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3年1月20日約 23 分鐘
面對工作壓力,第一步是把腦海裏那堆未完成的工作寫成待辦清單,借此化解「蔡格尼效應」對專注力的佔用,再用重要與緊急矩陣排好優先次序,把心力投放在重要但不緊急的長遠工作上。職場壓力另一大來源是人與團隊:建立「心理安全感」、用數據驅動而非藥石亂投的福利與溝通措施,才能真正照顧員工尤其 Z 世代的精神健康需要。
香港人最大的訴求之一就是上班這件事。職場講求效率,朝九晚六是基本盤,朝九晚九也不罕見。新鮮人面對上司派下來排山倒海的工作,像一座塔越堆越高,真的不知從何做起,於是工作做不完、壓力山大。要幫助自己,可以從一些心理學理論入手。
心理學上有一個叫「蔡格尼效應」的現象,意思是一些未完成的事,比已完成的事更傾向佔用我們的心智資源。這其實很容易理解:未做完的事,我們自然要給它多一點注意力。而工作這回事,無非就是專注力的分配——當我們把心智資源集中在工作上,工作才得以完成;而且當我們專心致志做一件事時,工作效率才是最高的。
理想很美好,現實卻是你哪裏有那種專心致志、不受干擾去完成一件事的時間。一天少開三次會已算萬幸,干擾非常多,你也永遠不知道該由哪一件事開始。這未必是最具成效的工作狀態。
分享一個我自己也在用的簡單方法。待辦事項清單(to do list),尤其是每一天的待辦清單,是很重要的工具。我的習慣是:工作量非常多的時候,回到公司第一樣不是開始工作,而是先花大約五分鐘,把那天需要完成的工作寫下來。
這個簡單舉動,就是把你心裏那一堆「好像永遠想像不到有多少」的工作寫在一張紙上。這樣某程度上就避開了蔡格尼效應的影響——因為它們不再一直佔用你的腦海,而是變成紙上一個個可以逐步完成的任務。
就算用了這些方法,工作壓力也未必迎刃而解。這時很重要的是為工作奠定一個優先次序(priority)。管理學上有一個出名的理論叫「重要與緊急矩陣」(Importance and Urgency Matrix):對於一件工作,我們需要同時考慮它的重要性和緊急程度。
真正影響一個人長遠壓力的,是那些重要但不緊急的事。例如你一直按一套不太有效率的程序走,等於一直在浪費自己的時間;而去改造那套程序,讓長遠的工作更有效率,就是一件重要但不緊急的任務。專注在重要但不緊急工作上的人,長遠的職場晉升往往更好,因為他在投資自己長期的東西。
怎樣做到?作家 Cal Newport 寫的《Deep Work》指出,我們應該在情況許可下阻擋出一段時間,去做深度的思考工作,專注於非最即時、但為長遠著想而重要的工作。如果公司有在家工作(WFH)的措施,那段時間相對干擾較少,就很值得用來專注在重要而非緊急的項目上。
另一個影響長遠職場壓力和工作發展的,是緊急但不重要的項目——例如一份立刻要交的文件,或經常走過來打斷你的人。心理學上有一個「轉移成本」(switching costs)的概念:不斷在不同任務之間跳來跳去,本身就會佔用我們的心智成本。套用在工作上,如果時間表不斷被打斷,就會影響工作效率。
我的建議是,善用工作上的碎片化時間去處理這些緊急而非重要、以及非緊急又非重要的項目,例如連續開會之間的小空檔,或通勤的時間,這樣說不定能騰出多一點時間去管理自己的工作效率。
管理好自己的工作只是壓力的其中一部分;壓力另一個很大的來源是人,而人牽涉到整個團隊的管理。這個年代,做人力資源(HR)和管理階層壓力都很大。
Mercer 的《Health on Demand》報告覆蓋了十六個國家。當中香港人的壓力水平最高,大約 55% 受訪者表示自己的壓力水平非常高,是十六個國家裏最高的;但同時只有 43% 的人有向外尋找心理上的支援去緩解壓力。換句話說,起碼一半香港人確實有心理健康需要。
香港打工仔壓力如此大,部分原因在於工作環境與外國不同:空間沒有外國那麼多,工作時間也較長。報告還見到一個現象——主管也很大壓力,而當這件事發生,從最高層到工作人員的壓力水平都會更高。這某程度上是一個惡性循環:主管壓力大時會外顯,影響身邊同事;對著一個壓力山大的主管,同事自己也會很大壓力。
要打破這個惡性循環,可以借助「心理安全感」(Psychological Safety)這個概念——也就是團隊裏大家有沒有信心,在遇到問題時願意彼此坦誠溝通。這是雙向的:團隊領導遇到問題時是否願意拿出來讓整個團隊分擔;反過來,團隊成員遇到問題時,又會不會嘗試向團隊、包括自己的主管尋求支援。
在香港談這些概念其實有點阻力,甚至會被覺得很離地:很多人會想「多透露兩句不就暴露了自己的弱點,然後被人加以利用嗎」。但報告顯示,超過四成員工希望公司能給予多一些精神健康方面的支援,例如「精神健康急救」(Mental Health First Aid),甚至想要虛擬諮詢(Virtual Counseling)等不同方案。
說到虛擬諮詢,很多人會先想到僱員協助計劃(Employee Assistance Program,EAP)——一條讓員工傾訴自己狀況的熱線。但今時今日大家未必喜歡電話聊天的模式,於是出現了類似「EAP 2.0」的產品:一個手機程式,可以瀏覽資料、找尋適合自己的輔導員、直接線上約時間,並方便地做線上諮詢。
任何事情上,數位轉型(digital transformation)都是潮流。沒有人喜歡——尤其住得比較遠的人——坐一個小時車去見輔導,再花時間回公司。把支援放到手機上、放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正符合 Health on Demand 的精神。
對主管或企業管理層而言,看福利措施與支援時要放大眼光,不能只著重普通家庭成員或個人的基礎。現在研究福利要想到公平、多元化、覆蓋範圍廣、靈活性更高——這不代表用在中小企上會很昂貴,而是要用有創意的方法提高靈活性,涵蓋由 Z 世代(18-25 歲)一直到嬰兒潮(58 歲以上)不同年代的員工,也要照顧到單親家庭和基層員工的需要。
重點不是花多點錢,而是花的錢要針對同事的實際需要。員工健康(employee wellness)和各種員工投入度舉措(employee engagement initiatives)可以花很多錢做很大的企劃,但未必正中同事的需要。所以切忌藥石亂投、別人做什麼就跟著做,而要先找出員工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要確認措施是否真的對位,可以靠三類數據。第一,先看 Health on Demand 這類報告,掌握大環境的情況;第二,做員工意見調查——若與健康相關,可參照世界衛生組織(WHO)談職場健康的一套方針,做較具針對性的調查,再把結果整合成適合一間中小企的方案;第三,看過往的索賠數據(claims data),從中可以見到同事實質索賠最多的是什麼。掌握這三類數據後,就能很有目標地訂出福利措施,每一項推出時都不會浪費、完全實用。
做意見調查時,普遍有一個擔憂:老闆會看到什麼?會不會秋後算賬?解決辦法是找第三方執行,造成資訊隔離。個人化資料在送到管理層之前已經過保密篩檢;如果公司少於十位員工,甚至不建議做意見調查。就像 EAP 一樣,每個人使用服務、甚至選擇治療師傾訴的內容,到管理團隊手上時只會顯示有多少人用過這個服務,實質談論過什麼並不會透露。
Z 世代員工(18-25 歲)呈現兩個極端:超過七成說自己在工作環境適應得很好、能量水平高、隨時準備接受挑戰、表現自己;但也有超過五成說努力工作後壓力很大,很關注自己的心理健康。因此管理他們、照顧他們的需要要比較小心,精神健康的支援要更有成效、更細緻。
從心理學看,神經質(Neuroticism)的程度在 20 至 40 歲是一路下降的,所以在 Z 世代的階段感到壓力其實很正常——不要因為感到壓力而再為此增添壓力(don’t feel stressed about feeling stressed)。
作為主管,可以做的關鍵之一是頻繁溝通,而且溝通平台也很重要。對 Z 世代來說,他們未必最喜歡正式、規律的一對一會議,而是需要頻繁、非正式、感覺靈活可達的溝通:不要把一切提前安排好,員工有事想即時溝通就即時解決,不要等到出問題才講。因為他們剛開始工作時本來就較緊張擔心,與其等問題出現,不如每件事都先行解決。
最近還有一個潮流,就是精神健康的去標籤化:未必要有心理問題才需要諮詢或輔導。有時工作方向不太清楚,未必是一種心理病症,但也需要把一些事情放下、去尋找接下來的方向,心理學從業員——無論是公司提供還是獨立第三方——都能幫到自己。能營造這種良好氛圍,Z 世代會更願意留在這間公司。
整場交流我有兩個很重要的領悟。第一,是主管自己的行為:有沒有建立一個彈性而持續的溝通渠道。這當中很多時是知識差距(knowledge gap),需要鼓勵學習的文化——無論是人與人的交流還是技術知識,都要持續學習、自學或借助第三方方案,建立一個願意更新、適應性強的企業文化。
第二,是結構性的舉措(structural initiatives)也很重要。報告指出平均有約 5.5 項合適的福利措施,員工就會較容易留下;做結構性的安排對提升員工投入度很有啟示。重點仍是不要藥石亂投、不要聽到別人做就跟風,而要從理解需要開始,可透過第三方意見調查、利用平台的信任,推出同事真正想要的措施——未必很高成本,但要到位、要數據驅動(data driven approach)。員工好,公司好,聽來老套,但管理層真的去創造雙贏的環境,公司才會有長遠的發展。
因為「蔡格尼效應」:未完成的事比已完成的事更傾向佔用我們的心智資源,我們會不自覺給未做完的事更多注意力。工作本質上是專注力的分配,當這些未竟之事一直懸在腦海,可用來真正完成工作的專注力就被攤薄了。把它們逐一寫在一張紙上,它們便不再一直佔用腦海,而變成可以逐步完成的任務,蔡格尼效應對你的影響也就減弱。
關鍵不只是寫清單,而是先清空腦袋。工作量很多時,回到公司第一件事不是立刻開工,而是花大約五分鐘把當天要完成的工作寫下來。這個簡單動作把那堆「好像永遠想像不到有多少」的工作具體化在紙上,避開蔡格尼效應對心智的佔用,讓你能逐步、專心地完成,而專心致志做一件事時工作效率才是最高的。
因為真正影響一個人長遠壓力的,正是那些重要但不緊急的事——例如改造一套低效率、一直浪費自己時間的工作程序。緊急的事會自然逼你去做,但重要而不緊急的事若一直拖延,長期就會累積成壓力。專注在這類工作的人,等於在投資自己長期的能力,職場晉升往往也更好。可參考管理學的重要與緊急矩陣,並在干擾較少的時段(例如在家工作)阻擋出時間做深度工作。
因為心理學上的「轉移成本」(switching costs):不斷在不同任務之間跳來跳去,本身就會佔用我們的心智成本。一份立刻要交的文件、隨時走過來打斷你的同事,都屬於緊急但不重要的項目;如果工作時間表不斷被這些事打斷,整體工作效率就會下降。處理辦法是善用碎片化時間,例如連續開會之間的小空檔或通勤時間,集中清理這些瑣事。
心理安全感(Psychological Safety)指團隊裏大家有沒有信心,在遇到問題時願意坦誠溝通——而且是雙向的:團隊領導遇到困難會否願意拿出來與團隊分擔,團隊成員遇到問題又會否願意向主管尋求支援。它之所以能打破惡性循環,是因為主管壓力大時會外顯並傳染給下屬,下屬對著壓力山大的主管自己也更大壓力;建立心理安全感,讓困難能被說出口、被分擔,循環才有機會被切斷。香港人常擔心「多透露兩句就暴露弱點、被人利用」,這正是心理安全感最缺、也最需要被建立的地方。
因為跟風等於藥石亂投——別的公司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措施未必正中自己同事的實際需要,再大的企劃和花費都可能浪費。正確做法是數據驅動:先看 Health on Demand 這類大環境報告,再做有針對性的員工意見調查(健康相關可參照世衛的職場健康方針),並參考過往的索賠數據看同事實際用得最多的是什麼。掌握這三類數據後,才能有目標地訂出真正實用的福利。報告也指出,平均有約 5.5 項合適的福利措施時,員工會較容易留在一間公司。
靠第三方執行造成的資訊隔離。由可信任的第三方(如 Mercer)來做調查,個人化資料在送到管理層之前已經過保密篩檢;少於十位員工的公司甚至不建議做意見調查,以免無法保密。這跟僱員協助計劃(EAP)的原理一樣:管理層只會看到有多少人使用了服務,實質談論過什麼並不會透露。讓同事相信講出真話不會被追究,調查結果才會真實可用。
Z 世代呈現兩個極端:超過七成說自己適應得很好、能量水平高、隨時準備接受挑戰;但也有超過五成說努力工作後壓力很大、很關注自己的心理健康。加上他們剛入職、技術仍需時間成熟,本來就會比較緊張擔心。從心理學看,神經質(Neuroticism)的程度在 20 至 40 歲是一路下降的,所以年輕時感到壓力其實很正常——不要因為感到壓力而再為此增添壓力(don't feel stressed about feeling stressed)。對主管而言,與其等問題出現,不如用頻繁、非正式、隨時可達的溝通方式提早化解。
蔡格尼效應(Zeigarnik effect)
未完成的事比已完成的事更傾向佔用人的心智資源,使我們不自覺地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未做完的任務上。
重要與緊急矩陣(Importance and Urgency Matrix)
按重要性與緊急程度為任務分類排序的管理框架;長遠壓力多源於被忽略的「重要但不緊急」工作。
主張在情況許可下阻擋出時間做不受干擾的深度思考工作,專注於非即時但對長遠重要的任務。
轉移成本(Switching costs)
不斷在不同任務之間切換本身會佔用心智成本,工作時間表頻繁被打斷會降低效率。
心理安全感(Psychological Safety)
團隊成員在遇到問題時,是否有信心向上向下坦誠溝通、尋求支援與分擔的程度。
Mercer《Health on Demand 2023》調查報告
覆蓋十六個市場的職場健康調查;香港員工的壓力水平最高(約 55% 表示壓力非常高),僅約 43% 有向外尋求心理支援。
這星期上班前,先花五分鐘把當天要完成的工作全部寫在一張紙上,並在其中圈出一項「重要但不緊急」的事,刻意阻擋一段不受打擾的時間去推進它;下班時回看,留意自己的壓力感和專注力有沒有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