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6年5月1日約 19 分鐘
精神分析如何看愛情?這一集以《鐵達尼號》為例,指出愛情未必能被現代心理學的清單式理論完全解釋。主持借佛洛伊德、客體關係理論、榮格、自體心理學與拉岡的角度說明:愛不是條件的計算,而是一種原始、潛意識的能量流動,需要流向另一個個體;正因為愛是現實與幻想的交界、是一種缺失與追逐,所以即使在船快沉、傳統愛情功能全部失效的一刻,那份愛反而更真實。
上一集談過一些現代主流心理學的愛情理論,但要把這些理論直接套用到《鐵達尼號》這類電影上其實很難,因為它不是社會典型的愛情場景。在電影裡,愛被描繪成一種至高無上的東西,可是這份愛能對應 Robert Sternberg 的完美之愛嗎?相識這麼短的時間,真的有互相理解的親密與承諾嗎?他們有沒有因為一程船的時間,像 Erich Fromm 所說那樣,因為愛而變成更好的人?而當女主角再也見不到已沉沒的男主角、一輩子想著那條頸鏈,從現代心理學的角度看,這甚至可能被視為一種功能失調(dysfunction),一個影響愛情功能、需要被處理的問題。
但值得問的是:這是否看待愛情的唯一角度?只看現代心理學的愛情理論時,我會覺得它合理,尤其在愛情技巧上——讓自己成為一個更懂得理解和溝通的人,是非常實用的。可是我心裡仍有一些感受,是這些理論沒辦法好好言喻、沒辦法與我在自身愛情現象上產生共鳴的。所以這一集想提供一個難很多、深很多,但也浪漫很多、值得思考的角度:幾位精神分析學者如何看愛情,並用《鐵達尼號》這個例子來幫助分析。
現代心理學的研究方法很多時其實是統計學方法,至少多數現代愛情研究是這樣,它描述的是一個平均的、社會的科學。科學常常採取一種不代表立場的面紗,但事實上它也代表某種立場、有它的社會功用:社會上最主流、最多數的愛情就是婚姻關係。問題是,我們可否把多數婚姻關係裡的理想元素,直接拿來取代「愛」這件事的本質?愛的本質會不會其實豐富得多?這正是這一集精神分析的愛情想帶給大家的感受。
講精神分析,不得不講佛洛伊德 Sigmund Freud。在《鐵達尼號》裡,女主角被門當戶對地逼婚,甚至想過跳船,然後在船上有了一場浪漫的相遇:男主角不是與她門當戶對的人,反而是一個很窮、卻很有個人魅力的男子。他的手臂動作、眼神裡到底有什麼吸引力?現代心理學的實驗方法很難捕捉這些,但我相信每個人都經歷過那種心動——甚至連讀心理學的人也或多或少經歷過,一時間想不起讀過哪本書能形容它。這可能不是實驗心理學裡的愛,卻是很多人最直觀的愛,而它反而可以用精神分析來理解。
佛洛伊德認為,人之所以存在於這個世界,是性行為的結果;要維持物種存續,就必須有性行為。但問題是,我們怎樣得到想要性行為的那種驅動力(drive)?佛洛伊德認為,這來自神經末梢所累積的能量。看看一般認為的性器官,例如口腔、陽具或陰道,這些部位都有很密集的感覺神經末梢(sensory nerve),而這些神經末梢會累積一種需要被釋放的能量。換言之,愛就像一種能量,而心理學上用「力比多 libido」這個概念去承載它——一種需要被發洩的心理力量。
當然,後來有些學者會問:愛是否單純就是性的發洩?我自己不這樣認為,也相信很多學者不這樣認為,稍後會再說。對佛洛伊德最常見的批評就是「泛性化」,即什麼都聯想到性。但無論如何,我們不妨借用他來理解愛的一個特質:它不是意識層面可以操縱的,而是一種原始(primitive)的、生物的、身體本源的力量,甚至帶有潛意識的特質。很多人說擇偶有條件清單,覺得理想的另一半應該符合哪些特質;可是去到某個眼神,你好像把這些條件全拋諸腦後——那就是潛意識那種心理流動,一種無法觸摸的特徵:不知為何,你的愛就流向了那個對象。這些是實驗難以捕捉、卻很真實的愛。
聽佛洛伊德的理論,很容易提出問題。他說愛是神經末梢裡的能量,但這種能量應該是均等的:看到哪一個異性、哪一個讓你有感覺的對象,其實都是同一種神經末梢的能量,我們純粹需要釋放那股力比多。這樣想下去,其實自己一個人也可以,不需要建立親密關係,也不需要擁有對方。
這正是後續一些精神分析學者對佛洛伊德的批評,也衍生出精神分析裡一個大名鼎鼎的學派——客體關係理論(Object Relations School)。其中一位學者費爾貝恩 Ronald Fairbairn 說:力比多這種驅力的本質不是追尋享樂(pleasure seeking),而是追尋客體(object seeking)。這句話要稍作解析:他是說,這股驅動力的本質不單純是去滿足需要、或去享受性行為帶來的歡愉,而是心裡那股力量需要流向另一個客體(object)。客體可以代表很多東西——可以是一件物件、一個人,甚至物件的一部分。
這個看法建基於一個很根本的事實:人本身是社交動物,並非孤立存在的個體。當我們全部的心理慾望都能被滿足時,我們才能成為一個完整的人。
一開始,我們需要被媽媽照顧,嬰兒需要吸吮母親的胸部。但嬰兒吸吮胸部,不單純是為了流入口腔的奶水,而是透過吸吮的過程去取得一種聯繫。這不只是精神分析的說法。學者哈利·哈洛 Harry Harlow 也用實驗方法得出同一個結論:他把幼猴放在兩個代母之間——一個是有奶瓶、可以吸奶的鐵絲網媽媽,一個是有絨毛溫暖、卻沒有奶的媽媽。結果發現,幼猴只是去吸一吸鐵絲媽媽的奶嘴,便立刻回到絨毛媽媽身邊抱著取暖。
如果我們唯一需要的是心理慾望被滿足,理論上鐵絲媽媽應該好得多,因為餵你奶的是牠。但這個分野恰恰印證了精神分析的理論:我們需要的不是那個物質本身,而是個體與個體之間的聯繫關係。
這也呼應了一開始談《鐵達尼號》的理論:倘若我們把愛情拆成很多元素、像一張清單那樣去檢視,理論上一開始那個門當戶對的對象應該好得多。但抱歉,愛情拒絕被這樣定義。有一些是可以自己控制的,但有一些像是我們更底層的流動。這正是愛情引人入勝之處——它好像能帶你去到自己意識界帶不到的地方,去感受生命深刻的位置,那些深刻的痛與愛。精神分析講到的,就是為什麼愛情是這樣:它本身難以觸摸,是一種能量的流向,而這種流向需要個體。於是我們要回答一個問題:在愛情的感受裡,我們究竟會流向什麼個體?在這個流向發生時,實際上又發生了什麼事?
這裡想講兩位精神分析學者,一位是榮格 Carl Jung,一位是自體心理學創始人科胡特 Heinz Kohut。先講榮格。他說過,在我們的集體潛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裡,有一個被壓抑的異性形象:男人那個叫阿尼瑪(Anima),女人那個叫阿尼姆斯(Animus)。怎樣得到這個意象呢?想想我們剛出生時其實沒有什麼分男女,幼稚園的小朋友也很少分男女去玩。但基於社會的形成,我們要成為社會裡的人,於是多少壓抑了一些異性的部分。
想像一下,當我看到一個異性的另一半,或至少切合那個形象的個體,我同時會把這個形象投射進去,幻想只要與這個對象相遇,我就能變得完整。當然這需要一點概念上的梳理:集體潛意識裡的阿尼瑪是共同分享的,為什麼每個人的對象卻不一樣?重點在於那種原型(archetype)的意象——它的獨一性,是因為那不單純是「你的」,而是根據你的經歷、以及人類文明所組成的潛意識,匯聚在這個個體身上。因為那不單是你能用理性採取的東西,而是生命的能量:你的經歷、其他人的經歷,聚焦在一個個體上呼喚了你,令愛情如此獨一、如此難忘。
再講墮入愛河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很多人會形容那種感覺:好像忘記了時間的流動,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對方,與那個個體的互動跟平常有點不一樣。這比較接近心流(flow)的狀態——你好像忘了該怎樣執行平常的自己。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可以用科胡特 Heinz Kohut 的角度來理解。
科胡特的理論大概是這樣:人出生本身就是一個孤獨的個體,因為無論我們多親近,其實都沒辦法直接感受別人所感受的東西。唯獨有幾種特別的互動能跨越這點,其中一種叫鏡像移情(mirroring transference):當對方的舉手投足與你如此相似,在那一刻,就好像跨越了物理上的限制,在心理互相投射的層面,大家像乘搭同一條船,於是那種疏離與孤獨感得以被化解,而你心裡又保持了這樣的意象。這正是愛情如此有力的原因,也令愛情可以無視一些現實上的限制。
就像在《鐵達尼號》裡,當船差不多要沉的一刻,大家都知道沒辦法用一個正常的愛情故事去發展——那些所謂愛情的傳統功能,彼此照顧對方餘生、養育後代,甚至簡單到每個早上為他煮早餐,全都做不到。但為何在她的感覺裡,這仍是愛?試想你在快要沉沒的船上,這時有個心理學家走來說:「喂,讓我跟你講一下愛情三角理論。」男女主角一定會叫他立刻走開、別浪費時間。原因是船正在沉,他沒有能力把自己建立成更好的人、過更好的生活。
但正因為他們的愛情在這樣的背景下流動,那份愛才更真實。愛其實是一種缺失:是對於「將來本可如此、但我們已不可能如此」所帶來的追逐與缺失。我們可以想想:如果鐵達尼號沒有沉,他們化作日常、每天煮早餐,那還拍得成電影嗎?那種愛的力量還感受得到嗎?唯獨在一個「可能的空間」、以及對這個可能的追逐裡,才找到愛。
這也是精神分析學者拉岡 Lacan 所說的 objet petit a(小客體 a)的概念。我很喜歡他的一句名言:愛是給出你的缺失——是那份追逐所帶來的感受。
如果想要一個統整的解釋,我建議看史蒂芬·米切爾 Stephen Mitchell 一本叫《愛能長久嗎 Can Love Last》的精神分析著作。這本講愛情的書談了很多東西,但我用一句話總結他:愛情是現實與幻想之間的交界,而正因為這個交錯的一刻本身是不安定的,愛才如此特別。
愛情發生在很多日常時光裡,可能是你和喜歡的對象一起吃個早餐。吃早餐本來很平常、沒什麼特別,早餐都是這樣吃的,唯獨因為是「他」,那頓早餐才變得不一樣。就像《小王子》的故事:玫瑰其實到處都是,但正因為你的付出與投入,你把自己的心理能量傾注其中,它才成為那朵獨一無二的玫瑰。
這也是《鐵達尼號》的終結:頸鏈其實只是一條頸鏈,但它是一條被傾注了情感能量的頸鏈;就像《進擊的巨人》裡那條圍巾,其實也只是一條圍巾,卻是被傾注了情感能量的圍巾。很多人以為愛情是平衡,但我覺得愛情恰恰是不平衡那一刻的動作,所以它本身帶有一種不穩定的性質——這也是米切爾那本書所說的,愛情真實與夢幻的交界。正因如此,愛真的很難觸摸。
很多人跟我說,因為失戀、或面對愛情上的挫折而來看五分鐘心理學,覺得這個頻道幫到他。首先要多謝你,謝謝你告訴我內容對你有幫助。之前上友台時,有人問我:「Peter,你的愛情關係是不是都搞定了?」當然不是。我覺得愛是基於那種不穩定性,本身就是難以觸摸的意象,而我跟普通人一樣,都會感受感情帶來的喜怒哀樂。你不會以為學了幾個心理學概念,就會對感情免疫(immune)。我反而覺得免疫未必是好事,它會令你失去一些感受。
當你學了一些感情理論,它就像一些智慧的種子。帶著這些種子去感受人生給你的體驗,不論是感情還是其他關係,你看到的東西會有一個深度、會有一份感受。這份感受未必能在狹義上幫你拿到想要的結果,但會讓你有一種深刻,可以與別人分享。這也是五分鐘心理學想帶來的感受與目標。所以你會看到,我沒有拍那些「三招幫你極速打穿人心」的愛情秘訣。當然我也可以試著做點研究去找這些東西,但主要有兩個問題:第一,那些東西真的有心理學研究支持嗎;第二,你這樣做之後,自己的心理又有多健康?我看過網上很多所謂的溝女大師,不知道他們真的溝到多少,但感受一下他們的言談、整個人的存在(presence),那並不是一個值得尊重、也不是我想成為的形態,所以我對他們溝到多少也沒太大興趣。
因為現代主流心理學的愛情理論大多建基於統計學方法,描述的是社會上最多數、最平均的愛情,也就是婚姻關係裡的理想元素。它把愛拆成一張可以逐項檢視的清單,例如親密、承諾、是否令彼此成為更好的人。但《鐵達尼號》不是社會典型的愛情場景:兩人相識的時間極短,船又快要沉,根本沒有時間去發展這些功能。用清單去量度,這段關係會被判定為功能失調;可是這正好暴露了清單式理論的盲點——愛的本質其實比這些可量度的元素豐富得多。
佛洛伊德認為,人之所以存在是性行為的結果,而驅使我們的,是身體感覺神經末梢所累積、需要被釋放的能量。心理學上用「力比多 libido」這個概念去承載這種需要被發洩的心理力量。重點不在於把愛等同於性,而在於佛洛伊德點出了愛的一種特質:它是一種原始的、生物的、本源的力量,不是意識層面可以操縱的。很多人列出擇偶條件像一張清單,但遇上一個眼神就把條件全拋諸腦後——那種說不清為何愛就流向了某個對象的潛意識流動,正是實驗難以捕捉、卻很真實的愛。
對佛洛伊德理論的一個批評是:如果愛只是釋放神經末梢的能量,那其實自己一個人也能完成,不需要建立親密關係、不需要擁有對方。客體關係理論的費爾貝恩 Fairbairn 因此提出,力比多這種驅力的本質不是 pleasure seeking(追尋享樂),而是 object seeking(追尋客體)。也就是說,心裡那股力量本質上是要流向另一個客體——客體可以是一個人、一件物件,甚至物件的一部分。這建基於一個根本事實:人是社交動物,不是孤立的個體;我們需要的不是某種物質本身,而是個體與個體之間的聯繫。
哈洛 Harry Harlow 把幼猴放在兩個代母之間:一個是有奶瓶、可以吸奶的鐵絲網媽媽,一個是沒有奶、卻有絨毛溫暖的媽媽。如果生物唯一需要的是滿足生理慾望,幼猴理應偏好餵牠奶的鐵絲媽媽;但實驗發現,幼猴只是去吸一吸鐵絲媽媽的奶嘴,便立刻回到絨毛媽媽身邊抱著取暖。這呼應了精神分析的看法:嬰兒吸吮母親乳房,不單純是為了流入口腔的奶水,而是透過這個過程去取得一種聯繫。我們需要的不是物質本身,而是聯繫。
榮格 Carl Jung 認為,在集體潛意識裡有一個被壓抑的異性形象:男人心中的叫阿尼瑪 Anima,女人心中的叫阿尼姆斯 Animus。出生時其實沒有明顯的男女之分,但為了成為社會裡的人,我們多少壓抑了一些異性的部分。當我們遇上一個切合那個形象的異性,就會把這個意象投射上去,幻想只要與對方相遇便能變得完整。雖然阿尼瑪是集體共享的,但因為這個原型的意象是由你個人的經歷、加上整個人類文明所匯聚而成,所以它落在某個個體身上時,便呼喚出獨一無二、令人難忘的愛。
這種狀態接近心流(flow):你好像忘了時間流動,也忘了該怎樣執行平常的自己。自體心理學的科胡特 Heinz Kohut 提供了一個解釋:人出生本身就是一個孤獨的個體,因為無論多親近,我們都無法直接感受別人所感受的東西。但有幾種特別的互動能跨越這種隔絕,其中一種叫鏡像移情(mirroring transference)——當對方的舉手投足與你如此相似,在那一刻就像跨越了物理上的限制,在心理層面互相投射,疏離和孤獨感因而得以被化解。這份化解孤獨的力量,正是愛情如此有力的原因。
傳統上愛情有一些功能:彼此照顧餘生、養育後代,甚至簡單到每天為對方煮早餐。在船快沉的一刻,這些功能全都無法實現——如果這時有心理學家走來跟他們講愛情三角理論,男女主角只會叫他立刻走開、別浪費時間。但正因為他們的愛在這種背景下發生,那份愛才更真實。愛其實是一種缺失:是對於「將來本可如此、但我們已不可能如此」所帶來的追逐與缺失。試想如果鐵達尼號沒有沉,兩人變成每天煮早餐的日常,那種愛的力量還拍得成電影、還感受得到嗎?愛唯獨在一個「可能的空間」以及對這個可能的追逐裡,才被找到。
拉岡 Lacan 用 objet petit a(小客體 a)的概念去描述這種追逐所帶來的感受。他有一句名言:愛是給出你的缺失。愛並不是把一份你擁有的東西交給對方,而是把你的缺失、你心裡那個只有對方能填補的空洞給出去;愛的力量就來自這份追逐缺失的感受,而非佔有。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那條頸鏈本來只是一條頸鏈,卻因為被傾注了情感能量而變得不一樣。
不能,而且免疫未必是好事。史蒂芬·米切爾 Stephen Mitchell 在《愛能長久嗎》中指出,愛情是現實與幻想之間的交界,正因為這個交界本身不安定,愛才如此難以觸摸。學了幾個理論並不會讓你對感情免疫,反而免疫會令你失去一些感受。主持把心理學形容為「智慧的種子」:帶著它去經歷感情與關係,你看到的東西會有一個深度,這份深刻未必能在狹義上幫你拿到想要的結果,卻能讓你的體驗更有重量,也能與別人分享。所以這個頻道不會拍那種「三招速攻人心」的愛情秘訣——一來這些招數沒有可靠的心理學研究支持,二來那樣做之後,自己的心理又有多健康?
佛洛伊德 Sigmund Freud — 力比多(libido)與性能量理論
認為愛源於身體感覺神經末梢累積、需要被釋放的能量,由「力比多」這種潛意識的原始心理力量承載;後世批評其「泛性化」。
費爾貝恩 Ronald Fairbairn — 客體關係理論(Object Relations)
提出力比多的本質不是追尋享樂(pleasure seeking)而是追尋客體(object seeking):心理能量本質上要流向另一個客體,人需要的是個體間的聯繫而非物質本身。
哈利·哈洛 Harry Harlow — 恆河猴代母實驗(接觸安慰 / contact comfort)
幼猴在有奶的鐵絲媽媽與無奶的絨毛媽媽之間,會吸奶後立即回到絨毛媽媽身邊取暖,證明依附源於聯繫與溫暖,而非單純的餵食。
榮格 Carl Jung — 集體潛意識、阿尼瑪(Anima)與阿尼姆斯(Animus)
集體潛意識中存在被壓抑的異性原型形象;人會把這個意象投射到合乎形象的對象身上,幻想藉相遇而變得完整,由此產生獨一無二的愛。
科胡特 Heinz Kohut — 自體心理學、鏡像移情(mirroring transference)
人本是孤獨的個體,無法直接感受他人;透過鏡像移情等特別的互動,當對方與自己相似時可跨越隔絕、化解孤獨,這正是愛情有力之處。
拉岡 Jacques Lacan — objet petit a(小客體 a)
愛是「給出你的缺失」:愛源於對缺失的追逐,而非佔有;objet petit a 是設定欲望運轉、令人持續追尋的那份缺失感。
史蒂芬·米切爾 Stephen Mitchell —《愛能長久嗎 Can Love Last?》
提出愛情是現實與幻想之間的交界,這個交界本身不安定,所以愛是不平衡的一刻、本質上不穩定,也因此難以觸摸。
這星期,回想一個讓你深刻心動或念念不忘的人或時刻:試著寫下那份感覺裡,有多少是現實裡能被滿足的功能,又有多少是對「本可如此卻無法如此」的追逐與缺失?看看當你不急著把它變成一張清單,那份愛會向你揭示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