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5年10月10日約 20 分鐘
想變得更快樂,關鍵不是直接追求快樂,而是設立值得追尋的目標,再在路途上享受快樂——因為快樂本質上是一種情緒訊號,告訴你正走在正確的方向。本集從演化心理學、多巴胺與生理心理社會模型出發,提供一系列改善情緒狀態的方法,包括做運動、接受痛苦、找對方向,以及調整光線睡眠、花錢的方式和身處的社群。
我們總覺得,只要做到某一件事——例如考好某個試、達到人生某個階段——就會快樂,以前的痛苦也不再重要。但抱持這個信念的人,多數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快樂無疑是每個人很自然的追尋,因為它本身就是一種很好的情緒狀態,不需要解釋;但弔詭的是,有時直接追求快樂,未必能為我們帶來快樂。
在哲學和心理學裏,這叫做快樂悖論(Happiness Paradox):如果你人生唯一追求的就是快樂,你會發現其實很難真正得到快樂。包括維克多·弗蘭克(Viktor Frankl)在內的心理學家都提過,快樂很多時候是一種副產品。
這集想和大家談談快樂,並從科學角度分享一系列工具——由生活習慣、心態,以至改變環境——去改善自己的情緒狀態,讓我們成為更快樂的人。
快樂為什麼地位這麼特殊?可以從演化心理學(Evolutionary Psychology)去理解。演化論講的是哪些生物特徵有助物種生存,演化心理學關注的則是心理上的特徵。
在這個角度下,快樂可以理解為一種情緒訊號(Emotional Signal),告訴你正往正確的方向走。而這裏的「正確」跟道德上的正確不太一樣,無非是讓自己得到更多資源、更多繁殖機會,並能朝下一個目標前進。快樂是一股很強大的動力,我們會為了得到它而做很多事。
所以第一點要理解的是:快樂是一種訊號,告訴你走的這條路是正確的。如果你把快樂當成目標來追,其實是本末倒置——因為它是你走在正確道路上的訊號,而未必應該是你最終追尋的目標。
這個說法也有腦神經科學(Neuroscience)的支持。和快感、快樂感覺息息相關的神經傳遞物質之一,就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多巴胺(Dopamine)。
多巴胺何時分泌得最旺盛?不是達到目標的那一刻,而是你差不多達到、還需要再推一把的時候,那時感覺最良好。一個很多人有共鳴的例子是:去旅行最快樂的,往往不是旅行途中,而是搭機場巴士、前往機場的那一下。
再想想三種目標:一追就能輕易得手的、機會渺茫幾乎不可能的、以及大約「五五波」有機會達成的。哪一種讓多巴胺分泌最多?答案是五五波的目標——有機會得到,也有機會得不到。這某程度上解釋了為什麼曖昧、那種介乎追到與追不到之間的感覺這麼令人神往:因為機率落在五五之間時,你加把勁才最有用,更有機會達成目標。
所以快樂雖然不等同於多巴胺,但兩者確實息息相關。從神經傳遞物質的脈絡看,這種歡愉的感覺至少有兩個角色:一是訊號,告訴你正在追尋有意義的目標;二是激勵因素(Motivator),推動你採取更多行動。理解這點後,我們就更清楚:未必要直接追尋快樂,而是要設立值得追尋的目標,再在路途上享受快樂。
讀中學時可能聽過梁啟超,他在《敬業與樂業》中說:「快樂並不在於客觀的事,而存在於主觀的心。」這句話是真是假?我自己看是半真半假。一個人的心態確實會影響他怎樣看待事物;但實際上,真正能在惡劣環境下感到快樂的人並不多。
如果一味相信只要思想正確無誤,無論客觀環境多差都能主觀地快樂,這種想法很可能反過來給自己造成壓力,也不完全符合人類的生理和心理結構。快樂某程度上是需要一些外在條件的。
要剖析這些條件,心理學常用生理心理社會模型(Bio-psycho-social Model):一個人的整體狀態,主要受生理、心理狀態,以及社會環境三方面影響。很多時候,要集齊這三個元素,我們才能變得更快樂。
第一個我覺得低成本高回報的建議,就是做運動。講起「陽光男孩」「陽光女孩」,你會想到一起去戶外划艇、打籃球、經常親近太陽的畫面,而他們給人的印象就是很快樂。如果一種運動能讓你接觸陽光、帶來社交、有一些自我挑戰感,又能讓身體動起來,這幾個都是貢獻快樂的元素。
用生理心理社會模型拆解:生理層面,研究數據相當充分——身體活動足夠、特別是做帶氧運動時,會刺激大腦分泌更多讓人感覺良好的化學物質,任何帶氧運動都做得到。但陽光男孩的關鍵不止於此。
社會層面:他們的運動很多時候是群體活動,過程中認識一群朋友,這就是社交支持(social support)。生物因素方面:不少研究指出,接收光線的規律會影響快樂——日間多曬陽光會讓你日間更警覺,晚上睡得更好,形成良性循環。
運動之所以特別,正是因為它同時符合這幾個條件:身體動起來、能認識朋友、又在陽光下進行,正中生理心理社會模型的核心。如果你本身沒有運動習慣,這其實是很值得做的改變——試著加入一個運動圈子,讓自己曬到陽光、認識新朋友,並讓身體持續動起來。
運動帶來的好處還有心理層面,它讓我們有一種持續挑戰、持續進步的感覺。在心理層面要更快樂,我主要想講兩個方向,第一個是對痛苦的態度。
心理治療裏有兩個概念:淨痛(Clean Discomfort)和垢痛(Dirty Discomfort)。垢痛是指我們覺得不舒服、同時很抗拒這種不舒服,是一種不接受自己的狀態,於是不舒服就衍生成痛苦。反過來,淨痛是雖然覺得不舒服,但容許自己以不舒服的狀態存在,也就是「It’s okay to be not okay」。
人生有不舒服的時候無法避免,但我們可以避免選擇把它變成痛苦。這對個人成長也很有用,因為成長離不開面對不舒服的事;如果能接受自己承受得了不舒服,這種態度會讓我們快樂很多。要做到這點有很多方法,我認為最穩妥的一種是練習靜觀(Mindfulness),網上也能找到很多相關資源。
第二個方向,就是要有一些讓自己值得期待的事物。這也呼應前面對多巴胺的討論:多巴胺帶來歡愉,但更重要的是它作為動機(motivator),激勵你往一個正確的方向前進——前提是你首先得有一個正確的方向。
怎樣找到?給大家兩個方法。第一個來自尋解導向治療(Solution-Focused Therapy)的技巧——奇蹟問題(Miracle Question):問問自己,想像未來一切順利,五年之後你會想過一個怎樣的人生?試著把那個畫面勾畫出來。
第二個是優先事項(Prioritisation),也就是替事情排緩急優先次序。你可能覺得現在的生活百廢待興、由亂入治,但當你每樣都想做,往往甚麼也做不成,也不夠清晰。試著一次只優先處理一件事,並訂一個時限給自己遵守,例如這三個月只想著改善營養,其他先放一放——不是叫你完全荒廢,而是那些暫時不必成為努力的重點,一項一項地去實行。
最後分享幾個我自己覺得有用的方法,未必要全做,可以挑一兩個融入生活。第一個是調整環境的光暗與睡眠。睡眠和快樂指數息息相關,一個改善睡眠的技巧是讓光線配合作息:日間(大約早上九點到下午六點)盡量多接觸陽光,或至少讓環境光亮些;晚上則盡量調暗燈光。我之前聽過 Huberman Lab Podcast 提到,晚上起床上廁所時要把燈光調到最暗,因為開一盞明燈會干擾睡眠週期,讓你休息不好。
第二類和花錢有關。一個要花不少錢:如果上班地點離家太遠、通勤超過四十五分鐘,會影響快樂水平,住大西北的朋友可以考慮搬近一點工作或學校的地方,省下的時間能幫助提升快樂。另一個是把一些錢花在別人身上——我們的錢多數花在自己的生活開支上,但其實花一點在別人那裏,例如買禮物、慶祝或請客,能很有效地提升自己的快樂水平。
最後一個,是嘗試離開一些讓自己感覺很差、或自己社會地位最低的社群。佐敦·彼德遜(Jordan Peterson)的心理學裏有一個能力層級(Competence Hierarchy)的概念:社交團體中總有人自然落在底層,若長年累月處於這個位置,自尊心會下降,情緒也不會太好。加入支援性的社群固然重要,但如果有一個群組持續消耗你的能量,忍痛離開雖然會痛,長遠來說可能是明智的選擇。
這些都是有科學根據、能讓大家更快樂的方法。但真正的重點是要坐言起行:想一想哪一兩樣最適合你,願意融入生活。如果能持之以恆,這些方法才真正幫到你。
因為快樂本質上是一種情緒訊號,而不是一個目標。從演化心理學的角度看,快樂是大腦用來告訴你「你正走在一條正確的路上」的訊號——它提示你正在獲得更多資源、更多機會。如果把快樂本身當成終點去追逐,就是本末倒置:訊號脫離了它要指向的東西,反而難以真正得到。這就是所謂的快樂悖論,連維克多·弗蘭克等心理學家也提過,快樂往往是一種副產品。比較可行的做法,是設立一些值得追尋的目標,然後在路途上自然地享受快樂。
是「五五波」的目標,也就是大約有一半機會達成、一半機會落空的目標。多巴胺不是在達成目標的那一刻才最旺盛,而是在你差不多到達、還需要再推一把的時候最強。如果目標太容易,唾手可得,或太渺茫、幾乎不可能,激勵作用都不大;只有當機率落在五五之間,你加把勁才最有用,多巴胺也分泌得最多。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曖昧、那種介乎追得到與追不到之間的感覺會這麼令人神往。理解這點後會發現,多巴胺至少有兩個角色:一是訊號,告訴你正在追尋有意義的目標;二是激勵因素,推動你採取更多行動。
只能算半真半假。梁啟超在《敬業與樂業》中說「快樂並不在於客觀的事,而存在於主觀的心」。心態確實會影響我們怎樣看待事物,這部分是真的;但實際上,真正能在惡劣環境下保持快樂的人其實不多。如果一味相信只要思想正確,無論客觀環境多差都應該主觀地快樂,這種想法很可能反過來給自己造成壓力,也不完全符合人類的生理和心理結構。快樂某程度上仍需要一些外在條件,這正是生理心理社會模型要提醒我們的。
因為運動正好同時命中生理心理社會模型的三個核心元素。生理上,足夠的身體活動、特別是帶氧運動,會刺激大腦分泌讓人感覺良好的化學物質,這方面研究數據相當充分。社會上,運動很多時候是群體活動,過程中認識朋友,帶來社交支持。再加上若在日間、陽光下進行,光線會讓你日間更警覺、晚上睡得更好,形成良性循環。「陽光男孩」之所以給人快樂的印象,正是因為他們的運動同時具備身體動起來、社交、曬太陽與自我挑戰感這幾個貢獻快樂的元素。
分別在於你對不舒服的態度。垢痛(Dirty Discomfort)是你覺得不舒服、同時很抗拒這種不舒服,不接受自己處於這個狀態,於是不舒服就衍生成痛苦。淨痛(Clean Discomfort)則是雖然不舒服,但容許自己以不舒服的狀態存在,也就是「It's okay to be not okay」。人生有不舒服的時候無法避免,但我們可以避免把它升級成痛苦。能夠接受自己承受得了不舒服,這種態度本身就會讓人快樂很多,對個人成長也很重要,因為成長離不開面對不舒服的事。要做到這點,一個比較穩妥的方法是練習靜觀(Mindfulness)。
可以借用兩個方法。第一是尋解導向治療中的「奇蹟問題」:想像未來一切順利,五年之後你會想過一個怎樣的人生?試著把那個畫面具體勾畫出來。第二是「優先事項」,也就是替事情排緩急優先次序。當你每樣都想做,往往甚麼也做不成,方向也不夠清晰;不如一次只優先處理一件事,並給自己訂一個時限去遵守,例如這三個月只專注改善營養,其他事先放一放。有了清晰、正確的方向,多巴胺這個激勵因素才有東西可以推動,否則動機就無從發揮。
可以,因為睡眠和一個人的快樂指數息息相關。一個務實的做法是讓光線配合作息:日間(大約早上九點到下午六點)盡量多接觸陽光,或至少讓身處的環境光亮一些;到了晚上則盡量調暗燈光。Huberman Lab Podcast 提過一個細節——晚上起床上廁所時把燈光調到最暗,因為開一盞明燈會干擾睡眠週期,令你休息不好。透過光線管理改善睡眠,是提升快樂水平相當實際的一步。
有兩個方向。第一個要花的錢不少:如果上班地點離家太遠,特別是通勤超過四十五分鐘,會影響快樂水平,住得較偏遠的人值得考慮搬近一點工作或學校的地方,把省下的時間用在自己身上。第二個花費不大但很有效——把一些錢花在別人身上,例如買禮物、慶祝或請客,而不是全部花在自己的日常開支上。研究顯示,這種把錢用在他人身上的方式,能相當有效地提升自己的快樂感。
因為長期待在一個自己社會地位最低的群組,會慢慢消磨你的自尊和情緒。佐敦·彼德遜(Jordan Peterson)心理學裏有一個「能力層級」(Competence Hierarchy)的概念:在任何社交團體中,總有人自然落在能力層級的底層,若長年累月處於這個位置,自尊心會下降,情緒水平也不會太好。加入支援性的社群固然重要,但如果有一個群組持續消耗你的能量,忍痛離開雖然會痛,長遠卻可能是明智的選擇。
快樂悖論(Happiness Paradox)/維克多·弗蘭克 Viktor Frankl
若把快樂當成唯一追尋的目標,反而很難真正得到快樂;弗蘭克等心理學家指出,快樂往往是專注於有意義目標後的副產品。
演化心理學(Evolutionary Psychology)
從演化角度理解,快樂是一種情緒訊號(Emotional Signal),提示個體正朝著有利生存與繁殖、能獲得更多資源的方向前進。
多巴胺(Dopamine)與腦神經科學
與快感相關的神經傳遞物質多巴胺,在接近達成、機率約「五五波」的目標時分泌最旺盛,既是有意義目標的訊號,也是推動行動的激勵因素。
生理心理社會模型(Bio-psycho-social Model)
一個人的整體狀態主要受生理、心理及社會環境三方面影響,要集齊這三個元素才較能變得更快樂。
淨痛與垢痛(Clean Discomfort / Dirty Discomfort)
心理治療概念:抗拒不舒服會把它變成痛苦(垢痛),而容許自己處於不舒服的狀態(淨痛、It's okay to be not okay)則有助快樂與個人成長。
尋解導向治療之奇蹟問題(Solution-Focused Therapy: Miracle Question)
透過想像未來一切順利、五年後想過怎樣的人生,幫助自己勾畫並釐清值得追尋的方向。
花錢在他人身上能提升快樂(Dunn, Aknin & Norton)
實驗發現,把錢花在別人身上(親社會性消費,如送禮、請客)比花在自己身上更能提升個人的快樂感。
能力層級(Competence Hierarchy)/佐敦·彼德遜 Jordan Peterson
在社交團體中總有人落在能力層級底層;長期身處最低位置會令自尊心與情緒水平下降。
從本集九個方法中,挑出一兩個你覺得最適合自己的(例如加入一個曬得到陽光的運動圈子、練習靜觀接受不舒服,或忍痛離開一個持續消耗你的社群),為它訂一個三個月的小目標並寫下來,這星期就坐言起行地踏出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