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
原片標題【追星心理學】點解Mirror咁紅?同香港人社會身分認同有何關係?
社會身分理論指出,一個人的社會身分是自尊和能力感的來源。2019 年之後,「香港人」這個身分逐漸失去了行動的空間,而 MIRROR 的出身和精神,剛好提供了一個可以投入的替代身分。這一集用社會身分理論和心理防衞機制中的昇華,解釋追星背後的心理。
社會身分理論 Social Identity Theory(Tajfel & Turner)
一個人的社會身分是自尊與價值的來源;身分在自我形象中的位置越中心,它提供的自尊感和能力感就越多。
Tajfel 的最小群體實驗
用來區分身分的元素基本上可以是任何東西——甚至是對藝術品的好惡,或者擲一個銀仔,都足以令人分成不同的群體。
身分 Identity(APA 的定義)
身分是基於一些自己與其他人不同的特徵或者行為去區分的,例如共同的語言、文化與價值觀。
昇華 Sublimation
心理防衞機制的一種:把不被現時社會認可的慾望,以另一種被接受的形式體現出來。
這星期,試著寫下你現在最投入的一個身分——可能是一個群體、一個興趣,也可能是一個崗位。然後問自己兩個問題:它為我提供了什麼自尊感和能力感?如果有一天我做不到這件事,我會用什麼去填補那個位置?
延伸收聽

2021年2月2日約 11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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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聽這集
2021年10月6日約 11 分鐘
幸災樂禍是一個跨文化都存在的普世心理現象,德文 Schadenfreude 由「傷害」和「喜悅」組成。這一集講解幸災樂禍的三個原因——攻擊、競爭與正義,用演化心理學解釋它的生存功能,並談為何自尊心越低的人越容易幸災樂禍,以及過度依賴這種感覺的代價。
收聽這集
2021年7月13日約 9 分鐘
伴侶追星未必是你的對手,反而可能在幫你的關係。追星在心理上有兩個功用:一是透過心理防衞機制,在偶像身上補償現實中未被滿足的需求;二是社會身份理論所說的自尊與歸屬感。與其否定對方的感受,不如用真正好奇的態度了解他為何喜歡那個人,把追星化危為機。
收聽這集有個媽媽和兒子一起追星,追 MIRROR。記者問她為什麼要追星,她的答案很巧妙:她說在這樣的年代、這樣的香港,你除了追星之外還可以做什麼呢?
還有一些令人很似曾相識的畫面:2019 年過了兩年,香港仍然有一些很大型的群眾聚集,不過就不再是因為政治因素,而是因為 MIRROR。
MIRROR 這個組合崛起的時間點,跟社運非常巧合。社運之後,香港人的重心就開始去到娛樂組合,包括 MIRROR 和 ERROR。那會不會兩件事之間有什麼巧妙的關聯呢?會不會去追 MIRROR、追 ERROR,其實是香港人的一種心理?這就是今集想跟大家探討的議題。
或者我們可以將時間撥早一點,說到 2019 年香港人的抗爭運動。為什麼很多時候會有抗爭運動?還有,在那個時候說得很厲害的「香港人的身分」,其實是什麼呢?
如果我們要了解身分(identity)這個議題,心理學裡面有一個非常出名的理論,叫社會身分理論(social identity theory),由 Henri Tajfel 提出。
社會身分理論講的是什麼呢?就是一個人的社會身分——包括例如「香港人」這些身分——其實是為一個人提供自尊和價值的來源的。而且,當一個人的某一個身分跟他的自我形象(self concept)越接近,你越把這個身分放在整個人生重要的位置,那麼這個身分為你提供的 self esteem、自尊感和能力感,也會多很多。
那身分是透過怎樣建立的呢?根據 APA 的說法,身分其實是基於一些自己和其他人不同的特徵或者行為去區分的。
舉個例子,為什麼我們會覺得我們是香港人呢?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我們有一些共同的語言、一些共同的文化,以及一些共同的價值觀。甚至去到 2019 年,如果我們以抗爭意義下的香港人來說,我們多數都不會覺得警察是我們這個所謂「香港人」群體的一份子——雖然在法律上,他們很多都是在香港出生、亦都有香港身分的人。
這件事顯示到,我們定義一個團體的身分,是基於一些我們自己共同擁有、而其他人沒有的東西。那些東西可能包括一些價值觀、一些行為、一些喜好,以至特徵都可能。
心理學家 Tajfel 就曾經發現,定義身分基本上是任何元素都可以的,甚至包括對藝術品的好惡,再簡單一點,擲一個銀仔,都可以令到人們區分成不同的身分。當然那是一些實驗的情境,在現實就沒什麼可能。
身分一個重要的特徵,就是它會驅使一些行動。一些研究發現,一個強的 social identity,也就是社會身分,再加上兩個元素,就會令到一個團體出現 collective action,也就是集體行動:
這件事,其實跟 2019 年的抗爭運動非常之相似。你會發覺,當日的香港人和今天的香港人,一個最大的分別,就是我們對自己的能力感,那個形式是非常之不同的。當日的我們,就算多艱險,可能我們都相信只要每一個人付出真誠的努力,就可以為社會帶來一點點的改變。
非常之可惜,兩年之後,其實政權的打壓是一日比一日重。那今天我們還有沒有當日的 self-efficacy 呢?
當一個失去了行動能力的社會身分,它仍然可不可以好像之前那樣,為我們提供這種 self esteem、一種自尊感和能力感呢?某程度上,以這個意義去理解,你可以將這件事理解成:香港人作為一個社運者的身分,失落了。
話雖如此,其實需要一個身分,是一個人很普遍、很 universal 的需求來的。沒有了一個身分,正所謂一雞死一雞鳴,香港人就可能會開始去尋找其他身分,去彌補這個位置。而 MIRROR 或者 ERROR 的 fans,可以是其中一個幾合適的選擇,去代替這個身分。
當然,不是任何身分都可以取代這種投入社會的「香港人」身分。
那為什麼追 MIRROR 這種身分,是一種適合的借代呢?原因就是因為 MIRROR 的精神,其實跟很多香港人的心態非常之相似。
首先可以由他們的出身開始講起。MIRROR 其實是由 ViuTV《全民造星》這個節目開始出道的。這件事就象徵著一個普通的香港人,只要透過努力不懈,其實都可以在整個香港的舞台上,爭取得到一些榮耀和個人的成就感。再者,MIRROR 的姜濤也說過,只要我們這班年輕人願意去努力,就可以變成世界第一,令到香港再在這個舞台上展現光輝。
雖然我本身就不特別追 MIRROR,但無論如何,這對香港人、特別是對香港文化圈來說,亦都是一種非常之好的現象。
有一個我自己也沒有答案、但很值得去思考的問題:其實我們現在香港人對 MIRROR 的熱愛,是不是社運之後的下一個浪潮?
我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呢?就是社運那件事已經沒有了,現在新的潮流其實是 MIRROR——究竟是這樣,還是其實我們仍然是很有那種投入社會、社運人的身分,只不過是現在我們的社會,不容許我們做那麼多政治表態?
基於一些心理的防衞機制(psychological defence mechanism),當我們本身這個需求沒有辦法被完全得到滿足的時候,其實我們是會用不同的方法去呈現出來的。舉個例子,其中一種比較像追 MIRROR 的心理防衞機制,就是昇華,也就是 sublimation:將一些不被現在的社會認可的慾望,以一些不同的形式去體現出來。
你會見到,其實無論是人們做的行為上,以及功能上,都有一些跟社運相似的影子,包括一群人對於同一件事是非常之熱切,是願意為這件事去付出的。某程度上,也可能是發洩了香港人一些無從去發洩的慾望。
這件事也可能會解釋到一個很重要的爭議:究竟 MIRROR 和 ERROR,他們是黃還是藍的呢?他們有沒有表態呢?為什麼香港人很執著這件事呢?如果你從這個角度去理解,既然這是對於那種為社會去付出的需求、那種身分的借代,我們自然會很 care 這群人背後的政治立場是什麼。
不過當然,作為一個生意人,我知道同樣作為一個公眾人物、一個藝人,其實也是一盤生意來的。在這個環境下,要做到一個政治表態,是相當相當之不容易。因為一個 business,未必好像一個個人那樣,會有很簡單的黃藍身分,其實背後是牽扯著非常之多、千絲萬縷的利益關係。我們總是很難將自己同一個藍色經濟圈排除在外的。

無論現在追 MIRROR 的 fans 身分,是取代了過去香港人想投入社會運動的身分,還是只不過是這種慾望以不同的形式去呈現出來都好,無論如何,香港人對 MIRROR 的熱愛,是為社會文化提供了一種很大的凝聚力。
而且可能在這些壞時代,正如那對一起追星的母親和子女所說:壞時代,我們總要活下去。這個就是 MIRROR 在這個角度下,給香港人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