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3年7月21日約 15 分鐘
香港人的三個劣根性——利益掛帥、跟風文化、見高拜見低踩——背後其實有共同的心理與社會成因。主持人指出,香港同時集合了西方個人主義與東方集體文化「兩邊最差」的部分:一方面極度看重個人利益,另一方面又慣於用金錢去比較高低;再加上身份認同的曖昧不清,令人難以建立更高層次的精神追求,只能退而追求金錢與娛樂等較低層次的需要。理解這些不足因何而生,才是一個族群真正進步的起點。
有些香港人會以挑剔別人的英文發音為樂,並從中換取一種油然而生的優越感;當遇到英文遠勝自己的人時,甚至會進入一種近乎傾慕的狀態。這顯然不是一個很好的心理特徵。
其實在香港學好英文本來就不容易。任何人剛開始學一種語言時都不夠流利、總有些音會發錯,而英文是我們的第二語言——能用它來表達自己,即使文法和發音不完全正確,已經是一件很不簡單的事。
這就是本集想探討的問題:談一談部分香港人的劣根性。請大家不要誤會,這並不是要踩港,也不是不喜歡香港;只是如果我們作為一個族群要進步,除了明白自己好的面向,也要明白心裡有哪些不足。針對香港人這些行為的心理學研究的確不多,所以以下更多是一個在香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的觀察,輔以相關的心理學概念去理解成因。
讀大學時我曾拿過一個很難得、要過五關斬六將才爭取到的獎學金。贊助人要求拿到獎學金的學生一起做記錄、剪一條影片交代見聞,作為小組功課向贊助人交代。
我記得開了群組之後,過一會沒人出聲,再過一會還是沒人出聲。心想總要交點東西給人家,於是我嘗試帶動這個 project,向其他學生收集影片檔再剪成片,卻感覺真的被無視——因為大家的獎學金已經穩袋。後來三催四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後唯有一個人獨力完成那條影片,並一直和贊助人保持溝通。
最有趣的是:在面試時,每個拿到獎學金的人一定都向贊助人說過自己很主動、有事會樂意參與;但錢一收到,原來未必是這回事。我當時的心態是——就算不交影片也不會失去獎學金,但收了人家這麼多錢,總要有一點道義責任。可惜身邊的人未必這樣想。
這正反映出一個現象:香港是一個利益掛帥的社會。很多時候面對機會或要做的事,第一句我們會想的就是「這件事對我有沒有著數」。有著數就去做,沒有著數,動力就會低很多。
第二個現象是部分香港人喜歡跟風。當年 iPhone 第三、四代推出時很流行,每次排隊炒機都有百幾二百人。但跟風總會跟到出事——不是每一代 iPhone 都炒得起,到了某一代炒不起的時候,問題就會浮現。
這不只發生在 iPhone 上。看每年狀元的選科名單,他們都不約而同對環球商科、醫科、法律很有興趣,彷彿考到這麼好的成績就必定會對這些科目感興趣。
背後的心理成因,可能在於大家都用同一套標準去定義「神科」——畢業後會賺到多少錢的科目。在這樣的社會長大,好像不跟這些選擇就是愚蠢,甚至有人會說考到高分而不選神科就是一種浪費。
所以第二個傾向就是我們很容易失去自我:很多時候做事是一窩蜂地依循社會主流的價值,而沒有經過自己的思考。
第三個常見的現象,是有時會有一點尖酸刻薄、見高拜見低踩。開頭批評別人英文發音的例子,就是其中一種。
我自己曾到外國留學,接觸過很多不同國家的人,其實甚少有人會真的很在意你的英文發音和文法。把標準調轉想一想:如果一個外國人能說一點廣東話,即使發音不準、文法有錯,某程度上我們反而會很欣賞他。
由此可見,香港人面對同胞時可能會有很多批判,卻相對缺少同理心,以及鼓勵別人的心情。同一把尺,對外人和對自己人態度卻不一致。
文化研究一般把文化分為兩大類:集體主義文化(Collectivist Culture)和個人主義文化(Individualistic Culture)。西方國家個人主義較強,重視每個人的獨特性、自己的發揮和想法,也比較敢言;東方文化(例如日本)集體文化較強,一個人的一言一動,思考的本位往往不是個人本身,而是這件事會怎樣影響自己所屬的群體和家庭。
套用到香港,就要問:這個常被稱為華洋匯聚的地方,我們各自受了哪一種文化影響、文化骨格是怎樣形成的?我認為其中一點是,香港頗受西方資本主義文化影響。
之前有心理學研究發現,一個國家的富裕程度和快樂是有關係的;但香港是一個很特殊的例子——相對富裕,人民卻比同等富裕程度的地方更不快樂。其中一個原因,是我們真的很重視金錢:慣於比較,慣於用收入去釐定一個人的高低,網絡上甚至流行「窮人不應該生仔」之類的說法。
說得難聽一點,香港有點「Take the worst of both sides」——把兩邊最差的東西集合在一起:一方面很著重個人利益,另一方面又很著重在利益上與其他人比較。這可能就是其中一種成因。
第二種較根深蒂固的成因,可能在於我們對自己身份的曖昧不清。香港人的政治身份有其複雜性,香港的政治情況非常受中國影響;但部分香港人對「香港人」這個身份,其實也有很強烈的感受。問題是,現實裡我們是否有一個穩固的基礎、一塊安全的地基,去建立一個不會被打壓、甚至能蓬勃發展的穩定身份?
我之前拍過影片提到以色列:猶太民族向來的文化是要找到應許之地,落地生根後發展得很蓬勃,對國防、國家實力以至科研都很自豪,於是有強烈的以色列人身份。回過頭來,香港人又能否建立這種身份?綜觀現實,可以說比較難,甚至稱得上舉步維艱。
當一種精神追求、一種文化建立接近不可行時,某程度上我們只能轉去追求一些較低需求層次的價值——流行文化的娛樂,甚至是金錢。我不覺得這些不重要:錢很重要,有娛樂、開心的人生也很重要。問題是,當這些較低層次的需求得到滿足、甚至過盛時,本應令我們轉而追求更高層次精神價值的動力,卻被一種無限擴張的狀態取代了。我們誤把需求上的「需要」,去蠶食原本應屬於精神追求的部分,於是就導致了前面那些現象。
要說明的是,這並不是一個很科學化的研究,坦白講相關的心理學理論也不多,因為據我所知確實沒有研究只針對香港人這些行為。但我相信每一個活在香港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點感受——尤其當社會主流氣氛這麼壓抑的時候。
最後一個問題: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們可以怎樣自處?一個人難免受社會主流價值(master narrative)影響。如果坦白問我是否沒有上述劣根性、是否一個很善良的人,我也會說不是——我同樣會被價值觀影響和沖刷。在我心目中,一個至善的人會處處以他人的利益為先、很願意犧牲、為他人福祉做事,而我自問未到這個層次。
比較容易堅持的準則,是成為一個有原則的人:不做欺騙他人的事,秉持公平,在可行的範圍之內幫助身邊的人。因為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們對香港人的劣根性除了需要一些警覺或批判之外,更需要的是一種同情——在如此艱難壓抑的社會裡生活,本身就很不容易。對很多事情抱一種「嚴己寬人」的態度,可能更能幫助我們在香港生存。
舉個例子,很多人會選擇光顧理念相近的商家;但在主流之中,要完全避開理念不相近的商家其實很困難。可以做的,是持續不斷地問自己、保持一個小小的進度。
今天分享劣根性,並不是說我不喜歡香港、不喜歡香港人,而是因為一個人或一個族群要真正發展,了解自己的不足、明白它因何而生、並思考克服的方法,是很重要的事。
因為在很多選擇面前,我們第一個冒出的念頭往往是「這件事對我有沒有著數」:有著數就去做,沒有著數動力就大減。主持人用自己大學拿獎學金的經歷說明——面試時人人都說自己主動樂意參與,但錢一到手,輪到要為贊助人剪一條交代用途的影片時,整個小組卻互相無視,最後要他三催四請、獨力完成。這反映的不是個別人品問題,而是一種把利益放在道義之前的集體傾向:當行動的動機完全綁定在個人好處上,基本的道義責任就很容易被擱置。
跟風的核心是「失去自我」——很多時候我們一窩蜂跟隨社會主流的價值,而沒有經過自己的思考。主持人以排隊炒 iPhone、以及狀元清一色報讀環球商科、醫科、法律為例:彷彿考到高分就「必定」對這些科目有興趣。背後的心理成因,是社會用「畢業後賺到多少錢」去定義所謂「神科」,於是不跟這套選擇就被視為愚蠢甚至浪費。當主流價值替我們預設了答案,個人的真正興趣與判斷就被取代了。而跟風總會跟到出事——不是每一代 iPhone 都炒得起,到炒不起那一代,盲目跟風的代價就會浮現。
它反映的是用挑剔別人去換取一種優越感,而背後缺乏的是同理心與鼓勵。主持人指出,英文是香港人的第二語言,能用它表達自己——即使發音、文法不完全正確——本身已是很不簡單的事。他用一個對照來點明問題:如果換成一個外國人說得出一點廣東話,就算發音不準,我們反而會欣賞;可是面對同胞的英文,我們卻傾向批判而非鼓勵。同一把尺對人對己不一致,正是尖酸刻薄與見高拜見低踩的心理底色。
因為一個社會的富裕程度與快樂並不必然掛鈎,而香港正是一個特殊例子——相對富裕,人民卻比同等富裕程度的地方更不快樂。主持人把原因歸到我們對金錢的過度重視:慣於比較,慣於用收入去釐定一個人的高低,網絡上甚至流行「窮人不應該生仔」之類的說法。他形容香港「Take the worst of both sides」,集合了個人主義與集體文化最差的部分——既極度著重個人利益,又極度著重在利益上與人比較。當生活被比較與計算填滿,富裕本身並不會帶來快樂。
主持人提出一個較根深蒂固的成因:當一個族群缺乏穩固的精神與文化身份可以建立,人就會退而追求較低層次的需要。他以以色列為例——猶太民族有「應許之地」的文化追求,落地生根後對國防、科研都引以為傲,因而有強烈的身份感;相比之下,香港人要建立這種能蓬勃發展、不被打壓的身份卻舉步維艱。當更高層次的精神追求接近不可行時,人只能轉向流行娛樂與金錢這些較低層次的價值。問題在於,這些較低需求一旦被過度滿足、無限擴張,就會反過來蠶食原本應屬於精神追求的部分。
答案不是把自己標榜成完全善良的人,而是做一個「有原則的人」。主持人坦言自己同樣會被社會主流價值(master narrative)沖刷,也稱不上至善——至善的人會處處以他人利益為先、願意犧牲,而他自問未到這層次。比較容易堅持的,是不欺騙他人、秉持公平、在可行範圍內幫助身邊人。更重要的是對他人多一份同情:在如此壓抑艱難的環境下生活,一種「嚴己寬人」的態度,比起一味批判更能幫助我們生存。改變不必一步到位,重點是持續不斷地問自己、保持小進度。
不是。主持人強調這並非踩港,也不是不喜歡香港,而是出於一個信念:一個人或一個族群要真正發展,除了看見自己好的面向,也必須了解自己的不足、明白它因何而生,並思考克服的方法。承認劣根性,恰恰是一種對這個地方負責任、希望它進步的態度。
個人主義文化與集體主義文化(Individualistic vs Collectivist Culture)
文化心理學常把社會分為兩類:西方多屬個人主義文化,重視個體的獨特性、自我發揮與敢言;東方(如日本)多屬集體文化,行動時先考慮自己會如何影響所屬群體與家庭。主持人借此分析香港同時受兩種文化影響、卻吸收了兩邊最差部分的處境。
主持人引述心理學研究指國家富裕程度與快樂有關係,但富裕到某程度後兩者便脫鈎;這正是著名的 Easterlin 悖論——富裕國家整體上未必比較快樂,香港即屬相對富裕卻偏不快樂的特殊例子。
需求層次(Maslow 需求層次理論)
主持人以「需求層次」的概念說明:金錢、娛樂等較低層次的需要得到滿足後,人本應追求更高層次的精神價值;但若低層需求過盛並無限擴張,便會蠶食本應屬於精神追求的部分。
美國夢(American Dream)
主持人以美國夢為例,說明一個社會可以有的高層次精神追求——不論背景,只要認同其價值就能在此創新;用以對照香港缺乏同類精神追求所形成的空缺。
主流敘事(Master Narrative)
主持人指人難免受社會主流價值(master narrative)影響與沖刷,自己亦不例外;理解這點,是談「如何自處」與保持自省的前提。
這星期試着觀察自己一次「著數行先」或「跟風」的時刻:當你準備做或不做某件事,第一個念頭是不是「對我有沒有好處」、或「大家都這樣做」?停下來問自己——如果撇開利益和主流眼光,這真的是我經過思考後想要的選擇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