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2年5月19日約 23 分鐘
大五性格測試(BIG5)之所以比一般「A型B型」分類更可靠,是因為它不靠理論家自己看世界的方式來定義性格,而是從人類語言裡所有形容性格的詞彙出發,用因素分析找出五個跨文化共通的性格向度。這集Peter Chan邀請好青年荼毒室的哲學家鹽叔(楊俊賢)親身做測試,從他極高的開放、外向、友善程度,解讀性格如何反映一個人的世界觀,以及為何盡責程度低正好解釋了他的「拖延」與不被人利用。
市面上有很多性格測試,但好壞差很遠。鹽叔在這集指出,一個性格測試之所以好,主要看幾個元素。第一是因素分析:大五是真正基於人類的語言庫整理出來,而不是某個人一己之見弄出來的。第二是實證:研究發現它的一些向度可以預計到人生的結果。第三是它入面有些人格向度直接跟我們的生理有關係。綜合這幾點,大五是一個非常好的性格測試。
可惜它不是最流行的那種。大家較常聽到的,是把人分成A類型、B類型、C類型的測試,這類測試沒有大五這些優勢。差別主要就在這裡——大五不是按某種理論直接把人歸類,而是有數學與實證的基礎。
Peter在節目中問鹽叔:如果要你自己設計一個性格測試,你會怎樣做?鹽叔的答案幾乎與心理學家的做法一致。他說要先做很多研究,找出人最基本、而且互相不干擾、獨立的特質,因為有些特質其實是複合的,由不同元素一齊形成某種行為模式。做法是先在不同語言裡找出一大堆最常用來形容性格的概念,再透過實驗考察哪些概念經常關聯——如果A特質與B特質老是一起出現,就有理由懷疑兩者來自同一個根源,於是慢慢收斂到最基本又互相獨立的那一堆。
Peter補充,大五厲害的地方正是它基於「詞彙學假設」。這個假設認為,人類的語言已經足以形容人與人之間全部性格上的差別。具體做法是把幾萬個性格形容詞——外向、內向、悲觀、興奮等等——拿給幾萬人作答,問他們有多認同這些描述形容自己。結果就像鹽叔所說:答自己外向的人,多數也認同自己善於與人交談,那麼兩者關聯如此大,其實是在量度同一個方面。再用因素分析這種數學方法,便發現人跨文化共同擁有這五個性格向度。
這套方法的價值,在於避開了一個很自然的陷阱。很多傳統性格測試取決於理論發源者自己看世界的方式——每個人看世界都帶着不同的濾鏡,我們會不自覺地用自己理解世界和人的方式去解釋性格模型。大五則是自下而上、由數據浮現,至少在理論上足以涵蓋所有人在特質上的差別。
鹽叔親身做了大五測試,結果有幾個向度非常極端。其中外向性是五十分之五十,即極度外向,可能只屬人口中零點幾的百分比。Peter打趣說,鹽叔若去參加「外向的奧運」,有機會入決賽。極高的外向意味着他會感受到很多正面情緒;他自己也說很享受粉絲聚會,每次去完都像充了電一樣開心。
開放程度方面,鹽叔同樣很高,這反映在他富有創意、傾向用概念去理解世界。友善程度也很高——這帶來很多朋友,卻也有一個潛在弱點:友善程度高的人有些位置未必懂得捍衛自己的權益,容易變成被人利用的人。但鹽叔笑說他不介意,甚至幾享受被人利用、覺得自己有價值,於是這對他而言並不構成缺點。
至於神經質與盡責程度,鹽叔都比較低。他形容自己不容易被困擾,因為逃避負面情緒的能力很強;盡責程度低則表現在他很難按計畫做事、常出現差池與錯漏。有趣的是,他在猜自己之前已估到,自己和真實結果差最遠的,正是嚴謹(盡責)程度——而Peter自評也低,還自嘲「太低的人分不出別人有多高」。
Peter在節目中提出一個值得留意的判斷:怎樣的人最容易被別人利用?答案是同時具備三個特質——神經質高(有很多負面情緒)、盡責程度高(責任感強),再加上友善程度高。友善程度本身就是一個「設計來被人運用」的系統;當它與高責任感、高負面情緒疊在一起,別人就能找到你的陷阱,藉此控制你。
鹽叔友善程度極高,為何沒有這個問題?關鍵在於他神經質低、盡責程度低。盡責程度低代表別人會覺得他不是個「好用的工具」;如果嚴謹性高,那個人的罪疚感會很強,反而會被這份罪疚感綁住。換句話說,低盡責在這裡保護了高友善的鹽叔,使他不致被人牽着走。
節目中一個有趣的角度,是把性格理解為世界觀,而不只是行為或思想的模式。一個開放程度低的人,傾向用比較實際的方式看世界,東西就是東西,沒有太多特別意涵,像食、玩、睡那樣純粹;開放程度高的人,則以概念的角度看世界。友善程度也一樣:高友善的人把社交空間看成與人建立關係的地方,低友善的人則覺得整個社交空間是一種競爭,是擂台多於交朋結友的地方。
把鹽叔開放、外向、友善這三個範疇合起來看,Peter形容他眼中的世界,是一堆抽象概念等他去積極探索,而探索的過程中又與人建立關係。鹽叔認同這個說法,並補充這幾個向度往往是「打包」一起出現、互相支撐的,有時實在分不清誰因誰果。他說自己一開始就傾向覺得人是好人,相信人與人之間本來好人居多;只是在競爭或惡性的環境裡,人才會長出「箭豬」般的刺,開始互相傷害。所以他抱着「就算小小吃虧,也對人好先」的心態——這正反映在他待人接物的模式上。
Peter提到心理學界有一段時間很著眼於「先天後天爭論」:一個人的性格與人生意義,究竟取決於先天還是後天。鹽叔問,除了內向外向,其他向度又如何?Peter的回答是:心理學家對此沒有太大共識,但部分向度確有可引用的生理對應。內向外向這個向度,心理學家識別到明顯相關的神經系統,例如行為激發系統;友善程度則被視為建基於一種「母性系統」。
由母性系統可帶出一個關於性別差異的說法:女性的平均友善程度比男性高約半個標準差,意思是一個群體裡最友善的那一批,多數是女性。原因與傳統性別分工有關——女性多擔當生育、照顧後代的角色,而照顧嬰兒的核心正是無條件回應需求:嬰兒不需要講道理,他需要奶,你就要立刻滿足。這種「給人運用、立即回應」的取向,正是友善程度的本質。
相比之下,鹽叔的低盡責程度,心理學界暫時未識別到一個穩定、明確對應的神經系統。一般而言,特質理論認為人的特質是持續而穩定的,除非有很大的變動,否則大致維持在同一水平。
鹽叔說,他極端的幾個向度,正反映在自己整段人生的走向上。他讀完一個學士學位再讀一個,而且第二個比第一個更不實用;在別人應該已經建立事業的年紀,他卻去做一些起初完全不賺錢、甚至要倒貼投資的事——成立哲學推廣團體「好青年荼毒室」,工作量後來發現幾乎等同多做一份全職。
他把這些選擇連到自己的性格上:高開放程度令他想做一些自己相信有意義、卻未必符合社會主流價值的事;高外向程度則令他喜歡並樂於與人打交道。兩者加在一起,形成他對自己的理解——他希望開拓一些社會需要、但現時還未有的東西。Peter則用「自下而上」來描述這個過程:假設特質很大程度先天決定,鹽叔在個人經歷中看到一些社會尚未存在的可能,而他又有能力把它活用,於是這慢慢變成他的核心。
心理學也談如何改善自己。Peter提到,有心理學家認為可以刻意做一些與自己特質相反的行為,並引入兩個概念:trait(特質)與state(狀態)。你整體友善程度高不要緊,但在特殊狀況下——例如荼毒室需要你為團隊發聲——你仍可選擇當下變得不那麼友善。心理學家認為,愈是這樣練習,你在性格上的靈活性就愈高。Peter覺得這與老子「心靈之虛空」的概念很相似:我們未必有一個必然如此的特質系統,很多時候要看情境,而我們常常看不到,其實在那些位置可以做出具體的改變。
鹽叔則給出更具體的步驟。想改善性格的人:第一,先確認自己生命裡有哪些感到怨恨、覺得做得不夠好的位置;若覺得自己已經完美,就沒什麼好說。第二,用大五這類客觀的測試去了解自己真實的性格,因為你以為自己怎樣,不代表你真的怎樣。第三,把測試反映的特質與你遇到的困難扣連起來,看是哪個特質、或更高階的人生敍述與核心價值在引致問題,先確認源頭,再看如何達成改變。
至於很不喜歡自己性格的人,鹽叔說第一樣一定要擁抱、接受自己。因為你永遠不知道某個特質是否真能改、有些基本格局本就很難改;若連自己都不接受,很容易走向抑鬱或其他問題。接受之後,再一方面找與自己相處的辦法,另一方面想辦法持久地培養好習慣。即使特質難改,行為上仍有靈活性——同一個特質,面對不同情境的互動往往可以透過訓練而有改進空間。先接受,再在接受之中尋找改變的突破口。
因為它的五個向度不是某位理論家按自己看世界的方式憑空訂出來,而是基於「詞彙學假設」用數學方法推導出來的。一般傳統性格測試常常取決於發明者本身的濾鏡,每個人都用自己理解世界的方式去解釋性格,這是很自然的陷阱。大五則先把人類語言裡幾萬個形容性格的形容詞拿給幾萬人作答,看哪些描述經常一起出現,再用因素分析把高度關聯、其實在量度同一面向的描述歸成一組,最後跨文化共同浮現出五個向度。它的優勢在於有因素分析、有實證、而且部分向度直接對應到生理。
詞彙學假設認為人類的語言本身已經足夠形容人與人之間所有性格上的差別——凡是重要的性格差異,語言裡都會有相應的詞。據此,研究者收集大量描述性格的形容詞(如外向、內向、悲觀、興奮等),請大量人作答自己有多認同,然後觀察哪些描述彼此關聯。例如答自己外向的人,多數也認同自己善於與人交談,那麼這兩者其實在量度同一個東西。透過因素分析這種數學方法,最後發現人跨文化共通地擁有五個性格向度。整套方法是自下而上、由數據浮現,而不是由理論先入為主。
性格不只是行為或思想上的模式,它同時反映一個人的世界觀。開放程度低的人傾向用實際的方式看世界,東西就是東西,沒有太多特別意涵;開放程度高的人則以概念的角度看世界。友善程度也一樣:高友善的人把社交空間看成與人建立關係的平台,低友善的人則容易把整個社交空間看成一個競爭的擂台。所以從鹽叔極高的開放、外向、友善,可以描繪出他眼中的世界——一堆抽象概念等他去積極探索,而探索過程中又與人建立關係。性格因此會反映在一個人待人接物的模式,甚至整段人生的走向上。
同時具備三個特質的人最容易被利用:神經質高(有很多負面情緒)、盡責程度高(責任感強、做不好會有強烈罪疚感)、加上友善程度高。友善程度本身就是一個「設計來被人運用」的系統,當它與高責任感、高負面情緒疊在一起,別人就能找到你的弱點,藉此控制你。值得注意的是,高友善若配上低盡責,反而不會成為缺點:別人會發覺你不是個「好用的工具」,因為你不會因怕令人失望而硬撐。這正是鹽叔友善程度極高卻不易被利用的原因——他神經質低、盡責程度低,沒有那種被罪疚感綁住的弱點。
心理學界對此並沒有太大共識,但部分向度確實找到對應的先天生理基礎。內向外向這個向度,心理學家識別到明顯相關的神經系統,例如行為激發系統;友善程度則被視為建基於一種「母性系統」。盡責程度則暫時未識別到一個穩定、明確對應的神經系統。一般而言,特質理論認為性格特質是持續而穩定的,除非經歷很大的變動,否則大致維持在同一水平。所以與其問純先天還是純後天,不如說不同向度的先天成分不一,而後天情境則決定特質在當下以什麼形式呈現。
因為友善程度被視為一個與「母性系統」相關的特質,而這與傳統性別分工有關。傳統上女性多擔當生育與照顧後代的角色,而照顧嬰兒的核心,正是無條件地滿足對方的需求:嬰兒不需要講道理,他需要奶,照顧者就要立刻回應。這種「給人運用、立即回應需求」的取向,正是友善程度的本質。節目中提到一個說法,是女性的平均友善程度比男性高約半個標準差,意思是一個群體裡最友善的那一批,多數是女性。
改善性格的關鍵在於分辨「特質」(trait)與「狀態」(state)。你整體的友善程度高不要緊,但在特殊情況下——例如需要為團隊發聲——你仍可以選擇當下變得不那麼友善。心理學家認為,愈是練習做出與自己慣常特質相反的行為,你在性格上的靈活性就愈高。具體可分三步:第一,確認自己生命裡有哪些感到怨恨、做得不夠好的位置;第二,用大五這類客觀測試了解自己真實的性格,因為你以為自己怎樣,不代表你真的怎樣;第三,把測試反映的特質與你遇到的困擾扣連起來,看是哪個特質、或更高階的人生敍述與核心價值在引致問題,再從源頭着手改變。
第一步是擁抱並接受自己。因為你永遠不知道某個特質是否真的能改、有些基本格局本來就很難改;若連自己都不接受,很容易走向抑鬱或其他問題。接受自己之後,再一方面找出與自己相處的辦法,另一方面想想有什麼方法能持久地培養好的習慣、用一些小技巧去調整。即使特質本身難改,行為上仍然有靈活性:同一個特質,面對不同情境的互動往往可以透過訓練而有改進空間。先接受,再在接受之中尋找改變的突破口。
大五性格模型(Big Five / Five-Factor Model)
建基於詞彙學假設,從人類語言中描述性格的形容詞出發,用因素分析歸納出開放、盡責、外向、友善、神經質五個跨文化共通的性格向度。
詞彙學假設(Lexical Hypothesis)
假設人類語言的多元性足以形容人與人之間所有性格上的差別,故可把大量性格形容詞作因素分析,找出最基本而互相獨立的性格向度。
行為激發系統(Behavioural Activation System)
節目以此作為內向外向向度具明確神經系統對應的例子——外向程度與一個負責驅動趨近行為的神經系統相關。
特質與狀態(Trait vs State)
特質是持續穩定的性格傾向,狀態是當刻的表現;多練習與自身特質相反的當下行為,可提升性格上的靈活性。
性別與友善程度差異
節目引述的說法指女性平均友善程度約高於男性半個標準差,並以與照顧後代相關的「母性系統」作解釋。
找一個你最近感到困擾、覺得自己「總是這樣」的情境,問自己:這是我的特質(trait),還是只是這一刻的狀態(state)?下次遇到同一情境時,試着刻意做一個與慣常反應相反的小行為,觀察結果有沒有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