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1年5月27日約 11 分鐘
人生之所以艱難,從腦神經科學的角度看,是因為大腦本身就是一個充滿衝突的器官。神經科學家 Paul MacLean 提出的「三重腦」(Triune Brain)理論,把人腦粗略分為掌管生存本能的爬蟲腦、掌管情感與社交的邊緣系統,以及掌管理性、道德與語言的新皮質。這三層大腦各自管理不同的需要,彼此經常拉扯,於是人成為一種天生矛盾的動物;但人類獨有的優勢,是能用理性與強烈的信念去改寫本能。
做人為什麼這麼艱難?相信大家都會認同,人生是一件很難的事。這一集我們會從人的心智結構出發,去講為什麼人生可能本來就是一件很難的事。
人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掙扎與衝突?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會從人的意識中心——也就是我們的大腦——開始講起。研究大腦的科學稱為腦神經科學(neuroscience),它的發現能啟示我們去認識自己的心智狀態,以及我們在這個世界裡的位置。
人的大腦由神經元細胞(neurons)組成,而且超級複雜。粗略估計,我們的大腦大約有 860 億個神經元細胞,每一個神經元又透過突觸與成千上萬個其他神經元連結。
從生物學角度看,人之所以會有感覺、會有意識,就是由這個極其複雜的器官組成的。也正因如此,要理解大腦其實非常困難,因為它牽涉很多複雜的結構。
在心理學界,有一個被廣泛使用來理解大腦的模型,叫做「三重腦」(Triune Brain),由腦神經科學家 Paul MacLean 提出。
MacLean 認為,我們整個大腦雖然很複雜,但可以粗略地分為三個部分:第一是爬蟲類大腦(Reptilian Brain);第二是邊緣系統(Limbic System),可以理解為豬、狗等哺乳類動物那種比較原始的大腦;第三是新皮質(Neocortex),是靈長類(猩猩、馬騮)以至人類這些比較先進的哺乳類動物所擁有的、比較發達的大腦。
爬蟲腦掌管著生物最基本的生存功能,包括尋找食物,以及遇到敵人時選擇戰鬥或逃走,也就是心理學上講的「戰鬥或逃走反應」(Fight-or-flight response)。這部分也掌管最基本的性慾——見到異性時的性慾,因為必須要有性驅力,我們才能把物種延續下去。
之所以叫爬蟲腦,是因為像蜥蜴這類爬蟲動物的行為機制主要就由這一層控制。那是一種相對簡單的生活:見到敵人就逃走或打鬥、覓食、找異性、睡覺,基本上就概括了一隻蜥蜴的內心世界。而這些需要——食物、睡眠、避敵、異性——人類統統都有。
但人類不只有這麼少。演化的第二層是邊緣系統(Limbic Brain),心理學家會把它形容為人的情緒中心,並擔當「社交大腦」的角色。這一層讓我們能與其他生物建立情感連結與歸屬感,例如關懷小朋友、關懷其他人或動物的母性,就植根於此。它也掌管社交情緒,例如憤怒(anger)——這種情緒意味著我們判斷對方做了不正義的事——就植根於邊緣系統中一個叫杏仁核(amygdala)的部位。
在爬蟲腦之上再加一層邊緣系統,豐富了我們與身邊的人建立連結、甚至深厚情感聯繫的能力。這也是為什麼人能與狗這類非人的動物建立深厚感情:邊緣系統是人類與其他動物共有的,所以那種愛與歸屬感並非人類獨有,至少在情感層面,人和狗的經歷別無二致。這正是人能建立跨物種關係的原因——因為感情的根基無論在人還是其他物種身上都存在。
人是一種非常特別的動物,原因在於我們的新皮質(Neocortex)遠比其他生物發達。新皮質掌管著人之為人的心理根基,包括理性判斷、道德判斷以至語言。
正因如此,人類能掌握抽象概念,例如婚姻,例如理解什麼叫死亡,能建立社會體系,甚至用語言溝通。這一切都歸功於新皮質的發達程度。其他哺乳類動物也有新皮質,但發達程度遠遠不如人類。
介紹完大腦結構,就能看到人生為什麼這麼困難——其中一個顯而易見的原因,是這三部分大腦掌管著人生不同的需要,而它們很多時候會互相衝突。
舉個例子:婚姻是一個抽象概念,牽涉社會加諸我們對愛情的理想,與伴侶之間也有情感聯繫;但爬蟲腦時常會有性慾,而性慾往往與社會要求的婚姻忠貞不相容。於是人成了一種很矛盾(conflicting)的動物,這可能是其他動物沒有、唯獨人類感受得最多的問題。
又例如覓食方面:現代人常怕吃得太肥、要減肥,這其實也違抗爬蟲腦的天性。蜥蜴的內心世界非常簡單——在自然界食物往往不足,見到食物最好的策略就是撲上去;而動物最喜歡的,正是高油、高脂、高糖的食物(如雪糕),因為這些食物象徵大量能量。但到了現代社會,我們面對的需求已不再是能量夠不夠,而是能否節制。可見人在演化長河中面對的處境非常獨特,是一種充滿衝突的生物。
要化解這些衝突,就要發揮人之為人的優勢。在腦神經科學中,大腦部位可分為兩種:「close」的部位指那些很難透過後天學習改變的部分,例如控制心跳的部分——無論你後天學什麼,都很難用理性去控制自己的心跳;與之相對的是「open」的部位,例如掌管憤怒的杏仁核就相對較 open,我們可以運用新皮質的理性,學習情緒管理的手段去改變自己對憤怒的反應。
人有一個獨有的優勢:在杏仁核這類部位上,人比其他動物更 open,換言之我們更能用理智去改變自己的情感處理機制。而這種能力的最高層次,就是「意義感」。意義往往牽涉非常抽象的概念,例如家庭、國家、民族——這些都是不存在於自然界、由新皮質實現出來的東西。
你會發現,當我們抱有強烈信念時,往往能違抗很多動物的天性。例如動物的天性是見到強大危險就逃走,但正因為情感這部分在神經系統中比較 open,當我們有強烈信念時,便能抑壓本能去做一些與其他動物很不同的事。這也是人性寶貴的原因之一。
總而言之,人面對的挑戰——例如情感與理性之間的衝突——是很多動物都沒有的;但另一方面,演化也給了我們一份很獨特的禮物:我們可以藉著強大的信念去改變那些比較動物性的大腦本能與機制,去成就卓越的舉動。這種能力,正是我們需要把握的。
三重腦是神經科學家 Paul MacLean 提出的大腦模型,把極其複雜的人腦粗略分為三個部分:爬蟲腦(Reptilian Brain)、邊緣系統(Limbic System)和新皮質(Neocortex)。這個模型的意義不在於精確的解剖,而在於它把大腦理解成在演化長河中一層一層疊加上去的結構——較原始的生存機制是底層,情感與社交是中層,理性與抽象思考是最上層。理解這個分層,就能理解人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內在的掙扎。
爬蟲腦掌管生物最基本的生存功能,包括尋找食物、睡眠,以及遇到敵人時「戰鬥或逃走」(Fight-or-flight response)的反應,還有延續物種所需的性慾。之所以叫爬蟲腦,是因為像蜥蜴這類爬蟲動物的行為幾乎完全由這一層主導——見到敵人就逃走或打鬥、覓食、找異性、睡覺,基本上就概括了一隻蜥蜴的內心世界。這些需要人類同樣全部具備。
因為情感的根基來自邊緣系統(Limbic Brain),而這一層是人類與其他哺乳類動物共有的。邊緣系統是人的情緒中心與「社交大腦」,讓我們能與其他生物建立情感連結與歸屬感,例如母性的關懷就植根於此。正因為狗也擁有這一層,牠在情感上的經歷和人其實別無二致,所以愛與歸屬並非人類獨有。這就是人能夠建立跨物種關係的原因——感情的根基無論在人還是其他物種身上都存在。
關鍵在於新皮質(Neocortex)遠比其他生物發達。新皮質掌管「人之為人」的心理根基,包括理性判斷、道德判斷與語言。正因為它發達,人類才能掌握婚姻、死亡這些抽象概念,建立社會體系,並用語言溝通。其他哺乳類動物也有新皮質,但發達程度遠遠不如人類,這正是人類獨特之處的來源。
因為三層大腦各自掌管著人生不同的需要,而它們很多時候會互相衝突。例如婚姻是新皮質建構出來的抽象概念,附帶社會對忠貞的要求,但爬蟲腦的性慾往往與這種要求不相容;又例如爬蟲腦天生偏好高油、高脂、高糖的食物(在自然界這代表大量能量),但現代人面對的問題已不是能量夠不夠,而是能否節制。於是人成了一種充滿矛盾的動物,這種理性與本能之間的衝突,可能是其他動物沒有、唯獨人類感受得最深的處境。
要靠人類獨有的優勢。在腦神經科學中,大腦部位可分為「close」與「open」兩種:close 的部位(如控制心跳的部分)很難靠後天學習改變;open 的部位則可以。掌管憤怒的杏仁核(amygdala)就相對 open,而人類的杏仁核又比其他動物更 open,所以我們能運用新皮質的理性,學習情緒管理去改寫對情緒的反應。這種能力的最高層次就是「意義感」:當我們抱有家庭、民族等強烈信念時,便能違抗動物的本能——例如在巨大危險面前不逃走——去成就一些卓越的舉動。這正是人性寶貴之處。
Paul D. MacLean,《The Triune Brain in Evolution》
神經科學家 Paul MacLean 提出「三重腦」(Triune Brain)模型,把人腦粗略分為爬蟲腦、邊緣系統與新皮質三層,視為在演化過程中先後疊加、分別掌管本能、情感與理性的結構。
戰鬥或逃走反應(Fight-or-flight response)
面對敵人時選擇戰鬥或逃走的生存反應,由爬蟲腦掌控。
杏仁核(Amygdala)
邊緣系統中掌管憤怒等社交情緒的部位;相對較 open,人類的杏仁核又比其他動物更能受理性調節。
這星期觀察一次自己的內在拉扯:當你想吃、想逃避或感到憤怒時,停下來分辨那是哪一層大腦在說話——是爬蟲腦的本能、邊緣系統的情緒,還是新皮質的理性?再問自己,你想用哪一個強烈的信念來回應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