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至死》的核心概念:媒體如何塑造我們的認知方式
我們會記得議員在立法會中誤稱「主人」,卻不知道議案討論了甚麼;我們將南京紅姐那句「來都來了」變成玩味潮語,卻忽視了事件本身是一宗受害者逾過千人的嚴重刑事罪行;我們只記得韓國民眾在街頭遊行時播着韓流音樂,卻未曾了解他們的訴求和背後的政治局勢。
尼爾·波茲曼(Neil Postman)在他的經典著作《娛樂至死》中提出了一個深刻的觀點:媒體即隱喻(The Medium is the metaphor) ,媒體形式不僅僅是傳遞訊息的工具,它更塑造了我們如何思考、理解和感知世界。社交平台上,無論是體育、新聞還是政治,都被幽默與諷刺輕輕包裝,我們亦如娛樂舞台的觀眾,以笑聲為這劇加添佈景聲。
我們逐漸失去了理解複雜問題的耐心,更傾向於接受簡化、娛樂化的訊息。娛樂為人們提供了遁世之地,但也讓人逐漸失去面對現實的勇氣,影響我們對社會的參與和責任感(Postman, 1985) 。
消費娛樂,遺失思考
社交平台的本質是娛樂。現代媒體的資訊量極度膨脹,尤其社交媒體作為最大推手,意味著人們每天都被大量的新聞、事件和社會資訊轟炸。而人類的工作記憶容量有限,使人們在面對過量資訊時更傾向於選擇簡單、容易處理的內容 (Miller, 1956)。因此,無論是Instagram的貼文,或是近年出現的Threads,它們都將資訊包裝成易於消化的形式,以簡短的文字或引人入勝的標題吸引人們觀看,更會將內容包裝得更具戲劇性,甚至故意突出暴力、醜聞或荒誕的一面。雖然方便資訊的傳播,卻模糊了事件的焦點。
政治、教育、時事無一不以娛樂包裝。我們接收的資訊大多被簡化和情緒化,觀眾更關注感官刺激和情感共鳴,削弱了對複雜問題的深入思考能力,取而代之的是即時、表層的感官反應 (Postman, 1985) 。一條情緒主導的貼文可能引發大量的點讚和分享,但其背後的真實性和深度卻往往被忽略。

我們真的在關心世界嗎?
每天面對海量、碎片化且經過娛樂化處理的資訊,漸漸地我們的情緒變得更加脆弱,許多人會產生焦慮、疲憊或無力感。我們很容易被情緒化、煽動性的內容所牽引,甚至產生一種「假性參與」的錯覺,以為自己持續關注時事、參與討論,實際上只是被動地消費著經過包裝的資訊。在社交媒體上,簡單的點讚、轉發或留言帶來了參與感,但這些行為往往流於表面,並未真正促進對社會議題的深入理解與討論。長期下來,這種假性的參與不僅讓人對現實產生距離感,也削弱了公共討論和集體行動的可能性。
娛樂遮蔽的真相:笑聲侵蝕同理心
「娛樂化」明顯的特質之一,是它簡化複雜性(Simplification Bias)。社會事件往往是複雜的,但媒體將其包裝成簡單的「對立」或「衝突」的框架,讓觀眾更容易消化(Entman, 1993)。在社交平台上充斥着這樣的內容:以搞笑的方式談論政治事件,或用戲謔的語氣討論戰爭。這種做法雖然能吸引更多的關注,卻也可能讓人們忽略問題的嚴重性,利用二元對立收窄思考的空間。
此外,媒體的呈現方式也可能讓人逐漸「去人性化」(Dehumanization),將新聞中的當事人看作劇情角色,而非真實的人。我們常將他人的痛苦或困境變成娛樂素材,拉遠情感距離(Emotional Distance),讓我們能夠成為事件「戲劇」的旁觀者,減去社會責任感。
加上,持續接觸負面新聞可能導致情感麻木,觀眾對暴力或罪行的反應變得平淡甚至冷漠(Funk et al., 2004),同理心也隨之耗竭。以上種種的傾向,不僅影響了我們對他人的理解,也可能加劇社會的不公。
一笑置之還是不了了之?
社會時事和罪行的娛樂化,可以被視為一種逃避現實的心理機制。當面對真正的社會問題時,關注其戲劇性的一面可以讓人暫時忘卻問題的嚴重性,避免承擔責任感或行動壓力。面對每天在社交平台流轉的「輕鬆」內容,複雜的議題被簡化為標語、笑話或情緒宣洩,我們是否也逐漸失去了深入思考和同理他人的能力?我們又能否意識到,這些看似無害的娛樂,正悄然改變著我們。
令人們感到痛苦的不是他們用笑聲代替了思考,而是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以及為什麼不再思考。
For in the end, he was trying to tell us what afflicted the people in ‘Brave New World’ was not that they were laughing instead of thinking, but that they did not know what they were laughing about and why they had stopped thinking.
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
翻開《娛樂至死》,重新思考媒體與我們的世界
娛樂化內容也許能讓人感到短暫的輕鬆與滿足,令沉重複雜的社會新聞更易「入口」,但長期會削弱公眾對真實問題的關注與行動力,正如《娛樂至死》中開首所警告的,我們會毀於自身所愛。書中強調,只有培養批判性思維,才能讓我們在資訊與娛樂的洪流中保持清醒,不被操控。《娛樂至死》書於1985年,當時電視等新媒體正逐漸取代傳統紙本媒體。如今回看,作者的擔憂彷彿成了預言,畢竟你我也正使用新媒體閱讀這篇文章。
註:封面圖片取自網絡
參考文獻
Entman, R. M. (1993). Framing: Toward Clarification of a Fractured Paradigm.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43(4), 51–58.
Funk, J. B., Baldacci, H. B., Pasold, T., & Baumgardner, J. (2004). Violence exposure in real-life, video games, television, movies, and the internet: is there desensitization? Journal of Adolescence, 27(1), 23-39.
Miller, G. A. (1956). The magical number seven, plus or minus two: Some limits on our capacity for processing information. Psychological Review, 63(2), 81–97. https://doi.org/10.1037/h0043158
Postman, N. (1985). 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 Public Discourse in the Age of Show Busine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