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5年12月19日約 20 分鐘
男女在性格、能力與認知上確實有差異,但差異遠沒有「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那麼大。本集從生物學與後天教養兩方面解釋性別差異是怎樣形成的,比較男女在智商、空間能力、語言能力與大五人格上的分別,並借存在主義心理學指出:過分剛強的男人與過分柔弱的女人,可能都是在用一種角色去處理內心的死亡恐懼。
根據普遍的性別刻板印象(Gender Stereotype),多數人會覺得講道理、嘗試分析事情的是男人,而正在發脾氣、流露很多感受的是女人。但男女是否真的這樣?男人是否只有理性沒有感性,女人是否只有感情而無法理性思考?
本集會一起探討三個問題:第一,這些性別的分野是怎樣形成的;第二,男女兩種性別在性格、能力和認知上究竟有甚麼分別;第三,很多時我們覺得男人很強、女人很柔弱,但這些剛強與柔弱,會不會其實是我們為了處理某種恐懼,硬把自己塞進去的角色?而那種恐懼又是甚麼?
性別是一個很具爭議性的議題,這裡刻意採取一個兩面不討好、但確實是中立的立場。
一邊的論述很重視社教化的角色,覺得男女只是社會性別定型所定義的東西,一個人的基因完全沒有影響——但這個觀點不符合現代科學的研究結論。另一邊則承認男女本身有固定的性別定型,男人注定要剛強、不可流露軟弱、男兒有淚不輕彈,女人則乖乖養家,彷彿全部定在生物本能裡。
這兩邊都不認同。要取一個這麼具爭議性的立場,當然不會空手入白刃,而是做足研究、有備而來,以下會分享為何有這樣的看法。
如果性別差異無非是一個社會建構的身份(socially constructed identity),有些現象其實很難解釋。一篇學術論文《Sex differences in brain-behavior relationships in the first two years of life》發現,男女之間的性別差異在出生頭幾個月就會展現出來。倘若純粹是社教化的原因,一個零至六歲的嬰兒連性別這件事都未必理解到,又怎會有更根深蒂固的行為特徵展現出來?
所以男性胚胎與女性胚胎在性情上確實有分別,而這些分別根據研究甚至可能與男性荷爾蒙有關。論文引述的一項研究指出:一些女性因醫學原因(先天性腎上腺增生症 CAH)天生在產前暴露於較高水平的男性荷爾蒙——畢竟我們無法硬生生用實驗改變人類胚胎的性別,這些醫學情況就提供了天然的觀察機會。結果這些女士的收入普遍落在最高的20%,志趣上也較傾向想做典型男性向、薪酬較高的工作。最有趣的是,即使她們的教育程度普遍較低、有更多心理和社交上的問題,賺錢能力卻真的比較強。
這也反映了一個社會現實:男女確實有差異,而每一個性別都有自己的優勢(advantage)。同一篇文章比較了幾個男女差異較大的範疇,包括活動、興趣與參與(Activity, Interest and Participation)——例如偏好玩男生向的車車,還是女生向的煮飯仔;它也比較過性取向(Sexual Orientation)、性別認同(Gender Identity)等,發現荷爾蒙對這些向度的影響都不小。
其中一個男性普遍優於女性的範疇是空間能力(Spatial Abilities)。這一點在親身經驗中也挺明顯:看一眼 Google Map 就能把路記住,跟同事說「那邊、那邊再左轉走」,不用再看手機;到海邊一指就知道哪裡是日出康城——心裡彷彿有一張地圖,有東南西北的方向。女性朋友常會一臉茫然,覺得這好像是男人專屬的技能。
但這不代表男人全部比女人好。根據心理學研究,另一些能力女性普遍更強,所以總體是「打和」。
雖然荷爾蒙對性格和特質有影響,但不能忽略後天教養的角色。另一篇論文《A Dynamic Systems Framework for Gender/Sex Development》指出,性別的發展是一個連續的過程,並分為不同階段;荷爾蒙上的分別其實只是一顆種子。
我們一出世,各自的待遇就會有些不同。論文提到,母親普遍會與男嬰玩動作遊戲(motor play)玩得多一點、激烈一點;而在細緻靈巧的精細動作(fine motor)以及語言回應上,則對女嬰更多——例如女嬰一哭,母親普遍會更專注、更快回應。這些環境的影響,正是日後性別特質的一些基礎,也跟我們對男女的普遍印象相似:男人較大剌剌、玩得粗魯一點,女人較細心一點。
當孩子漸漸成熟,大約18至36個月,會進一步鞏固性別身份:父母開始給不同的玩具、出現同儕歸屬(peer affiliation),把性別植入自己身份的一部分——回想幼稚園時,男生跟男生玩、女生跟女生玩。與社會互動時,我們也會接收到性別刻板印象的訊息,例如男人要做科學家、警察、軍人,女人較適合做看護、護士、幼稚園老師,這些都會進一步增強性別定型。這裡必須強調:只是指出情況是怎樣,而不是說社會應該如此,也不是說男人應該做哪些典型職業。
心理學了解一個人的個體差異(individual difference),常看兩件事:智商與性格。先講結論——在智商上,男女的平均數沒有分別,接近一樣;但各自擅長的範疇有少少不同:男性的空間導航能力(spatial navigation skills)較好,女性的語言能力(verbal abilities)較強,更能言善道,甚至有研究發現女性看眉頭眼額的能力強於男性,程度雖然不大,但這情況是存在的。
性別差異就像一顆種子,會遭遇不同的東西:工作、拍拖、組織家庭。而且男女的人生遭遇確實不同,例如生孩子——即使在再性別平等的社會,也無法扭轉女人要經歷分娩這一生理角色,這會令某些性質進一步發展。
性格上,心理學家一向看大五人格模型(Big Five Personality Model)。性別差異主要在兩個向度:神經質(Neuroticism)與親和性(Agreeableness),女性平均比男性高約0.5個標準差。這不是翻天覆地,但也是一個挺有分別的分別。
把幾樣東西拼在一起就看得更清楚。有一個經典的性別定型例子:一對夫婦帶兒子去行山,兒子衝去河邊玩,父親多數說「玩玩玩」,母親則說「你做甚麼,很危險的」。
女性普遍較易感受到負面情緒,親和性高代表她們更重視人與人之間的和諧、更重視感受,再加上看人神情的能力略高,自然地處事手法會較向情緒那邊傾斜,這其實很正常。而那份負面情緒也並非缺點——它同時服務了保護下一代的功能。
相對地,男性普遍沒感受到那麼多負面情緒,這可以是優點,但也可能對他人感受的理解沒那麼深刻;於是很自然地,他們會倚靠手上的工具——理性、學識,再配合普遍上男性收入較高(幾乎所有國家男性平均收入都比女性多)的傾向,更傾向倚賴理性與經濟上的資源,進一步進入這種狀態。
男女的差異是有的,但差異是否真的那麼大、去到「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般?科學結論挺明顯:不是這樣。然而看社會現象,又確實有些情侶非常不同。要問的問題是:你是否把自己推落那種差異?
舉個例子:傳統性別定型裡,有人會仰望一個很有能力、自己可以做回小女人、一切聽對方說就 OK 的形象,例如電視劇《格雷的五十道陰影》(Fifty Shades of Grey),男方是有能力的猛獸,女方完全順從(submissive)、小鳥依人、提供情緒與性的價值。歷史上對女性的壓迫固然真實存在,但也有女人是自願進入這些關係的。心理學看的是動態關係(dynamic)——一隻手掌拍不響,所以要問:把自己做到強、或做到弱,是在服務甚麼心理功能(psychological functions)?
在 Irvin Yalom 的《存在主義心理治療》(Existential Psychotherapy)裡或許找到答案。存在主義心理治療指出,每個人都有根深蒂固的死亡恐懼,而很多行為模式其實是對死亡的救贖。當你擔當能控制一切的強者角色,你做的其實是「扮演神」(playing god)——我能掌控、甚至征服另一個生命體,於是不怕死亡;這是普遍支配型(dominant)男人應對死亡恐懼的方式。反過來,柔弱女人的意象也是相似功能:人不只能扮神被拯救,也能透過臣服一個像神的對象而感到被拯救——「我不用想事、不用做事,只要好好愛他,他就帶領我生活」。而性與愛往往分不開,性是生命力的傳遞,把這些因素並置,就更能解讀為何會這樣。
這不是說一有這種心理就一律是死亡恐懼,但那種過分刻板的女人與過分刻板的男人,其實可能是一些精神防衛機制(Defense Mechanism)。男女固然有差別,但最後我們都是人,人人有理性的部分,也有感性的部分,有自己的力量,也有時需要被看顧。與其強行把自己套入一個性別框框,不如好好感受自己的全部。
兩者都有,但任何一邊單獨都解釋不了。把性別差異純粹當成「社會建構的身份」不符合現代科學:研究發現男女嬰兒在出生頭幾個月就已展現性情上的差異,而一個零至六歲的嬰兒連性別概念都未必理解,不可能單靠社教化形成這些根深蒂固的行為特徵。荷爾蒙差異就像一顆「種子」,先天奠定了底色;但種子之後會遇到不同的教養與環境,把差異進一步放大或塑形。所以正確的理解是先天為土壤、後天為灌溉,而不是二選一。
男性荷爾蒙在胚胎期的暴露程度,會影響日後的興趣與志向。有研究觀察到一群天生因醫學原因(先天性腎上腺增生症 CAH)在產前暴露於高水平雄激素的女性:即使她們的教育程度普遍較低、心理社交問題較多,她們的收入卻更傾向落在最高的兩成,志趣上也偏向選擇典型男性向、薪酬較高的工作。這說明荷爾蒙並非只影響身體,也會影響活動、興趣與參與,甚至與性取向、性別認同等向度都有相當關連。
這屬於空間能力(Spatial Abilities)上的性別差異,是研究中男性普遍優於女性、差距較明顯的範疇之一。主持以親身例子說明:看一眼地圖就能記住東南西北、心裡像有一張地圖能直接指路。不過這並不代表男人整體比女人優勝——其他一些能力女性普遍更好,例如語言能力(verbal abilities),即說話、組織語言、能言善道,甚至觀察別人神情、看眉頭眼額的能力。每個性別都有自己的優勢,總體上是「打和」。
沒有。男女的平均智商接近一樣,沒有高下之分。真正的分別在於各自擅長的範疇不同:男性在空間導航能力上較強,女性在語言能力上較強。換言之,差異是「擅長甚麼」的分佈不同,而不是整體聰明程度的高低。
這可以從大五人格模型(Big Five)理解。女性在神經質(Neuroticism)與親和性(Agreeableness)這兩個向度上,平均比男性高約0.5個標準差——不是翻天覆地,但也是實在的分別。神經質高代表更容易感受到負面情緒,親和性高代表更重視人與人之間的和諧與感受;再加上女性看人神情的能力較強,自然處事手法會更傾向情緒那一邊。值得注意的是,這份對負面情緒的敏感並非缺陷,它本身也有保護下一代的功能(例如孩子衝向河邊時母親更快察覺危險)。相對地,男性感受到的負面情緒沒那麼多,這可以是優點,但也意味對他人感受的理解可能沒那麼深刻,於是更傾向倚靠理性、學識等手上的工具。
因為差異雖然存在,但關鍵是「你是否自己把自己推進那種差異裡」。心理學看的是動態關係(dynamic),一隻手掌拍不響——有人會自願進入很強或很弱的角色。要問的真正問題是:把自己做到強、或做到弱,是在服務甚麼心理功能?這不是單純的社會壓迫,也包含個人在關係中各取所需的選擇。
存在主義心理治療指出,每個人內心都有根深蒂固的死亡恐懼,而許多行為模式其實是對死亡的一種救贖。當一個人擔當能控制一切的強者角色,他其實是在「扮演神」(playing god)——我能掌控、能征服另一個生命,於是不再那麼怕死。反過來,柔弱、小鳥依人的意象也服務相似的功能:人不只能扮神被拯救,也能透過臣服於一個像神一樣的對象而感到被拯救——「我甚麼都不用想、不用做,只要好好愛他,他就會帶領我」。所以過分刻板的強男人與過分刻板的弱女人,可能都是一種精神防衛機制(Defense Mechanism)。
不應該把「是甚麼」當成「應該怎樣」。主持強調自己只是描述現象,而不是說社會應當如此,也不是說男人就該做科學家、女人就該做護理工作。最後我們都是人,每個人都同時有理性的部分與感性的部分、有自己的力量、也有需要被照顧的時候。與其勉強把自己塞進一個既定的性別框框,不如好好感受自己的全部。
Fenske et al. — Sex differences in brain-behavior relationships in the first two years of life
嬰兒在出生最初幾個月、頭兩年內,腦部功能連結與行為的關係已展現出性別差異,支持男女差異並非單靠社教化形成的觀點。
Anne Fausto-Sterling — A Dynamic Systems Framework for Gender/Sex Development
性別發展是一個連續而分階段的動態過程;嬰兒期父母會因孩子性別而有不同對待(如與男嬰玩得更激烈、對女嬰回應更多語言與細緻照顧),約18至36個月時孩子進一步透過模仿與同儕歸屬鞏固自己的性別身份。
先天性腎上腺增生症(CAH)與產前雄激素暴露研究
天生在產前暴露於高水平雄激素的女性,即使教育程度較低、心理社交問題較多,收入卻更傾向落在最高兩成,志趣偏向典型男性向、較高薪的工作——說明荷爾蒙會影響興趣與志向。
大五人格模型(Big Five Personality Model)
女性在神經質(Neuroticism)與親和性(Agreeableness)兩個向度上平均比男性高約0.5個標準差,與女性較重視感受、處事傾向情緒的觀察一致。
Irvin Yalom《存在主義心理治療》(Existential Psychotherapy)
每個人都有根深蒂固的死亡恐懼,許多行為模式其實是對死亡的救贖;扮演能掌控一切的強者(playing god)或臣服於強者而被拯救,都可能是處理死亡恐懼的方式。
本週試着留意一次:當你在關係中刻意扮演「很強、甚麼都能掌控」或「很弱、只想被帶領」的角色時,那一刻你其實在迴避甚麼不安?寫下一兩句,看看那份剛強或柔弱底下,藏着的是甚麼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