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公審等同正義? 為什麼鍵盤戰士喜歡未審先判? 2

網路公審等同正義? 為什麼鍵盤戰士喜歡未審先判?

6 3 月, 2024 in 社會時事

黃 嘉欣

日前柳俊江逝世的消息震驚了香港社會各界,大家無不為一代優秀出色傳媒人的殞落扼腕嘆息。大眾對悲劇發生的成因猜測各異,其中不乏矛頭直指其過往伴侶,口誅筆伐之勢大有網絡獵巫之意。 逝者已矣,筆者出於對前輩及其家人的尊重,並無意在此過多揣測和著墨。然而,漣漪餘波揭示了近年愈發常見的社會現象,倒是值得聊聊 — 今天我們談有關復仇和「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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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仇心理

復仇可粗淺分為三大類:為自己、為他人、及為大義,亦即替天行道。

為自身復仇原因百百種,但背後情感推動的機制多少有跡可循,其中一個便是維護自尊心及自我形象。自尊心是個體對自己價值的評價,當遭受不公平待遇或攻擊時,自尊心可能受到嚴重傷害。自我確認理論(Self-affirmation theory)提出人有渴望保持積極自我形象的動機,而內在自我形象和外界觀感相違背,或有認知上的落差(cognitive dissonance)而感到受威脅時,復仇行為可以被視為一種恢復自尊心的手段(Steele, 1988)。

復仇也可能源於情感處理的失衡,尤其是在激烈的情緒狀態下。根據情緒處理理論(Emotion regulation theory),人們傾向於追求情感的平衡(Gross, 1999)。當憤怒、羞恥或失望等負面情感積壓時,復仇行為可以被視為一種釋放這些情感、重建情感平衡的方式。

當然,以上理論深入探討時各有其複雜之處,也仍有其他概念可以用以詮釋復仇的心理學。篇幅所 限筆者無法詳述,但如果撇除人性骨子裏利己的本能,為何我們會為有替天行道,用為他人復仇的方式捍衛自己心目中的大義?

目前學術上討論人為何會有正義感,和人心如何判別不義,在各種 theories of justice 的脈絡上分支千萬,其中有些學者提出人有種天生的正義感,當某個行為違反了他們所處的社會裏立下的公平和正義原則時,便可能因感到憤怒而以復仇行動回應,這是一種自我認同和社會義務的表現(Gollwitzer & van Prooijen,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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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某個行為違反了他們所處的社會裏立下的公平和正義原則時,便可能因感到憤怒而以復仇行動回應,
這是一種自我認同和社會義務的表現。

替天行道

對於替天行道的思想,心理學上也可透過義務感和道德發展理論來解釋。根據義務感理論(Theory of Obligation),有些人可能認為自己有義務去替別人伸冤,特別是當他們認為受害者無法自我維護時(Tomasello, 2020)。需要留意的是,道德發展是流動的且與一個群體、地方的文化價值觀,及個人成長過程社教化(socialisation)的經歷環環相扣,所以「天道」對每個人來說可以大相逕庭。有人覺得以牙還牙是維持個人及社會平衡的不二法則,也有人秉持以直報怨的觀念甚或逍遙無為,但不報復就必定等於原諒嗎?倒也未必。

Brown(2004)的研究指出,寬恕的傾向和尋求報復的傾向相關,但不一定有絕對的因果關係。雖然高度寬恕的個體不太可能同時具有高度報復的傾向,但那些較不傾向寬恕的人也不一定就會復仇。實驗發現相較於寬恕傾向高的人,寬恕傾向低的人的確更容易報復,特別是在自戀傾向高的人中更是如此;在自戀傾向低的人中,寬恕與報復的關係則較不強烈。因此,報復心理的人是那些在寬恕上得分較低且自戀傾向高的人,而這個結果與性別差異和健康的自尊心無關。

有趣的是回到替天行道這四個字上,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就不論動機對錯,自詡天道並代而行之確難免有自恃正道之嫌。當然筆者絕對認同挺身衛道無論亂世與否皆是應該推崇的君子品格 — 為國為民,俠之大者。但在網絡鍵盤戰士當道的時代,每個人都手執判官筆生死簿,端的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在為他人在虛擬網絡上討公道,當中有多少是救世主情結(Savior complex)作祟,又有多少是投射了自己的個人情感只為一洩心頭之憤?筆者並無答案,也不認為有絕對的答案,畢竟無人願見各家自掃門前雪的景象,無論如何定然是樂見社會上有更多錚錚傲骨一腔熱血的。

也許該拷問自己的是,我們該如何劃下仗義執言和越俎代庖的模糊界限 — 而對我們個人而言,則何謂道,何謂大義?

參考資料

Steele, C. M. (1988). The psychology of self-affirmation: Sustaining the integrity of the self. In Advances in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Vol. 21, pp. 261-302). Academic Press.

Gross, J. J. (1999). Emotion regulation: Past, present, future. Cognition & emotion, 13(5), 551-573. Gollwitzer, M., & van Prooijen, J. W. (2016). Psychology of justice. Handbook of social justice theory and

research, 61-82.
Tomasello, M. (2020). The moral psychology of obligation. 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 43, e56.

Brown, R. P. (2004). Vengeance is mine: Narcissism, vengeance, and the tendency to forgive. Journal of research in Personality, 38(6), 576-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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