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2年7月22日約 14 分鐘
想跟同事建立良好的工作關係,關鍵不在於努力表現自己,而在於聆聽和回應對方。本集從演化心理學出發,解釋為何融入新圈子會令人焦慮,並提出四個方法:多聆聽、少急於表達、主動請教同事意見、運用漸進式個人揭露,以及用非暴力溝通表達自己的需要。這些方法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同事之間願意互相討論和聆聽,建立起心理安全感,才是良好關係與工作表現的基礎。
投入一份新工作時,很多人都會擔心能不能融入同事的圈子,以及如何跟同事發展良好的工作關係。畢竟同事朝夕相對,很多時候相處的時間比跟自己的伴侶還要多。
要理解這件事,可以由人際關係的心理學說起。第一個建議,是嘗試接受「那種不自然,本身就是關係建立的一部分」,並且多聆聽同事要說的話,而不是急著表達自己。
這可以由演化心理學(Evolutionary Psychology)說起。演化心理學講述,我們當代的心理特徵,很多時候是受一個很長的演化過程所影響,祖先的生活方式會影響我們今天的心理狀態。
現今社會是一個巨型社會(Mega society)。但在古代,人類習慣部落生活,當群體中認識了大約五十人,可能由出世到死亡都跟那五十人一起生活。我們本來不習慣接觸新的人,因為在古代,認識一個新人往往代表危險和未知,所以人會傾向維持原本的圈子。
這也解釋了為何工作場合會出現很多同事小圈子。俗語說新工作最重要是「埋堆」,你會發現同事本身已經形成了現有的圈子,融入起來相對困難。這其實很自然:一方面你擔心不知如何融入,另一方面對他們而言,保留原有圈子比跟你重新建立關係更舒服,可以視為人的惰性。
面對這種情況,有些團隊領導會安排團隊建設(team building)活動,但很多時候未能達到預期效果。舉個例子,領導帶同事去玩桌遊,分成 A、B、C、D 幾桌,你會發現一個很自然的現象:同事會立刻以最舒服的方式,分組回到原本的圈子,A 桌一群平常一起玩的同事,B 桌又是一群,C 桌也一樣。過程中三組人各自玩得很開心,但對促進真正交流幫助不大,反而可能強化了原本的小圈子。
要融入圈子,可以巧妙運用人最基本的特性:人是很喜歡被聆聽的生物。我們常以為能否加入某個圈子,取決於自己說了甚麼、如何表現自己,但其實未必。例如你第一天上班跟同事一起吃飯,他們討論的話題你未必聽得懂,可能有行內術語或圈子裡的八卦,這很正常。
這時不妨調整心態,去理解、去聆聽,把表達自己放到較後的順序,等同事邀請你時才多說幾句。換言之,我們不是單純靠不斷展示自己去建立關係;作為新同事,提供一個機會讓他人講述自己的事情,反而更容易跟同事建立關係。
第二個方法承接上一個:人除了喜歡分享自己的故事,另一個喜歡的位置,是讓自己成為對別人有用的人。
舉個例子,如果團隊中有一位得高望重、某些工作做得非常好的同事,不妨花些時間跟他聊天、讚賞他,並說想向他學習這項技能。例如團隊有位同事拍攝很厲害,你可以說:「R 哥,我下星期要幫朋友拍婚禮,你可不可以教我怎樣拍出最高質的影片?」在他分享知識的過程中,一來你的知識有所增長,二來你給了他一個教導別人的機會,這也是增進關係的方法。
這一招對上司特別適用,也有助擴展自己的人際網絡。因為企業裡的高層人員,大多數能達到那個職位都是有本領的;當你帶著好奇、欣賞的眼光去請教他們怎樣做到,很多時候他們都會對你刮目相看。
第三個提醒,比較適合原本已互相認識的同事。說到建立關係,有一位很有名的心理學家研發了「令人墮入愛河的三十六條問題」,那三十六條問題由淺入深,簡單的例如分享個人價值觀,再到跟對方分享自己最脆弱的時刻。這在心理學上叫漸進式個人揭露(Progressive Personal Disclosure)。
大家可能會說,我不是想跟同事墮入愛河。先假設你不是要追求辦公室的同事,這個方法其實同樣適用於工作環境。很多時候同事茶餘飯後的話題是公司附近有甚麼好吃的餐廳、放假喜歡做甚麼,這些都是不錯的破冰問題,讓大家舒服地交流。
但若想關係更深入,不妨多談一些個人價值觀或盼望型的問題,例如做完一個項目大家感覺如何、未來三至五年有甚麼打算等等,這些會比淺層交流深入一點。簡單來說,原則是保持說話和聆聽的比例:你有你的分享,因為關係的建立不能像審犯般單向發問,也要給對方機會講述他的故事。在這個前提下,慢慢問一些比現狀更深入、朝價值觀方向或深刻個人經歷的問題,就是有效增進同事關係的方法。
最後一個提示,是在適當的時候,以非暴力方式表達自己的個人需要。同事顧名思義就是一起共事的人,世上沒有兩個人是一模一樣的,共事時間愈長,難免會有大大小小的摩擦,可能是大家看同一件事的觀點不同。
其中一個應對方法是不作理會、當沒事發生,但這往往有反效果,因為很多事情你不說出來,負面情緒就會憋在心裡。當然,這不是叫你不負責任地暢所欲言,把再難聽的話都直接說出口,那有時也會適得其反。但如果判斷過情況合適,我們可以用方法適當地表達自己的需要,而這當中是有關鍵技巧的,這個方法叫非暴力溝通(Nonviolent Communication)。
舉個例子,上司把一個工作分派給你和 B 同事,你覺得同事完全沒有跟進,全部都是你自己完成,覺得整件事對你非常不公平。要把事情搞砸,就是直接用自己的觀點去指責:跟上司說「我覺得你分工很不公平」,再跟 B 同事說「明明是合作項目,你好像完全沒出一分力」。這是你坦白的第一個感受,但可以想像,這樣溝通很大機會沒有好下場——上司和同事會怎樣看待你?
要扭轉溝通方式,可以多用「我需要」的角度。例如向 B 同事反映時,不是說「你不負責任」,而是說「我需要多一點幫助」。當我們專注在自己的需要,整個溝通就會有所改善。為何如此?因為每個人看事情的角度不同,你覺得自己貢獻比同事大,但你又是否知道,同事可能另有公務在身、分身乏術。
這類工作上的分歧甚至小衝突,把握得宜更可以成為推進關係的契機,因為雙方若都能坦誠講出自己的需要,往後的配合會更好。當然這方法需要相當小心,不是每個情景都適用,要衡量上司或同事是否接受這套方法;但如果審視過是可行的,不妨勇敢一點,跟對方討論怎樣才有更好的合作模式。
這四個方法都指向一個共通結論:同事之間願意互相討論和聆聽,是非常重要的。Google 有一個研究項目叫 re:Work,統計不同團隊裡哪些因素最能預測同事的工作表現,結果發現最具預測力的,是心理安全感(Psychological safety)。
甚麼是心理安全感?意思是團隊中每個人在有不同顧慮或困難時,都願意跟其他同事溝通,是一種互相幫助、分擔困難的狀態。這種模式在香港的工作文化中未必盛行,同事之間有隔膜也很正常,但這個狀態確實值得我們去爭取。
如果你身處領導或人力資源管理的角色,能做的其實更多、更大。要創造一個有心理安全感的環境,其中一個有用的方法,是不要急於屏除批評或相反的意見。
有時同事會提出和你不一致的看法。作為領導層,我們很多時候需要作出決定、擁有最終決定權,但就算你不同意他的意見,也可以先讚賞他提出意見這個行為,再客觀地說出在這個時間點未必接納的原因。某程度上,你依然沒有聽從他的建議,但在不聽從之外,你認可了他勇於提出意見這件事。這就是增進心理安全感的一個小方法。
因為這種焦慮源自人類的演化背景。我們的祖先長期過著部落生活,一個群體可能只有約五十人,由出世到死亡都跟同一班人相處,認識新人往往代表危險和未知。但現今社會是一個巨型社會(Mega society),我們要不斷接觸新朋友、甚至公開演講,這種模式本來就不是人習慣的,所以會產生焦慮。同樣道理,原有同事保留自己的圈子,比起跟新人重新建立關係更舒服,這可以視為人的惰性。明白這種不自然其實是關係建立的正常部分,本身就能減輕融入的壓力。
未必。人是很喜歡被聆聽的生物,融入一個圈子未必取決於你說了甚麼或如何表現自己。作為新同事,與其不斷展示自己,不如調整心態,把表達自己放到較後的順序,多聆聽,並提供機會讓其他人講述他們的事情,等到同事邀請你時才多說幾句。給別人說話的空間,反而更容易令對方願意跟你建立關係。
因為人除了喜歡分享自己的故事,也很喜歡成為對別人有用的人。當你帶著欣賞和好奇的心態,向一位做得出色的同事說想向他學習某項技能,他在分享知識的過程中,一方面你有所得著,另一方面你給了他一個教導別人的機會,滿足了他被需要的感覺。這個方法對上司或團隊中得高望重的人特別有效,能讓他們對你刮目相看,也有助擴展自己的人際網絡。
漸進式個人揭露(Progressive Personal Disclosure)是指由淺入深地分享自己,從個人價值觀逐步談到較脆弱、深刻的經歷。一位心理學家曾以此設計出「令人墮入愛河的三十六條問題」,由簡單的問題慢慢過渡到最脆弱的時刻。在職場上,破冰可以從附近有甚麼好餐廳、放假做甚麼這類淺層話題開始;想關係更深入,則可以朝價值觀方向發問,例如做完一個項目大家的感覺如何、未來三五年有甚麼打算。原則是保持說話和聆聽的比例,雙向交流,不要像審犯般單向發問。
不是。把事情憋在心裡不說出來,往往有反效果,負面情緒會累積。但這不代表要不負責任地暢所欲言,把難聽的話直接說出口,那同樣會適得其反。較好的做法是在判斷情況合適時,用方法適當地表達自己的需要。工作上的分歧甚至小衝突,只要把握得宜,反而可以成為推進關係的契機,因為當雙方都能坦誠講出自己的需要,往後的配合會更好。
關鍵是把焦點由指責對方轉向表達自己的需要。例如一個合作項目你覺得同事完全沒有跟進、全部由你完成,若直接跟上司說分工不公、跟同事說他完全沒出力,雖然坦白,但很大機會收場不好。改用非暴力溝通(Nonviolent Communication),可以換成「我需要多一點幫助」這種角度,專注在自己的需要而非對方的不是。這樣有效,是因為每個人看事情的角度不同,你未必知道同事是否另有公務在身、分身乏術;專注自己的需要,能避免把對方推到對立面,令整個溝通改善。不過這方法要相當小心,需先衡量上司或同事是否接受這套方式,並非每個情景都適用。
心理安全感(Psychological safety)是指團隊中每個人在有顧慮或困難時,都願意跟其他同事溝通,是一種互相分擔困難的狀態。Google 一個名為 re:Work 的研究項目,統計哪些因素最能預計團隊的工作表現,結果發現心理安全感是當中最具預測力的因素。本集四個方法其實都指向同一結論:同事之間願意互相討論和聆聽,正是建立心理安全感的核心。
其中一個有用的方法是不要急於屏除批評或相反的意見。當同事提出與你不一致的看法時,即使作為領導最終要作決定、不採納他的建議,也可以先讚賞他勇於提出意見這個行為,再客觀說明在這個時間點未必接納的原因。換言之,是把「認可提出意見的行為」和「是否採納該意見」分開處理,讓員工感到表達意見是安全的,從而增進團隊的心理安全感。
Aron 等人「人際親密感的實驗性產生」研究(令人墮入愛河的三十六條問題)
兩名陌生人按由淺入深的三十六條問題互相發問,能在短時間內建立明顯的親近感;其核心機制是持續、逐步加深、雙向而個人化的自我揭露,即漸進式個人揭露。
Google re:Work(Project Aristotle)團隊效能研究
Google 分析多支團隊後發現,最能預測團隊工作表現的因素是心理安全感,即成員願意把自己的顧慮和困難向團隊說出來、互相分擔。
非暴力溝通(Nonviolent Communication)
一種表達自己需要的溝通方法:把焦點由指責對方轉向陳述自己的需要(如「我需要多一點幫助」),減少對立,改善溝通。
演化心理學(Evolutionary Psychology)
認為當代許多心理特徵源自漫長的演化過程;祖先的部落生活方式令我們對接觸陌生人感到焦慮,因為在古代認識新人往往代表危險和未知。
回想最近一次跟同事的對話:你說話和聆聽的比例大約是多少?這星期試著在一次交流中,刻意把表達自己放到較後,多問對方一個關於他想法或需要的問題,並觀察關係有沒有變得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