一定變成一生人中的最愛。但我們要意識到的是：很多時候，一個完美的愛情或靈魂伴侶，其實是我們內心的投射。如果有一個人是你投射得到的，那當然是你很喜歡的對象，他也可以和你的人生有很多融合（integration），帶來一段美好的愛情關係——但這段關係往往需要我們去努力，否則就容易變成幻滅的循環。

用張愛玲的一段話來總結：「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這的確很道出現代人對愛情的感嘆。完美對我們人生最好的，從來不只存在於想像或努力之中，而是要透過一點緣分，加上我們不懈的努力，才可以追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