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跨越時空的緣分！量子糾纏能否解釋愛情的現象？緣分（3/3）

量子纏結能否解釋愛情與緣分？

這是緣分系列的最後一條影片。第一條我們說過，很多看似有緣分的事，可能只是隨機事件；第二條說過，無論是不是隨機，這些狀態總會在你心中留下一種很強的感受，甚至指向靈魂的面向，讓你覺得那件事是 transcendent 的。但大家最後可能仍會糾結一個問題：那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冥冥中自有安排？這條影片我會說一說自己的看法，並總結整個系列——我們最後應該怎樣把握這種心靈的力量。

上次提到榮格一個概念叫共時性（synchronicity）：不知為何，有些事情總是同時發生，一說曹操曹操就到。我有一個同事分享過，他怎知道和某個人是不是命中注定——就是當你正在做一件事，剛好對方又在同一時間做同一件事。有些人會用一個物理學現象——量子纏結（quantum entanglement）——去理解，指這件事可能有這樣的原因。

什麼是量子纏結？為什麼用它解釋心靈相通是偽科學

量子纏結的意思是：在量子層面，兩個東西只要來自同一個量子，無論相距多遠，其中一方的狀態改變，另一方的狀態也會即時改變，不受傳統物理規則影響。在經典物理學中，信息傳遞最快也不能快過光速，但量子纏結不受此限，是即時發生的。在種種面向上，量子物理學都好像在揭開我們日常世界的面紗，直達宇宙的真相。

但這件事是不是這麼輕易？那種量子纏結是不是真的代表你和某個人心靈相通？其實完全不是這麼簡單，甚至是一個很常見的偽科學理解。原因要先從大腦講起。

利貝特實驗與自由意志：大腦電流先於意識

我們大腦的電流活動會主宰人的意識與行為。神經科學家利貝特（Benjamin Libet）做過一個經典實驗：螢光幕上有一個圓點不斷轉動，受試者面前有一個按鈕，利貝特叫人想按就按，但要告訴他——當你意識到自己想按的那一刻，圓點轉到了哪裡。

結果發現：在人意識到自己想按按鈕之前大約0.2至0.5秒，大腦已經有一個既定的電流活動——準備電位（Readiness Potential），主宰著他接下來的行為。換言之，在我們意識到一件事會發生之前，大腦既定的物理和電流活動已經預測到你之後的行動。這在當時的哲學界和心理學界都相當轟動：我們的一舉一動既然都受化學物質、電流活動掣肘，那麼人還稱得上真正自由嗎？這是在挑戰自由以至自由意志的概念。

命定還是隨機？經典物理學與量子力學的分歧

當我們去看電流活動、化學物質的活動，這些傳統物理學的東西帶有很強的命定性質（Deterministic Property）：這樣的電流活動必然導致這樣的結果，不存在隨機的可能。某程度上，這扼殺了緣分、自由、命運、冥冥中安排的空間——彷彿在宇宙大爆炸那一刻，全部東西已經安排好了。從這個角度看，這些東西似乎都不存在。

但量子力學恰恰有很強的隨機性。例如，你沒有辦法判斷一個微觀層面的量子確定會在哪個位置出現，只能用概率去說它什麼時候、可能在哪裡出現——只能用常態分佈圖去說它出現的機會大一點還是小一點。還有測不準定理：我們沒有辦法同時準確量度一件事的方位和它的動力，當你測量其中一件，就測不到另一件——換言之，這裡其實留有一個空間。（哲學界另有一個叫相容主義 compatibilism 的理論，指一切注定與人有自由是可以相容的，但這不是今天的重點，有興趣的可自行搜尋。）

為什麼量子層面跳不到「兩人有緣分」

在我們大腦中，每一顆神經元（Neuron）和另一顆神經元溝通時，背後有成千上萬量子層級的活動在發生。但大家不要太早開心——這件事不會直接跳到「你和某個人的大腦量子纏結了、所以有緣分」。

跳不到的原因是：每一顆量子的物理動能都是獨立的，當整件事集合起來，我們根本無法做出有意義的結論，例如「因為那些量子這樣運動，所以你會這樣想、會這樣選擇」。在這些微觀層面，因為發生了很多很多次、不停地發生，效應已經預早抵消了彼此的分別，使你無法做出有意義的測量。這就是為什麼主流學術詮釋會說：拿量子纏結去解釋兩個人心靈相通，是說不過去的。

混沌理論：為冥冥中的安排留一道門

那麼整件事是不是真的了無希望？我做過一些資料搜集，比較少人這樣說，但我大學時學過一個自己覺得很有意義的理論——混沌理論。混沌理論的意思是：一個很微小的轉變，在複雜系統的互動之下，可以造成很大的結果。最生活化的呈現就是蝴蝶效應（Butterfly Effect）：一隻蝴蝶拍了個翅膀，弄起一陣風，風吹跌了一份文件，那份文件不知怎樣影響了國會選舉，結果搞到 Donald Trump 而不是 Kamala Harris 當選——類似這樣的事件，其實就是緣份的概念。

我們永遠沒有辦法知道，大腦的量子和最後我們在傳統經典物理學的運動之間，是不是有一個類似的連結。我覺得這個連結可能有，但你永遠無法量度它是怎樣發生的——因為這正是混沌理論的核心：如果一件事本質上混亂（chaotic in nature），你就沒有辦法解釋那顆量子這樣動之後就會有這樣的結果。但某程度上，它提供了一個可能的空間，讓我們這樣看：冥冥中或許有個安排、或者神有個作為，可以呈現在量子通往經典物理學之間這道橋樑上。

你永遠不會知道：保有自我與自性軸

但請留意我的立場。我的立場不是「這件事的確這樣發生、神真的在做這件事」，而是「你有時候沒有辦法知道這件事是不是正在發生」。貼地舉個例：大家有沒有聽過林鄭說是神叫她參選、神已經在天堂留了一個位置給她？大家的反應多數是非常嗤之以鼻，心想「不是吧」。你會看到，這類事情你永遠不知道那是不是神給的旨意——沒錯，那些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但究竟是冥冥中自有安排，還是你自己創造、控制命運出來的結果，我覺得人永遠都不會知道。

而正正是因為這個「永遠都不知道」，保住了我們的自我——自性軸（ego-self axis）。你意識到自己的作為可以影響世界，與此同時又保留了一些想像。人永遠在這兩個極端之間，找到平衡和立身之道。

總結：接受現實，同時保有想像

反思了這麼久，我最後想跟各位說的話是：接受現實，同時保有想像。用一個故事分享背後的精神：想像有一天你和一群朋友去觀星，籌備了很久，滿心歡喜以為會看到漂亮的星空，走了幾個小時終於進入山谷，怎料風一吹起，雲遮住了，你什麼都看不到。這時朋友說：看不到星星不要緊，你閉上眼就可以想像這裡有星星。聽到這句話，多數會有兩種病態反應。

第一種是：「想像來有何用？我開眼都沒有星星。」這個狀態和抑鬱比較接近——現實是殘酷的，而你為了面對殘酷，用自性軸的概念來說，就是自我（Ego）已經斷開了和自性（Self）的聯繫；每天等待你的都是現實的殘酷，親人離開了就永遠不會回來，而想像的部分你也扼殺了，你怎能不感到無力？第二種是：你跟自己說「不如不開眼，只想像星空」，或者開眼後自我催眠到真的看到星星——你心中有一股能量，但這股能量令你和現實的聯繫斷開，自我（Ego）的功能不再有效。這兩種都是病態反應。

比較健康的心理發展是：你意識到張開眼不會看到星空，但仍然敢於想像那片星空。這不代表你會處之泰然，你會感受到那股渴望而得不到的痛苦——但很多時候，正是這股痛苦、這股想像與現實之間的落差，為人提供了動力。這也是有火箭的原因：自古以來我們看著月球、星空，想可不可以碰到，古人說不行，但一代一代下來，我們終於造出了火箭。那個痛苦是真實的，但我們把自我和自性連結所帶來的進步、每走一步所帶來的喜悅，也同樣真實。無論現實是怎樣，我們都不可以放棄心目中的童話和想像——這就是這三條片想和大家說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