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4年6月14日約 16 分鐘
決定離開一段關係是一個慎重的決定,而不是一不爽就分手;想清楚分手目的、尋求合適的社交支持、過程乾淨俐落、用儀式感面對身份轉換,是健康分手的四個關鍵。主持人陳健欣不認同「寧教人打仔,莫教人分妻」這句傳統禮教,他認為在現代社會每個成年人都是獨立個體,有權責為自己的關係做決定;面對家暴或長期情緒勒索時,離開往往才是保護自己的力量。
這集屬於「得罪人多」系列,專講有爭議性的議題。之前談情侶相處、究竟要不要分手時,有人說我「教人分妻」,還搬出傳統價值「寧教人打仔,莫教人分妻」。這句話我完全不同意,甚至覺得它是吃人的禮教;我反而比較認同調轉的講法——「寧教人分妻,莫教人打仔」。
華人社會有不少根深蒂固的概念,例如「家醜不出外傳」「床頭打交床尾和」「家和萬事興」「出嫁從夫」等等。這一集我就要批評這些禮教,並分享分手時有什麼需要注意。
我在網上查過大家怎樣詮釋「寧教人打仔,莫教人分妻」,常見的說法是兩害取其輕:打仔不好,但能溝通解決最好;分妻則是更大的災難,因為拆散了別人的家庭。這句話在它的時代背景下說得通——當時主導權在男人手上,男人可以休妻,作為妻子若被休是很淒慘的,那時的社會文化和現在不同。
但這未必適用於今天。一個很大的關鍵是:在當代香港,婚姻的雙方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獨立的個體意味著他有能力和責任去選擇自己怎樣過人生,而選擇要不要離開一個伴侶,正是彰顯這種權責(agency)的一個面向。
反過來,子女、特別是很年幼的子女,並沒有這種權責。當然可以報警、可以找社工,但我接觸過一些家暴相關的案例,知道情況有多無助:小孩跟成人不一樣,他沒辦法自主地選擇離開家庭,甚至沒有選擇,只能默默承受。家庭暴力是不能容忍的。
有人可能會說:打仔固然很壞,但教人分妻也不遑多讓。我覺得這類議題可以用陰陽調和的角度去看——一個社會需要有不同的聲音。一段關係、尤其是婚姻,是一個莊嚴的承諾;其實每一段關係都是承諾,你不能一有不爽就說換就換、要全部人遷就自己,這樣的人很難建立長久關係,這種風氣也不值得助長。
但另一個極端是什麼?家庭暴力或長期的情緒勒索,會為一個人、甚至為他的伴侶和子女,帶來長久甚至不可逆轉的心理傷害。為什麼童年經歷那麼重要?因為人面對一件很差的事,一般回復能力其實挺高——例如即使遭受性侵這種影響很大的事,普遍人都有一定程度反彈的能力。但什麼會令傷害更難反彈?就是設想若由親人長年累月地施加,那就近乎不能逆轉。既然保守的聲音一直存在,我就做另一邊的聲音,談談分手這件事。
分手有幾個階段需要注意。第一個要想清楚的,是離開這段關係、想分開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有沒有想清楚自己真的想怎樣。就像前面所說,我們不能流於極端,不能一不爽就不理自己的老公、老婆、子女。
有幾個問題可能幫到我們思考。第一,你有沒有試過不同方法去改善關係,你能做的是否都做完了?第二,你自己有沒有努力過——關係往往是雙方各行一步,很難期待自己不努力,關係就會變成你想要的模樣。第三,你有沒有清晰地把自己的期望跟伴侶溝通,他知不知道你想要什麼?最後,人始終是人,我們未必改變得到一段關係,那就問問自己:如果這段關係一直是這樣,那是不是你長遠能接受的情況?
這些牽涉價值觀,很難給出簡單的對錯,但無論如何都需要想清楚。總不能陷入「一不爽就分手離婚」,因為這樣很難建立長遠關係——任何關係總有些位置會令你不爽。
決定去想這些問題後,有一步很重要,就是尋求合適的社交支持。我們怎樣才知道自己真的想清楚?一個人的視野有很多盲點,自己看的角度很有局限:你可能覺得自己盡了全力,但身邊的朋友可能有不同看法。
跟幾個你信賴的朋友一起談談上面那些問題,有兩個作用:第一,幫你釐清思緒;第二,嘗試建立一個社交支持網絡。在分手過程中,特別是如果你預視到對方可能變得很情緒化、甚至有實際的人身安全威脅,這個支持網絡就更加重要。所以在下重要決定時,為自己建構社交支持網絡是好事——找身邊朋友,若預視到可能有危險,甚至可尋求社工等專業人士的幫助,讓過程更順利。
準備功夫做完,真的要跟對方說再見時,我認為要讓過程乾淨俐落一點,並避免把太多指責放在對方身上。想一想自己想要什麼:你想要的是離開那段關係,你不想要的是令情況變得更複雜,所以這未必是去算清楚誰是誰非最好的時機。
你可以講分手的理由,但有一個小提示:多用「我」I-Language,不要用「你」You-Language。例如你覺得對方陪伴時間不足,You-Language 的版本是「我覺得你好像沒什麼花時間在關係上、你都不理我,我看不到繼續下去有什麼意思」。I-Language 則是「我在一段關係上會期望多點陪伴的時間,這是我在關係裡很需要的東西,我感覺這未必是我最想要的關係」。後者比較容易接受,因為重點放在自己,而不是對對方的判斷。簡單點、乾淨俐落、交代原因就好。
分手之後當然進入療傷階段。離開一段關係其實是身份上的變換,在心理學上,身份的變換會為人帶來很大壓力,因為我們拿來定義自己的東西改變了,覺得壓力很大是正常的——這也是為什麼我建議事前多建立社交支持,這些時候朋友會很支持你。
面對身份的轉變,有些做法可能幫到大家。第一是一些小小的儀式感,作為關係的總結。不同人有不同做法,例如把前度的信物放進鐵皮箱推到床下底;或者我建議大家試試,找一張紙寫下你想對這段關係說的話,再用自己的方式好好收起來,有些人會選擇爽快地把它燒掉。重點是你需要做一些活動,告訴自己這段關係劃上了句號。這跟喪禮的原理有點像:有人說喪禮其實是給在生的人看,讓大家見證一個人的生命走到終結;你的關係可能也需要類似的動作,寫一封信收好放在穩妥的位置,或燒掉,讓自己知道這件事結束了。
另外想分享的訊息是 It’s OK to be not OK:面對關係上的轉變、感到傷痛是很正常的,給自己一點時間去療傷,不要強迫自己快點振作,反而讓自己慢慢找到一些新的生活。
我不是叫大家聽完這四點就立即去找老公、老婆、男女朋友預演一次,完全不是這個意思。我最想說的是:決定離開一段關係是一件很慎重的事,需要細心考慮。我不太贊成「教人分妻」這個說辭,正是因為它好像在說我講什麼你就照做;但大家是成年人,成年人要兼負自己的責任,不是聽完什麼就直接去做——那不是成熟的表現,而是要消化、思考,為自己做出負責任的決定。
同事問了一個好問題:香港離婚率已經很高,為什麼還在說這些,不是應該調轉教人修補關係嗎?我認為這條訊息需要存在,但未必對每個人都有用。社會上有人因為壓力、覺得分開一定不好而把自己綁在關係裡,也有人因實際恐懼(例如遇上有虐待傾向的伴侶)而不敢離開——對他們來說,這是一種力量。
同事也指出,香港離婚率高,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大家比較隨便地看一段關係。隨不隨便是個人的世界觀,但要承認:隨便的態度有得有失,負擔少一點,失去的卻是建立認真深入關係的可能,凡事都是權衡。所以如果你是那種結婚兩三年、覺得有點悶、稍有爭吵就想分開的觀眾,我反而想你重看第一點——離開的目的,你是否真的想清楚、是否長遠真的接受不了、有沒有付出過努力,問完可能會發現其實不該放棄。這條片想對話的,是那些覺得離開一定是罪惡、被教導離婚一定不好,而那段關係又確實對自己生理或心理造成很大損害、甚至牽連子女的人:這世界沒有絕對的對與錯,你的感受很重要,也有切實的方法可以幫你計劃實行。
不太適用了。這句話的時代背景是主導權在男人手上、男人可以休妻,妻子被休會很淒慘,所以在那個社會文化下說得通。但在現代社會,婚姻的雙方都是獨立個體,每個人都有能力和責任去選擇自己的人生,要不要離開一段關係正是這種權責(agency)的體現。所以主持人反而傾向「寧教人分妻,莫教人打仔」:成年人有選擇離開的自主,但年幼的子女面對家暴卻沒有這種權責,他無法自主離開家庭,只能默默承受,這種傷害才是更不能容忍的。
關鍵在於傷害是否長年累月地由親人造成。人面對一件很差的事情,本身有相當高的回復能力,例如即使遭遇性侵這種影響很大的事,普遍人仍有一定程度反彈的能力。但若傷害是由親人長期、持續地施加,回復就會近乎不可能——因為那個本應給予安全感的人,正是傷害的來源,而年幼的孩子又無法自主離開。這正是主持人認為面對家暴時、離開比勉強維繫更重要的心理基礎。
目的要想清楚,才不會流於「一不爽就分手」這種難以建立長遠關係的極端。主持人提出四個自我提問:第一,你有沒有試過不同方法去改善關係,可以做的是否都做完了?第二,你自己有沒有努力過——關係是雙方各行一步,很難期待自己不付出而關係就變成想要的模樣。第三,你有沒有清晰地把自己的期望告訴伴侶,他到底知不知道你想要什麼?第四,如果這段關係一直維持現狀,那是不是你長遠能接受的情況?這些問題沒有簡單的對錯,但想清楚才能做出負責任的決定。
因為一個人的視野有很多盲點,自己看事情的角度很有局限,你可能覺得自己已盡全力,但信賴的朋友會有不同看法。和幾個信得過的朋友談談上述那些問題有兩個作用:一是幫你釐清思緒,二是預先建立支持網絡。如果你預視到對方在分手過程中可能變得情緒化、甚至帶來人身安全威脅,這個支持網絡就更重要,必要時還可尋求社工等專業人士的協助,讓過程更順利。
應該多用「我」I-Language。同樣是表達「對方陪伴時間不足」,You-Language 會說「你好像沒花時間在關係上、你都不理我,我看不到繼續下去有什麼意思」,重點放在對對方的判斷與指責,容易讓人防衛。I-Language 則是「我在一段關係上會期望多點陪伴的時間,這是我很需要的東西」,重點放回自己的感受與需要,而不是指控對方,聽者會較容易接受。分手時把重點放在自己想要什麼(離開這段關係),而不是糾纏誰是誰非,過程才能乾淨俐落。
離開一段關係其實是一種身份上的變換,而我們用來定義自己的東西改變了,必然帶來壓力,所以感到失落是正常的。可以做一些有儀式感的活動來為關係劃上句號——例如把信物收進鐵皮箱、或寫一封想對這段關係說的信然後妥善收好或燒掉。這跟喪禮的原理相似:喪禮其實是給在生的人看,讓大家見證一段生命的終結;分手也需要一個能讓自己見證「它結束了」的動作。同時要記得 It's OK to be not OK,給自己時間療傷,不要強迫自己快點振作。
因為這條訊息不是給每個人的。社會上有些人因為壓力、或因為「分開一定不好」的觀念,把自己綁在關係裡;也有人因為實際恐懼(例如伴侶有虐待傾向)而不敢離開——對他們來說,知道離開是一種可行的力量很重要。至於那些結婚兩三年、覺得有點悶、稍有爭吵就想分開的人,主持人反而希望他們重看「想清楚分手目的」那一點:問問自己是否真的接受不了、有沒有付出過努力,答完可能會發現其實不該放棄。隨便看待關係雖然負擔較少,但失去的是建立認真深入關係的可能,凡事都是權衡。
I-Message / I-Language(我訊息,Thomas Gordon 提出)
用「我」表達自己的感受與需要(如「我會期望多點陪伴」)能讓對方較少防衛、較易接受;用「你」開頭的表述(如「你都不理我」)則帶指責意味,容易引發防衛。主持人以此說明分手時應多用 I-Language、少用 You-Language。
身份轉換的心理壓力(identity change / life transition)
離開一段關係是一種身份上的變換,而人是用既有的關係與角色來定義自己的,當這些定義改變時自然會構成壓力——這也是主持人建議事前建立社交支持、事後給自己時間療傷的依據。
若你正在考慮離開一段關係,這星期試著拿一張紙,誠實寫下四個問題的答案:我試過哪些方法改善關係?我自己付出過多少努力?我有沒有清楚告訴對方我想要什麼?如果關係維持現狀,我長遠能接受嗎?寫完再讀一遍,看看自己真正想要的是離開,還是被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