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做嘅遺憾永遠大過做錯事｜你會點揀？

為什麼「差一點」的遺憾最令人難受？

同一個故事的 A、B 兩個版本，哪個比較悲慘？A 是你去考車，全程開得挺好，只是忘記熄匙而不合格；B 是你學藝未精，考試時處處出現問題，果不其然不合格。又例如 A 是你很喜歡一個人，對方也應該喜歡你，可惜對方已是有婦之夫，你們很抱憾沒辦法在一起；B 是你一樣喜歡一個人，雖然開始覺得挺吸引，但相處起來總覺得未必太相處得到。再例如 A 是你很想做音樂家，上大學選科時卻選擇向錢看，做了律師這份自己不太喜歡的工作，到七八十歲時想：為什麼我不做一個音樂家？B 是你選擇了音樂，卻發覺音樂家的路很難走，於是讀了學位轉做律師。

我相信三個故事，大家都會傾向覺得 A 更悲慘。這個情緒就是叫遺憾。這一集想跟大家拆解遺憾的心理構成是什麼，以及我們可以如何做人生抉擇，使自己避免更多的遺憾。

遺憾的精髓：反事實思考（counterfactual thinking）

我發覺歌詞常常唱得出這種意境：《十面埋伏》的「只差一點點即可以再會面」，《火花不等人》的「為何未能深愛過，是時間的差錯」。一個是在空間上差點撞到，一個是在時間上如果配合得好，結果就會不一樣。這兩者在心理學上有一個共通點：counterfactual thinking，反事實思考。Counter 是「不是」，factual 是「事實上」，counterfactual 就是違反事實的意思。遺憾的一個關鍵元素，就是我們會想「假若這件事不是這樣」——在 what if 的思考裡面，就會觸發我們遺憾的情緒。

知道這個概念，就很容易察覺遺憾的要素是什麼：反事實思考的重點，是只需要改變很少的事，結果就可以完全不一樣。考車忘記熄匙的例子，假如記得熄，整個結果就會不同；但如果你的駕駛技術真的未夠班，你發覺自己要改變很多東西，所以你都不會覺得很遺憾。那種耿耿於懷、意難平的感覺，其實就是來自於這裡。

時機（timing）的問題也是一個很容易觸發遺憾的狀態。因為不能一起，你還會投射很多幻想；而時機這件事其實不是你可以控制的，但很容易幻想假若相遇的時序不是這樣，結果可能就會不同。這就是《十面埋伏》和《火花不等人》所唱出來的那種遺憾。

反事實思考對自己有沒有幫助？

值得想的是，這種思考對自己有沒有幫助。有心理學家研究過反事實思考帶來的效果，我覺得要分兩種情況。反事實思考的定義，是我們覺得這件事可以比自己原本預定的好。例如我今天出了這條片，結果沒什麼人看，我也會有反事實思考：假若我這樣拍、這樣介紹、這樣說，會否更加吸引到觀眾？你會發覺這種反事實思考，是把「我」和「理想的我」做一個比較，因為我會嘗試走到那裡——有了這些想法之後，我下一條片可能會真實地試驗那些東西。

但有些遺憾未必做到這種效果。像時機這件事，它不是透過反思可以改變自己的東西，它單純就是一個遺憾，所以那種反事實思考往往沒有辦法幫你去改變自身的狀態。當然，人生或多或少都會有這些遺憾，我們又可以如何應對這種感覺？

心理學研究：不做的遺憾長遠大過做錯事

心理學研究發現，一般來說在短期之內，我們會比較後悔做錯了一些事情，相較於不去做一件事。我曾經聽過一位心理學家這樣說：你想像一下有兩個阿婆。一個為了避免愛情的傷害，很簡單，就是避免接觸愛情，於是她一生沒有任何戀愛的經歷，孤獨地度過一生。另一個阿婆在人生中受過很多次情傷，跌跌撞撞，有開心過，亦有傷心過。問題是：你會想自己的人生是哪個阿婆？很多人都會選擇後者。如果大家選擇後者，這就展示了一件事：很多時候不做事所帶來的遺憾，長期來說往往會大過做事的遺憾。

很多時候遺憾的元素，是一種事後孔明的感覺。我們看回當初，當然可以想到自己可以怎樣做；但我們也要接受，現實是由一連串的因果鏈組成。假設當時你改變了一件事，這件事是否真的會如你所想的發展？其實未必。有時候一些影視作品可能比五分鐘心理學更能讓你了解這種意境——大家可以看看《回到最愛的一天》（About Time）這部電影，它說的其實就是這種對遺憾的模擬。

人生只有一次：把這雙手放進心裡

事實是，每一個人都僅僅有一次人生，而每一個人的人生，包括我自己，都充滿着一些擦肩而過的事物——一些我們覺得很美好，但沒辦法將那份美好化為現實的東西。在這裡我覺得有兩個啟示。

第一個，再次引用林夕填的《人來人往》：「愛若難以放進手裡，何不把這雙手放進心裡」。這句歌詞其實很有心理學的意境。心理學很多時候會說一個概念，Introjection，心力內投。我們的一些重要他人（Significant Other），例如童年時的照顧者，或者在你人生中出現過的重要人物，很多時候他們陪你走一程，未必陪你走到今天，但他們的某些部分——簡單到一句口頭禪，甚至舉止神態，去到內心的信念——其實會在你的心裡繼續活下去。

例如我覺得自己是一個挺重視數據、求真、有科學精神的人。我爸是做實驗室的技術員，雖然我現在不是經常和他說科學，但他的精神有點影響到我。到今天我不用天天見着他，但我就是一個這樣的人。幸好家父仍然健在，但我覺得這件事不受我見不見到他影響，我預料到我人生到死為止，都會帶着這種精神下去。所以與其執着結果，不如想想遺憾可以為自己的人生帶來什麼啟示。

如何面對遺憾：傷心已經足夠，活在當下

我之前也拍過一些關於遺憾的影片，也有人問過我人生有沒有遺憾。我也是普通人，感情的事、人生選擇的事，人人都有，我也是人。對我來說，我傾向這樣應對：我不會太惹懷遺憾，反而會承認那件事對我來說是傷心多過遺憾。因為我覺得傷心已經足夠，未必需要不斷去想那件事 could have done otherwise。反而對我來說，活在當下很重要：過去就是過去，但在當下，我們仍然可以選擇不同的未來。

如何避免遺憾？做對的，不是做對每一個決定

第二個啟示，是如何避免自己有另一種遺憾：找到自己真正人生想要的是什麼。人生沒有可能做對每一個決定，但我們可以做對的，是想一想對自己人生來說重要的價值是什麼。可以跟大家分享，真誠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價值，所以我們的口號是「點燃活得真誠和超越自己的勇氣」。我沒有辦法保證每一次真誠之後都有一個好的結果，甚至可能會因着真誠而招致惡果。但我覺得我的不遺憾就是：儘管我忠於自己，亦接受人生的有限、人的脆弱，對我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大家不妨放下自己曾經的遺憾，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