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有效學習？《超高效學習》的專注與發散模式

學極都學不懂的挫折：從考車說起

節目開頭的小劇場是真人真事。有朋友聽了這個故事後跟我說：「Peter，其實這樣對你好，因為你可以體會一下學極都學不懂的人的感受。」拍這段影片後的下星期一，我就要考車，當時還不知道自己能否通過駕駛考試，於是決定在影片尾公開成績單，驅動自己更有動力地考車。（結果是：已經 pass。）

無論是學車也好，學其他東西也好，學極都學不懂的感覺都令人挫折，也覺得遙不可及。最近我看了一本很好的書——《超高效學習 Learn Like a Pro》。它告訴我們，為何很多時候努力都是徒勞無功、資訊總是記不入腦也用不出來：可能是你缺少了對大腦一些很關鍵的認識。掌握了這些，不單可以有效地學懂任何事情，更可以將不同東西融會貫通，讓我們在AI年代令自己的思維更有價值。

如何有效學習？先認識大腦的神經可塑性

要知道如何學好一件事，首先要了解大腦的運作。我們的大腦有一個叫神經可塑性（neuroplasticity）的現象。大腦是由不同的神經元（neurons）組成的，當我們運用一項學了的知識時，其實就是幾個緊密的神經元互相連結和溝通。所以我們可以將學習視為一個問題：怎樣令相關的神經元能夠連結在一起。

神經科學有一句很常見的說話：一起被激發，連結變得更強（fire together, wire together）。當我們重複做一件事，那些神經元就會緊密地連結在一起。但套用到平時看書或學習的情景，很多時候我們並沒有足夠的重複（repetition）。例如看完一本書之後，我們往往就將書拋諸腦後，那件事自然不會上心和入腦。

學習最大的障礙：不用就會忘記

神經元還有一個有趣的地方：除了神經元之間會互相連結，還有一個消退（extinction）的現象。假設有一個技能或知識太久沒用，神經元之間的連結就會慢慢減弱。

這個現象大家在生活中都可以體會到。試想想中學時讀過的考試科目：我中學時讀化學，但現在那些化學公式基本上都忘記了，中學數學怎樣解，我應該也忘記得七七八八。為什麼？因為自從上了大學，到出來創業，這些東西完全沒用過。

大家要記住：要牢牢地學會一件事，我們需要重複，而且需要有意義地重複。但沒有人想把一本書不斷溫完又溫，《超高效學習》亦告訴我們，溫完又溫並不是最有效的方法。

番茄鐘工作法：為意志力設下界線

先分享一下我個人的閱讀習慣：我多數會同時看一本很難和一本比較簡單的書，精力不太好的時候就看簡單的那本。因為當你看一些很難的書、去突破自己知識的界限時，是需要高度專注的，而高度專注需要意志力，但意志力很多時候會被不同東西干擾。

《超高效學習》推介的是番茄鐘工作法的原理：對於一些深度的工作或重要的閱讀，設定一個25分鐘的計時器，在這25分鐘內放下手機，盡量切斷環境的干擾，然後把100%精力投放在那本書或你正在做的工作上。

這為何能幫助意志力？假設你只是下決心「我要認真工作」或「我要看書」，你根本不知道應該看多久、做多久，可能看10分鐘就完結了。除非那本書真的很吸引你，令你進入心流、忘卻時間流逝的狀態，否則很大機會15分鐘左右你就會拿起手機看看。我們需要25分鐘有界線的時間去全心投入。

完成25分鐘之後，就用5分鐘休息。這5分鐘盡量不建議看手機，因為一些後續研究發現，看手機往往無法令大腦真正放鬆和休息下來。書中建議可以去散步、吃一些自己喜歡的零食，總之就是處於放空、發呆、入夢的狀態，這樣就可以令學習和閱讀變得更有質素。

25分鐘內怎樣閱讀最入腦？快速掃描、深度閱讀與複述

關鍵是在這25分鐘內做些什麼，才能令書的內容最入腦。本書作者 Barbara Oakley 提出了一個我自己也覺得很實用的方法：

1. 快速掃描：看一個章節（chapter）之前，先快速從頭到尾看一遍書中的圖表（diagrams）、大標題和小標題，先捕捉一些關鍵字。這可能只花一兩分鐘，不需要理會自己是否真的明白了內容。
2. 深度閱讀：之後大約花20分鐘，很深度地專注在書的內容上。
3. 合上書複述：最後兩三分鐘，嘗試說出剛才那二十分鐘得到的關鍵是什麼。

第一步所說的 priming（大腦預備），也就是準備你的大腦，非常重要。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會在大腦中對內容建立一個概括的理解，也開始將一些關鍵的細節連結在一起，就像一個啫喱慢慢成形的狀態。

最後一步就是剛才所說的重複（repetition）的關鍵。一句說完，學習最大的問題就是：你要用一項東西，你才會真正學到它。而合上書說回重點，就是第一次的「用」。這樣做成一個循環（cycle），如果精力許可，當然可以做兩至三個這樣的循環。

我自己實測過，這個方法真的挺有用。例如我現在講述的這本書，大約是一兩個月前看完的，我就是按這個方法去看，所以現在好像不需要重新翻看，都可以很完整和清晰地告訴大家這本書在講什麼。

大家不妨停下來反思一下自己平時是怎樣學習的。例如溫書時，有些人不停溫完一次、再溫第二次、再溫第三次，但你會發覺這全部都是輸入（input）的過程，根本沒有輸出（output），又怎會把那些資訊記得入腦？

專注模式與發散模式：填補知識與實踐之間的鴻溝

要令記憶得以穩固，持續只輸入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有兩個重點，那件事才會真正入腦，融會貫通而不是單純記住。第一個重點是，學習時要用到大腦的兩個模式。書中提到，大腦有一個專注模式（focus mode）和一個發散模式（diffuse mode）。

專注模式很容易體驗：試一下不斷把一個數字乘以2——2、4、8、16、32、64、128、256，一直計算上去，這時大腦就在專注模式之中。在專注模式下，大腦朝著一個很清晰地定義的目標前進，完全不需要任何創意，神經元沿著一條很清晰的路徑啟動。學習當然需要專注模式，因為掌握一個技能要用到它，但單是專注模式並不足夠。

這裡想分享 Benjamin Brewster 的一句說話：「In theory, there is no difference between theory and practice. In practice, there is.」理論上，理論和實際去做是沒有分別的；但實際做起來，你就知道有分別了。書本上的知識與實際應用之間，其實存在很大的鴻溝。

這個時候，發散模式就會幫助你。剛才說的番茄鐘工作法中那五分鐘白日夢的時間，或者學完之後去旅行、到處走走，在這些時間裡，大腦會將你學習的內容與其他相關的知識連繫在一起。

而要啟動發散模式，也不能忽略一個最強大的工具：睡眠。很多心理學家研究睡眠的功用，發現睡眠是一個記憶重組（memory reconsolidation）的過程，它會將你學到的知識點與其他知識點全面地連繫在一起。

所以一個有效的學習策略，就是用番茄鐘工作法把學習串連起來：中間有一些短休息（short break），完成較長的循環後有一個長休息（long break）。試一下不要一天看五六個小時書，因為我們需要睡眠不斷幫助自己融合那些資訊。

同時學兩項不相關的技能：融會貫通的關鍵

同時學兩項不相關的技能，也是令一件事可以融會貫通的關鍵。以我自己為例，我比較強的專業有兩個：一個是心理學，另一個是電腦相關的事，包括對人工神經網絡的探究。我一直都很感恩（grateful）自己有這兩項很不同的技能：電腦令我的心理學更有那種規律的思維和科學的精神；心理學亦令我在做電腦、IT、Marketing 的企劃時，帶有那種人文的關懷。這也可能某程度上解釋了樹洞香港做到的一些成績。看這本書令我聯想到，這些可能是自己一直有在運用、卻不知不覺地應用了的原則。

費曼學習法：不斷使用和解釋，才算真正學懂

第二個重點是，要學好一件事，就需要不斷地用，而解釋一件事就是一個非常好的方法。回顧一下，我發覺五分鐘心理學可能不單是我在分享知識，也是令我真的把心理學學得好的一個關鍵。

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 Richard Feynman 有一句話：如果你沒辦法用很簡單的語言把一件事解釋出來，你其實根本不算真正懂。

我覺得這也是很多學心理學的學生面對的困難。坦白說，心理學的概念並不是什麼 rocket science，沒有什麼太抽象的概念，除非你說的是精神分析，或者拉岡（Lacan）那一類。我認為心理學真正的難度，是把概念恰到好處地用在現實生活當中。

例如自戀型人格這個概念：不論一個人是否有自戀型人格，我們都會看到人有自戀的行為，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戀。但網上那些亂來的心理學，見到人有自私的一面就說他是自戀型人格，整件事就錯了。我們如何拿捏定義與現實之間的界線，如何把日常的問題歸因到那些概念上，正正彰顯了這本書的內容：你要真的能講出例子，怎樣才算是自戀型人格、怎樣才算合乎尋常，才算對自戀這些概念有一個全盤的理解。如果你想將心理學融會貫通地應用在自己的生活中，樹洞香港也有一系列的心理學課程，涵蓋各種輔導技巧和職場運用。

我的學習心得：叫AI出測驗考自己

最後分享一些學習心得。我覺得其中一個很有用的學習方式，是叫AI生成一個測試給我做。舉個例子，大家有沒有發覺最近樹洞香港的網站更新了？雖然我是一個程式設計者，但用來寫樹洞香港網站的框架 Next.js，是我以前沒有使用過的。為了可以更好地營運這個網站，我叫AI給我一個 Next.js 的速成班，再出20條很難的選擇題給我做。之後我用了一個多鐘頭，終於掌握了這個框架的大概，然後發覺自己指揮AI繼續寫樹洞香港網站的程式時，變得更加有效。這個網站是我們的心血作品，不單是我，還有我的團隊也在繼續去做。

AI年代如何學好一樣東西？跨界連結與應用

最後一點不是這本書的內容，但我覺得在AI年代真的很重要。大家可以比較一下AI想的策略和人想的策略有什麼分別：你會發覺AI想的策略很大路，都是一些很合乎常理、人人都想到的東西。為什麼？因為AI本身就是根據人類的各種文本統合出來的數據平均，自然會有一些安全平庸的觀點。

我們要思考的問題是：在這個年代，我們怎樣得到真正的突破？我認為跨界知識與知識之間的連結才是最重要的。舉一個改變世界的例子：現在驅動AI科技的背後，是一種叫人工神經網絡（Artificial Neural Network, ANN）的技術，它嘗試用數學的方式去模擬人類大腦的運作。這正正是我說的跨界連結——一定是當時對這兩個學科都有一定程度理解的人，才看到這種跨越界線的神來之筆。

而這個神來之筆的來源，是我們真的要將知識放在現實世界裡應用。所以我會覺得，要真正學好一樣東西，就不要怕應用自己的知識，去找一些人交流，試試用知識去建構一個計劃，這樣我們才會得到AI無法取得的、在世界上操作的實感。AI是一個大語言模型，比較人類的大腦和AI的「大腦」，AI缺乏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感受（visceral feelings），而這些東西，正是在AI年代真正值得去建立的。

總而言之，要學好一樣東西，我們需要專注（focus），也要有放空的時段，然後不斷將東西聯繫和應用。這樣我們就可以在這個年代真正學好一門知識，甚至突破自己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