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難度 ★☆☆2025年10月31日約 19 分鐘
要渡過情緒低潮,最實際的入手點往往不是「了解自己」,而是先調整三個有實證支持的生活習慣:多散步、改善睡眠質素、建立社交連結。如果不開心源自過往的傷痛,就要先意識到這些情緒正在影響自己,再用靜觀、寫日記和找一個不加批判的對象傾訴去自我療傷。本集主持陳健欣同時提供判斷何時需要尋求專業幫助的思路。
不開心的時候,究竟怎樣才可以開心一點?主持把這個問題分成幾個層面來看,第一個層面是生活習慣。如果你的生活本身非常不健康、枯燥乏味,那麼就算你很了解自己,也可能很難開心。
在心理科學上,有幾個很影響情緒狀態、而且相對容易做到的生活習慣。本集會逐一分享,而且強調這些建議全部都有實證研究支持、效益也比較大,不是隨口而說的方法。
第一個建議是多散步、活動一下身體。很多心理學研究發現身體的運動量會很影響情緒狀態,而其中一個效益頗大的活動,反而就是散步。
重點是散步和在跑步機上跑不同,散步的心理效益會高一點。原因是散步那一下不單止是動身體,眼睛還會經歷一種叫做前進運動、或者光流(optic flow)的運動:當你向前走,會發覺景色不斷向後退。這種運動是很本能性的東西——想像我們去追一個目標時,會有一種保持前進的感覺,這種感覺有助改善心情。
主持用坐飛機作類比:他最焦躁的,是飛機無論如何都未起飛、原地等待的那一刻;那一刻等二十分鐘,比起飛後在機上坐幾個小時還難受,因為一個有前進的感覺,一個沒有。所以如果你覺得人生有點卡住,不如走去散散步。研究亦發現散步不單對長期有幫助,對短期活動同樣有幫助。主持最近做一份 coaching 的工作,會提議管理職級的人陪他在公司附近散步,結果反而談得更開、情緒狀態更快改善。生活上遇到問題,他一律建議可以先試試散步,就算解決不了也沒有什麼壞處。
另一個很關鍵的因素是睡眠。有薈萃分析(meta-analysis)發現,改善睡眠質素能改善心理健康的不同面向。當中的成因很複雜,但睡眠其中一個作用是「情緒記憶的再處理(reprocess of emotional memory)」:讓白天的情感經歷在睡眠中重新處理,尤其是夢會有這個作用。如果我們沒有一個空間去梳理自己的情感,就會出問題。
至於怎樣睡得好,主持分享幾個有心理學根據的習慣。第一,不要太過份依賴酒精助眠。酒精其實是中樞神經抑制劑(depressant),會減低大腦活動,那種放鬆是靠壓制大腦部分功能換來的;容易睡著不代表睡得好,前面講的睡眠機制在這種狀態下其實做不到。偶爾喝一兩杯幫助入睡可以,但每天依賴,就得不到睡眠真正的健康效果。
第二,很多心理學家建議床只用來睡覺和性行為。背後的理論是我們需要環境提示——那個地方是用來做什麼的。如果你在床上不停用手機,藍光會刺激視網膜(retina)訊號,又會和興奮的事(例如和朋友聊得很興奮)綁在一起,床和興奮連在一起,就無助放鬆和入睡。第三,盡量每天維持恆常的起床和睡覺時間,以及每天早上去曬一下太陽,這些都能幫助睡眠質素。
第三個影響頗大的是社交生活(social life)。從心理健康的角度看,這關乎我們有沒有一些保護因素——友誼向來是精神健康很大的保護因素;反過來,孤獨感也有研究發現和抑鬱、焦慮等狀態有頗大關係。所以建立一個好的社交網絡非常重要,這是一件長遠的事。
主持分享自己的心得:值得找一些很久沒見的朋友。我們選擇要不要做一個行為時,常會過分專注負面面向(「這麼久沒找他,他會不會不回覆我」)。但不如問自己:在快三十年的人生裡,有沒有試過因為找一個舊朋友而覺得不開心?好像真的比較少,多數都很開心。將心比己,一個很久沒見的朋友來找你,你也會覺得不錯。會被社交焦慮、被那種自我意識的形象綁住的,往往是社交圈子本身不夠豐富的人。
另一點,是找一個和自己真正喜歡做的事相關的社交圈子。主持說自己興趣不多、不太追流行文化,社交圈子比較 indie,他真心喜歡看書、辯論、探討人生課題,也因為自己是生意人而真心對商業有興趣;當他找到一群對這些有興趣的朋友,就會挺開心。與其逼自己迎合社會主流,不如由自己想做的事開始,在追尋興趣的過程中認識朋友。因為友誼很多時候講的是共同體驗——他看過的文獻指出,共同體驗、身體接觸、有共同相處的環境,都會幫人找到友誼。
第二個面向比較內心。有些人開心不起來,是因為受過傷。以認知行為治療的角度看,有一個叫核心信念(core beliefs)的概念:例如一個人小時候和父母相處不好、或父母示範的行為模式讓他覺得自己不值得被愛,又或經歷親密關係的重要挫折,我們會把這些內化。這時不是去跑步就可以的——你跑步時開心,回到家還是不開心。
處理的第一步,主持借用榮格那句:「until you make the unconscious conscious, you will direct your life and you will call it fate」——先要意識到這些狀況正在影響自己,然後去梳理這些情緒。在需要見專業人士之前,有幾個方式幫到自己。
第一個是靜觀(mindfulness),心理學有頗多研究證明它有助情緒狀態。主持想多講的機理是:受過傷的人一定會有負面想法,例如「我不值得被愛」,而我們常覺得「那個念頭就是我」,即心理學講的認知融合。但其實我們可以與念頭保持一個關係:我「擁有」這個念頭,我現在想的是「我不值得被愛」,而它未必要影響你——你有這個念頭,不代表你不可以去聯繫朋友。
念頭很多時會影響行動:你覺得不值得被愛就不找朋友,而不找朋友這件事又更證明自己不值得被愛,形成惡性循環。所以認知行為治療(CBT)有一個叫行為激活(behavioral activation)的技巧,主張先集中在一個你能控制的行為,做行為實驗(behavioral experiment)——例如先去接觸朋友,看看朋友是否其實對你不錯,從而發現原本的念頭並不合理。
這也是為什麼好的 CBT 不是一味跟你爭辯念頭有多合理。想像一下多可悲:你本來就覺得自己不值得被愛,去見輔導,治療師還跟你爭辯。主持說自己運用 CBT,會說「挺有趣,我們先試一試,有沒有什麼可以先做一做,你再告訴我你怎樣想」——用實例和情緒經歷去檢驗,這才是更有效的做法,也反映怎樣才是好的心理治療。
除了靜觀,主持把寫日記(journaling)和找朋友聊天歸為同一類。寫日記就是嘗試寫下自己不開心的經歷。為什麼有效?因為當我們用語言去描述一件事,其實是把情感中樞杏仁核,和大腦負責理性的前額葉皮質連繫起來(杏仁核–前額葉連結,amygdala–PFC link),讓理性和情感接通。
要留意,真正的理性不是讓自己沒有情感。主持提醒不要看那些「毒雞湯」——說什麼人越強大就越少情緒、不發一言、不需要和別人相處,這些是會把腦看壞的。真正理性、成熟的人,是知道自己有什麼情緒、但不被情緒控制行動,能真心和別人交流、又有個人界線——這才是成熟,而不是成為一座孤島。
找朋友傾訴時,對象要是 non-judgmental、不加批判的。如果你說什麼,朋友都搶白批評、叫你不應該這樣想,聊完只會更不開心,那不如不聊。如果覺得寫日記和傾訴難起步,這些原則也正是樹洞香港做的 MindForest App 所應用的:它不會一味阿諛奉承你,而是用心理學的方法問出新的角度,配合靈感日記功能,讓你看到同一件事可以有不同看法。
話雖如此,有時候我們仍需要專業幫助。怎樣才知道何時需要?這從來沒有清晰的準則,但主持分享幾個思路。第一,如果上述兩類自助方法(生活習慣與梳理內心)你都覺得無能為力去行動,而且看來時間並不能治癒一切,就可能要開始考慮。靠自己的力量幫助自己是很了不起的事,所以他不會建議一不開心就一律求助;但若真的很難行動,求助會是合適的選項。
第二,如果你要處理的傷痛很複雜——例如牽涉童年的關係、一些你不敢面對、一打開就覺得自己會崩潰而不斷逃避的東西——朋友未必最有經驗承載,自己也較難強行處理,這時需要一個好的心理學從業員去承載你的情緒,用專業方法慢慢打開心結,一直有情緒支援、有人陪你探索。
第三,可以從功能障礙(dysfunction)的角度看。以 DSM-5 或現代精神病學的角度,精神病多數會影響到一些你生活上不能自理的層面。前面說好的生活要有社交圈子、要運動,但如果你嚴重到無法上班、精神無法集中、工作表現很差、每天不想起床、因情緒低落難與人建立情感連結,那些建議就不太適用,這時真的可能需要專業人士推你一把。
最後主持向正處於這種狀態的觀眾說一聲「辛苦了」:你看這條片、看到十幾分鐘,其實已經是在照顧自己、有動力去幫自己,這是一個好開始。不論是找輔導,還是用上面的方法自助,都祝福你有勇氣和動力去行出第一步。
關鍵不只是運動量,而是散步時眼睛會經歷一種叫「光流(optic flow)」的前進運動:當你向前走,景色不斷往後退。這種前進感是很本能性的東西,會讓人有一種「正在追向目標、保持前進」的感覺,從而改善心情。跑步機上身體在動但景色不動,少了這種前進的心理效益。主持用坐飛機作類比:最焦躁的往往是飛機遲遲未起飛、原地等待的那一刻,反而起飛後在機上坐幾小時也沒那麼難受,因為一個有前進、一個沒有。所以當你覺得人生有點卡住,不妨先去散散步。
本集點出三個影響情緒、又相對容易做到的生活習慣:第一是多散步和活動身體,因為身體運動量會明顯影響情緒;第二是改善睡眠質素,睡眠有「情緒記憶再處理」的作用,讓白天的情感經歷在睡眠(尤其是夢)中重新處理,缺乏這個空間去梳理情感就容易出問題;第三是經營社交生活,友誼是精神健康的重要保護因素,孤獨感則與抑鬱、焦慮等狀態有頗大關係。若連基本的生活習慣都不健康、枯燥乏味,就算很了解自己也很難開心起來。
不是長久之計。酒精是中樞神經抑制劑(depressant),會減低大腦活動,那種放鬆其實是靠壓制大腦部分功能換來的。容易睡著不等於睡得好——前面提到的睡眠心理機制(例如情緒記憶再處理)在這種狀態下其實做不到。偶爾喝一兩杯幫助入睡可以,但若每天依賴,酒精帶來的入睡並不會給你睡眠真正的健康效果。
因為大腦需要「環境提示」——即一個地方是用來做什麼的。如果你經常在床上用手機,藍光會刺激視網膜訊號,加上和朋友聊天聊得很興奮,床就會和「興奮」綁在一起,這對放鬆和入睡毫無幫助。把床和睡眠單一地連結起來,配合每天恆常的作息時間和早上曬太陽,才能改善睡眠質素。
這多數是我們的心理在作怪。選擇要不要做一個行為時,我們常過分聚焦負面面向(「這麼久沒找他,他會不會不回覆」)。但反過來想:你自己有沒有試過因為一個舊朋友來找你而覺得不開心?多數是覺得不錯。將心比己,主動聯絡很久沒見的好朋友,多數雙方都會開心。會被「社交焦慮」和自我形象綁住的,往往是本身社交圈子不夠豐富的人——而這正是值得跨出去的一步。
先要明白,這種「我不值得被愛」往往是認知行為治療所講的核心信念(core beliefs)——例如小時候與父母相處不好、或親密關係的挫折被內化下來。這時單靠跑步不夠,回到家還是不開心。第一步是借用榮格那句「until you make the unconscious conscious, you will direct your life and you will call it fate」——先意識到這些狀況正在影響自己,再用靜觀、寫日記、找不加批判的對象傾訴去梳理情緒。重點是與念頭保持一個關係:你「擁有」這個念頭,但它未必要主宰你的行動。
不是。如果你本來就覺得自己不值得被愛,治療師再跟你爭辯「你值不值得」,其實很可悲也沒有效果。好的 CBT 用的是「行為激活(behavioral activation)」:先集中在一個你能控制的行為,做一個行為實驗(behavioral experiment),例如先去聯絡朋友,看看朋友其實對你不錯,從而發現原本的念頭並不合理。本集還指出念頭與行動環環緊扣——覺得不值得被愛就不找朋友,不找朋友又更證明自己不值得被愛——所以從行為入手去打破這個循環,比口頭爭辯有效得多。
因為當我們用語言去描述一件事,等於把情感中樞杏仁核和大腦負責理性的前額葉皮質連繫起來(杏仁核–前額葉連結,amygdala–PFC link),讓理性與情感接通。要留意:真正的理性不是讓自己沒有情感,而是知道自己有什麼情緒、但不被情緒控制行動,同時仍能真誠與人交流並保有個人界線——這才是成熟,而不是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島。傾訴的對象也要是 non-judgmental、不加批判的,否則你說什麼都被搶白批評,聊完只會更不開心。
這從來沒有一條清晰的準則,但本集提供幾個思路。其一,若上述自助方法你都覺得無能為力去行動、而且時間似乎也治不好,就值得開始考慮。其二,若你要處理的傷痛很複雜(例如牽涉童年關係、一打開就怕自己崩潰而不斷逃避),朋友未必有經驗承載,需要一個專業人士用安全的方法慢慢打開心結。其三,從功能障礙(dysfunction)角度看:若狀態嚴重到無法上班、無法集中、每天不想起床、難與人建立情感連結,那些生活習慣建議已不太適用,這時真的需要專業人士推你一把。靠自己幫助自己是了不起的事,但求助同樣是照顧自己。
薈萃分析(meta-analysis)顯示改善睡眠質素能帶來更好的心理健康,對抑鬱、焦慮、反芻思考有中等效應,對壓力亦有小至中等效應。呼應主持指睡眠改善能改善心理健康的不同面向。
用語言為情緒命名(affect labeling)會降低杏仁核活動、提升前額葉皮質活動,支持主持所講「用語言描述情緒,把杏仁核與前額葉皮質連繫起來」的機制。
光流(Optic flow)與前進運動
散步時眼睛會經歷景色向後退的前進運動,主持指這種本能性的前進感有助改善心情,是散步較跑步機更有心理效益的原因。
靜觀(Mindfulness)
主持引述心理學有頗多研究證明靜觀有助改善情緒狀態,並用以與負面念頭保持距離、不把念頭等同於自己。
核心信念與認知行為治療(CBT:core beliefs、行為激活、行為實驗)
CBT 概念:童年或關係創傷會內化成「我不值得被愛」等核心信念;好的 CBT 不爭辯念頭是否合理,而用行為激活與行為實驗,先從可控行為入手去檢驗並鬆動不合理念頭。
認知融合(Cognitive fusion)
主持以「念頭就是我」描述把自己與念頭融合的狀態,並指出可以改為「擁有」念頭、與念頭保持一個關係,令念頭未必主宰行動。
這個星期,給自己的情緒狀態打個分(0 至 10 分),並寫下一句此刻的感受。然後從本集三個生活習慣中挑一個最容易做到的——例如散一次步、提早睡覺、或主動聯絡一位很久沒見的朋友——實際試做一次,留意做完之後情緒有什麼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