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3年8月18日約 15 分鐘
想激勵自己去做困難或不想做的事,關鍵不是「逼自己」,而是降低開始的門檻、給自己一個值得承受痛苦的目標,並接受過程中必然會有的不快感受。本集由小技巧講到宏觀的人生規劃:用「大目標拆小步驟」「執行意向」和「亮點技巧」即時創造動機,再用「經驗規避」和「現狀偏誤」兩個心理機制解釋我們為何停留在原地,以及如何用「失去甚麼」來推動改變。
很多人都不想遺憾過一生。回過頭來,年輕時有很多東西本來可以做,但我們沒有把握機會去實行。要激勵自己、讓自己有動機去做一些困難或不想做的事,其實真的不容易。
在這一集,我想跟大家分享幾個方法,讓自己有動機去做困難或自己不想做的事。我會先從一些小技巧講起,然後越講越宏觀,談到如何規劃自己的人生和環境。
人有很強的惰性。我們都有一種傾向:可以的話就不改變,過得去的話就維持現狀。要克服惰性和對大目標的恐懼,一般可以把大目標分拆成小步驟。
面對大目標時我們缺乏動力,原因是目標太大,我們根本不知道從哪裡入手,這種未知和抗拒感就會令自己無法開展。解決方式是把它分成很多個微細的步驟,關鍵是每一個步驟看起來都要相當容易。
例如進入人工智能時代,很多人都想跟上潮流、學習未來的技能。但如果把目標訂為「學人工智能」,可能就會覺得困難、不知如何開始。如果把它變成一個很小的目標,例如一開始就是下載 ChatGPT 來一個對話,然後下一步用人工智能幫忙完成一份報告,一步一步走就會比較容易。
第二個類似的小技巧,大家可以參考心理學家 Peter Gollwitzer 提出的「執行意向」(Implementation Intention)。所謂執行意向,就是向自己許下「當某件事情發生,我就會做某個行為」的承諾——你可以想像一個觸發點,以及你要做的行動。
關鍵是觸發點和行動在時、地、人、事上都要定義得非常清晰。例如一個好的執行意向是跟自己說:「當我今天回到家,就會在家中大廳做二十下掌上壓。」這樣做的好處是你可以量度自己成功還是失敗。相反,如果目標只是模糊的「減肥」,那麼回到家做一下掌上壓算不算足夠?你會發覺這樣很難持之以恆。
第三個小技巧是所謂的亮點技巧(Bright Spot Technique)。舉個例子,假設你想開設一個唱歌的 YouTube 頻道、經營社交媒體,你的強項可能是歌喉,但你對網絡營銷、怎樣建立個人品牌形象並不太熟悉。
很多人第一著眼點都放在自己的缺點,也就是那些不熟悉的部分,反而比較少著眼於自己的強項去多加練習、強化。有沒有另一個可能性:如果你真的對自己的歌喉有信心,再下一些苦功,可能會去到一個水平,令歌喉不脛而走,不需要太多技巧都幫到你?又或者,網絡營銷的部分有沒有辦法外判出去,例如找朋友合作?
亮點技巧給我們的啟示是:負面的東西很多時候會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但當它太過吸引我們時,我們反而會忘記把自己的優點發揚光大。如果你覺得在某件事上陷入膠著狀態,與其強逼自己克服缺點,不如轉一個思路,想想怎樣把優點發揚光大。這些小技巧可以馬上讓改變變得比較容易,先給自己一個小小的動力。
講完小技巧,我想談一些比較宏觀、用來激勵自己去做沒有動力或不想做的事的方法。我很喜歡尼采一句話:He who has a why to live for can bear almost any how——知道為何而活的人,可以以任何方式活下去。
意思是,當我們要達成一個目標,必然會有艱難和艱辛的過程。要克服這些艱辛,我們必須有一個自己期待的目標甚至願景,才能幫助自己建設。例如你想開一個唱歌的 YouTube 頻道,就必須想像一下:如果這個頻道成功,會為你帶來甚麼?會為你帶來怎樣的生活?可能你很單純地想把音樂分享給更多人,也可能是比較實際的目標,希望帶來一些收入、為自己帶來好的生活。
目標是甚麼不重要,但某程度上我們需要把它定義出來,才可以逆向操作,定義出第一步要做甚麼;而對未來的期盼,也會成為你承受痛苦的理由。要開始想這個問題,我想推介尋解導向治療(Solution-Focused Therapy)裡的一個小技巧:問問自己,假如一切發展得很順利,五年後你會希望事情變成怎樣?我們需要一個大目標,去支撐自己面對途中那些小困難。
假設你已經朝目標進發,又如何幫助自己面對途中的難關、保持動力?我覺得有兩件事很重要。第一是心態上,我們要接受過程中可能會有很多不順利、甚至很不快的感覺。對不順利和不快的態度,會很大程度決定我們能不能一直堅持下去。有些人把成功想像成一帆風順,一遇到負面感覺或挫折就打退堂鼓。
心理學上有一個概念叫經驗規避(Experiential Avoidance),意思是當我們為了逃避一些不好的感覺,而選擇不去經驗某些事情。例如你對公開演講會緊張,因為這種緊張而放棄上台的機會;但因為缺乏演講經驗,你的緊張感反而會逐漸加強。這個經驗規避很容易造成一個負面循環,令負面感覺越來越強。
比較健康的思維,是把負面感覺甚至挫折視為過程必然的部分,告訴自己:我不是要這些感覺消失,而是就算我有這些感覺,我也可以選擇去做對我重要的事。這才是長遠能幫你堅持下去的思維模式。看看那些很成功的人,讀他們的傳記就會發現當中也有很多困難、挫折和失敗——例如 Steve Jobs 年輕時就被自己一手創立的公司炒魷魚。連這麼成功的人都會遇到這些情況,我們這些平凡之輩又怎會沒有呢?
最後額外分享一個心理現象:現狀偏誤(Status Quo Bias)。它的意思是,人總會覺得現在的環境好過其他可能性。有一個實驗是這樣的:隨機把一群人分成兩組,一組送一支鋼筆、另一組送一隻價值相約的杯。一小時後,實驗人員問收到鋼筆的人要不要換成杯,問收到杯的人要不要換成鋼筆,結果絕大部分參加者都不會選擇交換。
這其實是沒道理的:如果其中一種禮物價值較高,理應有一組很多人會選擇換、另一組很少人換;但實驗結果是兩組都傾向不換。換言之,單純因為某樣東西已是自己現有的,人就會偏好它多於其他選擇。這件事在不同情境都會體驗到,包括我們要不要跳出舒適圈去做新的選擇,例如在伴侶、事業,或生活的小習慣上——脫離現狀的確不容易。
在這個情況下,我們可以怎樣激勵自己有更大動力去改變現狀?很多時候我們激勵自己改變的方式,都是思考新的東西有甚麼好;但不妨想一下,繼續留在現狀有甚麼後果。例如問:如果一直留在現有狀態,長遠來說我會失去甚麼?這樣就運用到另一個心理機制——我們很怕失去一些東西。此消彼長之下,我們就可能得到一個比較公平的判斷。
換言之,要不要做轉變、要不要開始一樣新事情時,除了考慮新東西有甚麼好,也要考慮維持現狀的機會成本,也就是因為這個決定而失去的東西。開始新事情,結果真的未必好;但長遠來說,多數人都想有一個跌跌盪盪、至少自己經歷過的人生,慢慢經歷過一些成功、也經歷過一些挫折,好過甚麼都沒嘗試過、平平淡淡過完一生。有一句話我覺得很有道理:多數人後悔的,都是自己沒有開始的事,而不是開始了卻失敗的事。
因為目標太大時,我們其實不知道該從哪裡入手,這種未知和抗拒感會令人無法開展。解決方法是把大目標分拆成很多個微細的步驟,而關鍵是每一個步驟看起來都要相當容易。例如想跟上人工智能的潮流,把目標訂為「學人工智能」會覺得困難又無從開始;但把第一步變成「下載 ChatGPT 來一個對話」,下一步再用人工智能幫忙完成一份報告,一步一步走就會容易得多。
執行意向是心理學家 Peter Gollwitzer 提出的技巧,做法是向自己許下「當某件事情發生,我就會做某個行為」的承諾,把一個觸發點和一個行動連在一起。關鍵是觸發點和行動在時、地、人、事上都要定義得非常清晰,例如「當我今天回到家,就會在大廳做二十下掌上壓」。這樣做的好處是你可以清楚量度自己成功還是失敗;相反若目標只是模糊的「減肥」,做多少才算足夠就很難說,也就很難持之以恆。
很多人遇到困難時,第一個著眼點都放在自己的缺點和不熟悉的地方,反而較少花時間強化自己的強項。亮點技巧的啟示是:負面的東西很容易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但當它太過吸引我們時,我們反而會忘記把自己的優點發揚光大。所以當你在某件事上陷入膠著,與其強逼自己克服缺點,不如轉個思路想想怎樣把優點做到更強。例如想經營唱歌頻道,與其死磕不熟悉的網絡營銷,不如把歌喉練到出眾,或把營銷部分外判給朋友合作。
因為達成任何目標都必然有艱難和艱辛的過程,要承受這些艱辛,就必須有一個自己期待的目標或願景來支撐自己。對未來的期盼本身就會成為你承受痛苦的理由——正如尼采所說,知道為何而活的人,可以以任何方式活下去。有了清晰的願景,你才能逆向操作,定義出第一步要做甚麼。尋解導向治療裡有一個提問可以幫你開始想像:假如一切發展得很順利,五年後你會希望事情變成怎樣?
經驗規避是指我們為了逃避一些不好的感覺,而選擇不去經驗某些事情。例如你因為害怕緊張而不敢上台演講,於是放棄了演講的機會,但正因為缺乏經驗,你的緊張感反而會逐漸加強,形成一個負面循環,令負面感覺越來越強。比較健康的思維是把負面感受和挫折視為過程必然的部分,告訴自己:我不是要這些感覺消失,而是就算我有這些感覺,我仍然可以選擇去做對我重要的事。這才是長遠能幫你堅持下去的思維模式。
現狀偏誤是指人總會覺得現在的狀態好過其他可能性。有一個實驗把人隨機分成兩組,一組送鋼筆、另一組送一隻價值相約的杯,一小時後問他們要不要交換禮物,結果絕大部分人都不願意交換。若禮物有明顯價值高低之分,理應有一組多數人會選擇換;但兩組都傾向不換,這說明單純因為某樣東西已是自己現有的,人就會偏好它。這也解釋了為甚麼在伴侶、事業或生活小習慣上,要跳出舒適圈、脫離現狀都不容易。
我們激勵自己改變時,通常只想「新的東西有甚麼好」,但不妨反過來想「繼續留在現狀有甚麼後果」——例如問自己:如果一直維持現狀,長遠下來我會失去甚麼?這樣就動用了另一個心理機制:人其實很怕失去。把「改變的好處」和「不改變會失去的東西」放在一起權衡,判斷會更公平。換言之,作決定時除了考慮新選擇有甚麼好,也要考慮維持現狀的機會成本。
結果確實未必如你所願,但長遠來看,多數人想要的是一個跌跌盪盪、至少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人生,慢慢經歷過一些成功、也經歷過一些挫折,好過甚麼都沒嘗試、平平淡淡過完一生。多數人事後後悔的,都是自己沒有開始的事,而不是開始了卻失敗的事。
Gollwitzer, P. M. — Implementation Intentions: Strong Effects of Simple Plans
提出「執行意向」:以「當情境 X 出現,我就做行動 Y」的形式預先計劃,把目標行為交託給情境觸發點,能顯著提升目標達成率。
Samuelson, W. & Zeckhauser, R. — Status Quo Bias in Decision Making
以一系列實驗證實人會不成比例地維持現狀(即傾向「甚麼都不做」或保留現有選擇),此偏誤與損失厭惡一致。
亮點技巧(Bright Spot Technique)
與其專注克服缺點,不如找出並放大自己已有的強項或做得好的地方,藉此推動改變。
尋解導向治療(Solution-Focused Therapy)
聚焦於想要的未來而非問題本身,例如以「假如五年後一切順利,你希望變成怎樣」的提問來引導改變。
經驗規避(Experiential Avoidance)
為逃避不快感受而迴避相關經驗,會缺乏經驗、令負面感覺逐漸加強,形成負面循環。
選一件你一直想做、卻遲遲沒開始的事,先寫下「如果五年後一切順利,它會為我帶來怎樣的生活」,再寫下「如果我一直維持現狀,五年後我會失去甚麼」;然後用執行意向訂出一個極小的第一步——「當(某個時刻),我就會(做某件容易的事)」——這星期把它做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