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災樂禍是什麼心理？演化心理學三個原因

幸災樂禍是什麼？由德文 Schadenfreude 說起

很多時候見到一些現象大快人心，或者見到其他人遭遇不幸，我們會幸災樂禍。當你看到某些事情覺得很大快人心，這種幸災樂禍背後究竟象徵著什麼心理呢？

其實心理學家研究過很多不同文化，他發現幸災樂禍基本上是一個普世的心理現象。換言之是什麼事呢？就是跨文化、受過不同教育背景的人，其實他們也會有幸災樂禍這種心態。

幸災樂禍究竟是什麼一回事呢？由德文可以解釋得清楚一點。幸災樂禍在德文中有一個非常相近的字，叫 Schadenfreude。這個德文字是由兩個部分組成的：第一部分 Schaden 是受到傷害的意思，而 Freude 這個字在德文來講是開心的意思。換言之，這個組合就很完美地表達了幸災樂禍的意思，就是你看到其他人因為遭遇了一些不幸而痛苦，令你感覺到一種惡意的快感。

幸災樂禍的三個原因：攻擊、競爭與正義

科學家發現，幸災樂禍的原因主要有三種，有三類型的原因會令你感覺到幸災樂禍：

1. 攻擊（aggression）
2. 競爭（rivalry）
3. 正義（justice）

第一種就是攻擊（aggression）。這種攻擊其實常見於不同群體之間的鬥爭。舉個例子，你是其中一個國家的士兵，而當你跟另一個群體的國家士兵打仗的時候，如果你看到對方有一個士兵遭遇了一些慘事，那很自然地你會幸災樂禍，因為你會覺得很高興。

第二個原因就是競爭（rivalry）。什麼是競爭呢？就是人有一個很本能的慾望，就是我們其實是希望提升自己在社群的地位。舉個例子，你和另一個朋友想去追同一個女生，很不幸地，你那位朋友樣貌又比你好、錢又比你多，結果女生跟了他。很自然地，在這個情況下我們會衍生一種妒忌感。這個時候你想想，當你聽到分手的消息，就算你已經不喜歡這個女生，你是不是也會有一種絲絲的快感，覺得「終於你們都有今天了」？這個我們就叫 Schadenfreude。

第三種就是正義（justice）。有些人是胡作非為、無惡不作，但你發現好像又沒有人奈他何；這個時候發生一些意外，他終於被天收了，你心裡是不是有一種「你也有今天」的快感呢？那這個就是第三種 Schadenfreude，也就是幸災樂禍的感覺。

不公平的人被電擊時，大腦有什麼反應？

那其實心理學家是怎樣發現會有正義型的 Schadenfreude 呢？他原本的實驗是這樣的：首先邀請一些人去到一個心理學實驗室那裡，跟另一位自稱也是參加者、但其實是工作人員的人去玩遊戲。遊戲是這樣的：那位工作人員會分配一筆金錢，他可以選擇公平地分配，即是五五分帳，或者很不公平地去分帳，例如自己拿九份、你拿一份這樣。

然後當他們分完錢之後，那位工作人員就會被電擊，而真正參與實驗的人，是連著一部腦部掃描儀的。結果他發現，當之前那個分帳是一個公平的 deal，對方再被人電擊之後，其實多數人都會產生一種同理心的反應，在腦部掃描儀那裡是看得到的。

但是如果原先那位扮演參加者的工作人員，他是提出一個不公平的分帳，例如九一分帳，其實之後再被人電擊，那些心理學家就發現，觀察者那個獎賞系統（reward system），就是大腦令到自己感覺有快感的部位，其實會好像發光一樣爆起上來。然後就是那種我相信很多人都會有的「大快人心、你都終於有今天」的感覺，就會出現在他們的腦部那裡了。這種大快人心，是令人感覺到 Schadenfreude 的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幸災樂禍是一種混合的感覺

我相信其實在某一類型的幸災樂禍裡面，我們除了感覺到快感之外，很多時候我們會說這是一種複雜的感覺，也就是一種 mixed feeling 來的：我們除了有快感之外，其實同時都感覺到有罪咎感。

當然，可能在正義型的幸災樂禍裡面就未必會出現。但有時候是這樣的嘛：對方跟你無怨無仇，你看到他跌倒在地上，你總是覺得很興奮。那這個時候，其實可能是一種 mixed feeling 來的，我們同時會感覺到快樂，但與此同時也感覺到罪咎。

演化心理學怎樣解釋幸災樂禍的生存功能？

那其實這究竟是不是一個健康的心理現象呢？我們可以看深一點。當然我們要問的一個問題，就是為什麼人的心理機制需要有幸災樂禍這種感覺呢？這類型的問題，我們可以用一個叫演化心理學（evolutionary psychology）的角度去回答。什麼是演化心理學呢？簡單來說，就是探討人的心理特徵如何幫助人去適應物競天擇，在不同物種競爭那麼殘酷的大自然裡面生存下來。

其實幸災樂禍這種心情、這種情緒，是可以有幾項幫我們去生存的作用的。其中一種就是剛剛提到的同儕之間的競爭：當我們面對一個能力高過自己、但自己又不知道如何超越他的對手，幸災樂禍是提供了一種心理的保護機制，讓我們自我感覺得良好一點。

而且對於演化心理學來說，當我們看到一個作惡多端的人終於受到報應，特別是我們未必有其他辦法給他報應的時候，其實這也是在維持一種正義感，並且告訴社群什麼才是一個合理的行為。再加上剛剛提到，幸災樂禍這種感覺在跨文化上也會存在。所以無論如何，適當的幸災樂禍未必是一件壞事，反而它是補足了一些人性生存的功能。

為什麼自尊心越低的人越容易幸災樂禍？

當然，其實過多的幸災樂禍對一個人也未必是好事。有些進一步的研究發現，其實一些自尊心越低的人，是傾向感覺到越多幸災樂禍的感覺的；反之亦然，自尊心高的人反而會多一點同理心，而少一點幸災樂禍的感覺。

其實我們套回演化心理學去解釋為何會有這種情況，原因就是因為一個自尊心低的人，顧名思義就是他認為自己能力相當低，他是需要這種幸災樂禍的感覺去維持自己的優越感。但反之，當一個人自尊心高的時候，他就反而沒有這種用幸災樂禍去維護自己自尊的需要。

幸災樂禍是心理防衞機制，但不要過度依賴

看來，其實幸災樂禍可以說是一種心理防衞機制（psychological defense mechanism）。意思就是當社會出現一些現象，我們好像沒辦法去控制：身邊的人真的強過我們，或者真的有些很不正義的事情發生，其實我們的心會感覺到非常不舒服。當有一些不幸發生在這些人那裡，就算那些不幸不是我們自己控制到的，我們仍然會感覺到興奮，重拾那種「這個世界仍然有公理」的感覺。這就是我們怎樣用一些心理機制去保護自己感受的方式。

那當然，這些心理防衞機制是有它的作用的，在一些很不理想的狀況下，幸災樂禍的感覺的確可能是我們小小快樂的泉源。但有一樣東西要注意，就是我們千萬不要 overdo 這種心理防衞機制。換言之，很多時候這些心理防衞機制令我們感覺到快樂，它也會令我們依賴。

例如剛剛提到的一種幸災樂禍，就是和其他人競爭的那種：當你知道自己能力不足，而一個能力比你強的人遭遇一些不幸的事情，然後你感覺到幸災樂禍，這是沒錯的，那一刻你會很開心。但如果長遠來說，你追求的只是幸災樂禍的感覺，這是否幫到你變強和成長呢？顯而易見，我的答案是不會。

其實對於正義型的幸災樂禍，整件事也是一樣的。社會上有一些不義的狀況發生，然後一個作惡多端的人終於受到一些報應，然後你有了一個幸災樂禍的感覺。但必須要明白一件事，就是這件事不是因為你有能力去糾正不義，而只是剛巧有一件不幸的事件發生了，並不是你真的能夠去修正那些不義。這件事，是大家感覺到幸災樂禍之餘也需要去考慮的。

當然，有時候有些幸災樂禍的感覺作為一些小調劑，是無可厚非的。但長遠來說，我們必須要問的問題就是：我們會不會太依賴這種幸災樂禍的感覺，而不去願意付出一些我們自己應該做的功課——包括在任何時候都嘗試令自己變得更強，同時也保有那份正義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