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2年6月28日約 13 分鐘
判斷一段關係該不該繼續,可以從五個心理學徵兆入手:開心與傷心回憶的比例低於五比一、對方對你流露蔑視、關係只是「為繼續而繼續」、你在對方生命中沒有角色,以及雙方完全沒有衝突。這五個並非要你立刻分手的指令,而是值得正視的警號,提醒你停下來重新審視這段關係值不值得走下去。
有些關係,你明明覺得不對勁,卻往往猶豫應不應該繼續。大家都知道講分手總是傷痛,但有些時候我們又難免要作出選擇。
今日我想從心理學角度,跟大家分享五個「你應該離開對方、或離開一段關係」的徵兆。這五個徵兆不單適用於親密關係,朋友、家人,甚至一段事業上的關係同樣適用,都可以幫你判斷自己究竟應不應該在一段關係中離場。
第一個徵兆,就是在那段關係裡,你開心的回憶比起傷心的回憶,比例少過五比一。為何是五比一?因為就心理學而言,人普遍對負面情緒和回憶的關注大很多,一個負面回憶比起一個正面回憶,對我們的影響力也大得多。
舉個例子:你和伴侶有一天去主題樂園,整天都玩得很開心,但臨睡前小吵了一場。你會記住去主題樂園的回憶,還是那場吵架?相信很多人都會記住那場吵架,而不是主題樂園的美好回憶。這在心理學上稱為「負面偏見」(Negativity bias)。
研究親密關係的學者約翰高曼(John Gottman)發現一個叫「神奇比率」(Magic ratio)的現象:在一段婚姻關係中,如果一對夫婦好回憶比起壞回憶的比率低過五分之一,他們就很難持續走下去。高曼還發現,關係差的伴侶,其好經驗與壞經驗的比例大約是零點八比一——即兩種經驗分量差不多,但基於負面偏見,我們其實記得壞事多很多。
我們不妨審視一下自己的關係,無論是工作、朋友還是拍拖,那段關係帶來的究竟是開心還是傷心的回憶。可以這樣理解:一個月有四個週末,假設每個週末都去約會,若其中至少有一個星期的約會不開心,就已經低過五比一。要達到五比一,可能要兩個月見過七八次面,大多數回憶都開心、只有一次衝突,比例才會合乎高曼建議的水平。
第二個徵兆,是在對方身上發現了「蔑視」(Contempt)這種情緒。蔑視可以怎樣看出來?例如對方經常對你反白眼、常常不尊重你的觀點,甚至覺得你是一個很差的人。在約翰高曼的研究中,蔑視是其中一個對關係傷害力最大的情緒。
為何蔑視傷害力這麼大?比較一下不同的負面情緒:傷心很多時候某程度上是健康的象徵,因為你重視對方,才會為他的一舉一動而傷心;憤怒某程度上也代表你緊張對方。但蔑視非常不同——它有一個假設,就是存在地位之分,往往是地位高的人才會蔑視地位低的人。當你留意到對方對你展示蔑視,這段關係已經被製造出非常大的不平等,相當難以力挽狂瀾。
再想深一層:我們對甚麼會感覺到蔑視?很多時候是一些我們鄙視、不齒的人。蔑視這情緒,跟我們大腦裡叫「厭惡迴路」(Disgust circuit)的迴路關係很大——就是看見蟑螂、糞便或骯髒東西時會啟動的那種反應。當對方對你展現蔑視,可能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經跟他打從心底看不起的人、甚至像蟑螂糞便嘔吐物般同一狀態,這樣又怎去挽回?
這也和高曼的研究發現不謀而合:一對情侶的互動裡展示愈多蔑視,關係能繼續的機會率就愈低,而且影響非常大。所以當你發現對方對你流露蔑視,真的要去重視,重新審視這段關係值不值得繼續。
第三個徵兆,是那段關係對你來說已經沒有期待,純粹是為了繼續而繼續。心理學家羅伯特史坦伯格(Robert Sternberg)提出一個「雙重愛情理論」(Duplex Theory of Love),當中第一部分就是大家可能聽過的愛情三角:一段愛情由三個重要元素組成——激情(passion,身體之間互相的性吸引力)、親密感(intimacy,雙方心靈交流、互相明白)、承諾(commitment,雙方願意繼續關係的決心)。
史坦伯格把那些沒有激情、沒有親密、只剩下承諾的愛情叫作「空洞之愛」。換言之,就是廣東話歌詞表達得很傳神的那種「為繼續而繼續」的狀態。
而所謂「雙重愛情理論」,是指除了愛情三角這些組成元素之外,愛情同樣也是一個故事。例如一些情侶會有一個共通的故事,史坦伯格指出其中一個常見的愛情故事就是「園藝」(Gardening)——把愛情當作一樣要悉心培養、一起去經營的東西。但如果雙方對愛情的看法差異很大,沒有共同願景、沒有共同期盼的將來,僅僅為了逃避對未知的恐懼而勉強繼續,其實非常難以得到幸福。
這種行為其實相當人性。心理學有一個叫「現狀偏誤」(Status quo bias)的現象,指出人對維持現狀有非常強烈的偏好。撫心自問:你為何要繼續這段關係?如果理由僅僅是「我不想改變、我害怕未知」,而不是這段關係本身有值得珍惜的重點,那麼繼續下去真的有點可悲。
第四個值得思考的徵兆,是你沒有在對方的生命裡扮演一個角色。有些人對我們相當重要,我們會對他朝思暮想,覺得他在我們生命中非常重要;但關係是雙向的。衡量一段關係該不該繼續,不只看他在我心目中是甚麼地位,也要看我們在他心目中、在他生命中佔甚麼地位、扮演甚麼角色。
近來我接觸到敘事工作(Narrative practice),其中一個技巧叫「重組會員對話」(Re-membering Conversation),令我感受很深。這裡的 re-membering 不是記憶的意思,而是 re 和 membering 兩個字分開,意思是令對方重新成為你生命這個「俱樂部」裡的會員。
舉個例子:你跟朋友傾談,他提到某個伴侶對他很重要。你問他為何重要,他可能說:在人生最低落、考試很低潮的時候,對方支撐了他很多,會煲粥給他吃、關顧他,覺得沒有人對他這麼好,是唯一一個。他可以娓娓道來說這個人對他多重要。而重組會員對話會再問多一部分:你說這個人對你很重要,那麼換個角度,你覺得你對這個人而言有甚麼重要?你怎樣影響了他的生命?他會怎樣看你?
如果你發現前面的問題講得很多,後面的問題一問就啞口無言,這可能就是一個警號,意味著關係其實有很大的不對等:他參與了你很多人生建設,但調轉,你又參與了他人生的哪些部分?一段好的關係,特別是親密關係,往往需要兩人的人生故事交織在一起。在故事層面出現很大的不對等,就可能為關係響起警號,也是我們需要反思的地方。
最後一個警號,是你會發覺一段關係完全沒有衝突——當問題出現時,沒有人願意去面對。有人可能會說:第一點不是說好回憶最好不要低過壞回憶五比一嗎?但那並不意味著要完全沒有衝突,因為衝突往往反映雙方解決問題的意願。
大家或許試過這樣的經歷:有一個問題,雙方都藏在心底不說,表面維繫著不吵架的和平狀態,但其實雙方的重心很快已經不放在這段關係上。
衝突在心理學角度並非一面倒是壞事,反而有很多功用,包括幫助我們面對自己的負面情緒。很多時候,衝突是雙方解決深層次問題的契機。如果一段關係有問題,但雙方完全沒有動機去解決,這也是一個大警號。真正的關係需要大家一起去面對痛苦,這同樣是值得我們注意的地方。
今天跟大家分享了五個警號,可能會令你反思、甚至考慮離開一段關係。但我並不是說,只要關係出現這五個因素就要立刻分開或終止——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這五個因素只是比較大的警號。當警號出現,我們應該第一時間正視這些問題,嘗試和對方一起解決;但萬一問題真的解決不到,離開也是一個選項。雖然會有陣痛,但長遠而言,可能是比較好的選擇。
這個選擇不容易,但祝願大家可以真的想清楚,自己在關係上想要的是甚麼,為了自己、也為了對方,作出正確而可能有點困難的決定。
因為人有「負面偏見」——同一分量的好事和壞事,壞事對我們的影響大得多,也記得牢得多。例如和伴侶去主題樂園玩足一整天,臨睡前小吵一場,多數人記住的會是那場吵架而不是整天的快樂。所以一段關係即使好事不算少,主觀感受仍可能偏向痛苦。心理學家約翰高曼(John Gottman)研究親密關係後提出「神奇比率」:好回憶與壞回憶的比率若低過五比一,關係就很難長久維持。換算到日常,如果一個月四次約會裡有一次不愉快,比例已經跌穿五比一;要達標,往往要兩個月見七八次面、大部分都開心、只有一次衝突才行。
因為蔑視背後預設了地位高低——通常是地位高的人才會蔑視地位低的人。當對方對你流露蔑視,例如經常反白眼、不尊重你的觀點、覺得你很差,這段關係已經被製造出極大的不平等,很難力挽狂瀾。對比之下,傷心甚至某程度是健康的象徵,因為你重視對方才會為他的一舉一動而傷心;憤怒也代表你還緊張對方。蔑視卻不同:它跟大腦的「厭惡迴路」關係很大,那是我們看見蟑螂、糞便、骯髒東西時會啟動的迴路。當對方對你展示蔑視,等於把你放到他打從心底看不起的位置,自然極難挽回。約翰高曼的研究也印證:互動中蔑視愈多,關係能繼續的機會就愈低。
心理學家羅伯特史坦伯格(Robert Sternberg)指出,愛情由三個元素組成:激情、親密感和承諾。當激情和親密都消失、只剩下承諾,就是他所說的「空洞之愛」,也就是廣東話歌詞講的「為繼續而繼續」。會困在這種狀態,往往是因為「現狀偏誤」——人對維持現狀有非常強烈的偏好,寧願留在原地也不願面對未知。但若你繼續一段關係的理由,只是不想改變、害怕未知的恐懼,而不是這段關係本身有值得珍惜的地方,那麼勉強走下去其實相當可悲。
羅伯特史坦伯格的「雙重愛情理論」把兩部分結合起來:一是愛情三角(激情、親密、承諾),二是「愛情同時也是一個故事」。情侶之間會有一個共同的故事,例如他舉的「園藝」故事——把愛情當成兩人要悉心培養、一起經營的東西。問題在於:如果雙方對愛情的看法差異很大,沒有共同的願景、沒有共同期盼的將來,就算各自的激情親密承諾都不低,仍可能格格不入,難以一起走下去。
關係是雙向的。我們常衡量對方在自己心目中有多重要,卻很少反問:自己在對方生命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敘事工作裡有一個叫「重組會員對話」(Re-membering Conversation)的技巧可以借用:當你能滔滔不絕說出某人對你多重要、在你最低落時如何支撐你,再換個角度問自己——你對這個人而言有什麼重要?你怎樣影響了他的生命?他會怎樣看你?如果前面的問題你講得很多,後面的問題卻一問就啞口無言,就意味著關係存在很大的不對等:他參與了你很多人生建設,你卻未必參與了他的。一段好的親密關係,往往需要兩人的人生故事交織在一起。
因為衝突往往反映雙方還有解決問題的意願。第一個徵兆雖然講好回憶要多過壞回憶,但這不等於要完全沒有衝突。當問題出現卻沒有人願意面對,雙方把話藏在心底,表面維持不吵架的和平,其實重心很快就不再放在這段關係上。衝突在心理學角度並非一面倒是壞事:它能幫助我們面對自己的負面情緒,也常常是雙方解決深層問題的契機。真正的關係需要兩人一起面對痛苦;若關係有問題而雙方都沒有動機去解決,這才是大警號。
不是。這五個因素是比較大的警號,不是立刻終止關係的指令。當警號出現時,應該第一時間正視問題,嘗試和對方一起解決。只有在問題真的解決不到時,離開才是一個選項——雖然會有陣痛,但長遠而言可能是較好的選擇。重點是想清楚自己在關係中想要什麼,為自己也為對方作出正確、即使困難的決定。
John Gottman 與 Robert Levenson — 神奇比率(Magic Ratio)
高曼在「愛情實驗室」觀察大量伴侶後發現,能長久維持的關係中,正面互動與負面互動的比例約為五比一;比率跌穿五比一便是關係出現危機的訊號,而關係差的伴侶其好壞經驗比例僅約零點八比一。
Robert Sternberg — 雙重愛情理論(Duplex Theory of Love)
把愛情三角(激情、親密、承諾)與「愛情作為一個故事」兩套理論結合;只剩承諾的關係是「空洞之愛」,而即使三角分數都高,若雙方各自演繹著不同的愛情故事、缺乏共同願景,仍難以契合長久。
負面偏見(Negativity bias)
人對負面情緒和回憶的關注遠大於正面,同等分量下壞事的影響力與記憶都比好事強,因此關係的主觀感受容易偏向痛苦。
蔑視與厭惡迴路(Contempt / Disgust circuit)
蔑視預設地位高低,並與大腦看見骯髒事物時啟動的厭惡迴路相關;高曼的研究發現互動中蔑視愈多,關係能延續的機會愈低。
現狀偏誤(Status quo bias)
人對維持現狀有強烈偏好,會因害怕未知而勉強留在一段已無期待的關係中,而非因關係本身值得珍惜。
重組會員對話(Re-membering Conversation,敘事實踐)
敘事工作的一種技巧,透過反問「你對這個人而言有什麼重要」,檢視自己在對方生命中扮演的角色,藉以揭示關係中的不對等。
本週試著為一段你正在猶豫的關係寫下兩欄:左邊列出對方在你生命中扮演的角色,右邊列出你在對方生命中扮演的角色。如果右邊明顯寫不出來,問問自己這份不對等是可以一起修補,還是已經是該正視的警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