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分鐘心理學2023年2月3日約 22 分鐘
在網絡兩極化的時代,面對排山倒海的讚與彈,如何不迷失自己?森導訪談請來《一人婚禮》導演周冠威,從電影主角阿冰談起:真正的愛自己,前提是先接納真實的自己,而不是用社交媒體打造一個「過得很好」的假象。要找回自己,方法是先安靜下來、與自己對話,而不是跟著網絡的聲音走。
這集是樹洞香港的新嘗試——森導訪談 ForestGuide Talk。在這個系列,我們會訪問嘉賓,嘗試透過對話把他們的心理面貌呈現出來,主題圍繞如何了解自己、愛自己、接納自己。這次的嘉賓,是最近上映《一人婚禮》的導演周冠威。
周冠威說,用心理學的角度去談《一人婚禮》,是他渴求了很久的事。這套電影不只是賀歲片或喜劇,他真正想講的其實是心理學,而過去的訪問都未必觸及這麼深的層次。我們想做的,正是從他的電影出發,去談究竟什麼是理解自己。
周冠威說,做導演就是要了解人性。在現場即興拍了一段短片後,他解釋自己的創作過程:抓住「一人」與「念」這兩個字,看著演員與場景的關係,用畫面去表達一種「不捨」的思念——影像的特別之處,正是用動作而不是語言去表達情感,這一點和小說很不同。
他也談到導演如何引導演員。「開心」「不開心」其實是很闊的詞,同一個「不開心」可能是一種抑鬱、一種苦澀,裏面有很多細緻的變化。導演的工具,就是用準確的形容詞去引導演員,把心目中那一種特定的情緒演活出來。某程度上,導演和心理學人的分別在於:導演是有方向性的,因為他希望演員去演出他心目中的角色。
周冠威提到,畫面裏那道光旁邊其實有一個十字架,而他自己事前並不知道場景裏有十字架存在。對他而言,這像是一種意思——神就在當中陪伴。信仰是他生活與創作的一部分,這一點在後面談到如何與自己對話時也會再出現。
談到深刻的片段,周冠威說《一人婚禮》開鏡的第一天,他重新站在拍攝現場,有一種被很多人祝福、很夢幻的感覺,因為自己未必還有機會再拍電影。現在的投資者是主動找來的,當中有人本身有案件在身、將要上庭,卻仍然很想支持他、把錢投到他的電影裏,這是對方的心願,也是他繼續付出的方式。
所以這是一套懷著苦澀、懷著危機感去完成的輕鬆喜劇。周冠威說,他常提醒自己要找些東西繼續做:縱使有很多限制、很多艱難,未必能很自由灑脫地創作,但仍然要找方法、找空間,去做有意義的事,也希望觀眾能把當中的理念抽出來,當成一個寓言去觀照這個社會。
周冠威認為,《一人婚禮》講的是網絡世界,而現在的網絡世界越來越極端:讚的會把一個人或一件事神化、神聖化;另一面則用很惡毒的言論去醜化攻擊。中間那種比較安全、比較理性的討論,反而越來越難出現。
在這麼多評論之中,怎樣做回自己?他說,人很容易一聽到負面的東西就覺得「說得很對」,一聽到正面的又覺得「很對」,於是不斷游走,失去了自己的判斷。要找到自己,第一步是先冷靜下來——不是跟網絡世界對話,而是跟自己對話。
對周冠威來說,與自己對話的方式是祈禱時的安靜,或是聽音樂。他不會像《重慶森林》裏的梁朝偉那樣對著肥皂、毛巾說話;對他而言,電影本身就是和自己對話的最大方法。他甚至說,日常生活中他會感覺到身邊有一個鏡頭,那是他內心的鏡頭,讓他抽身用另一個角度去看回自己——這也是《幻愛》這類劇本的由來。
問到他是個怎樣的人,周冠威說自己是個想很多東西、想到頭髮都白了的人。他對思考有一份熱忱,對人的心理很好奇,對探討人性有一種渴求;這是熱情,不是為了拍電影或訓練自己,而是真心喜歡。
他喜歡這樣的自己,理由有兩個。第一,人性真的很有趣:同一件事、同一個字,可能有很多不同的思考,而人性是共通的。第二,是電影教曉他什麼是人、什麼是人性——他小時候不懂表達自己,是透過電影更了解自己多一點。所以他不太喜歡看完純粹開心、得到娛樂就完的電影,更喜歡能與之交流、互動,甚至帶來深刻思考的作品。
他也坦白談到導演生涯的困難:《一人婚禮》上映後票房未如理想,而宣傳、票房這些事情牽涉天時、地理、人和,是他掌控不了的——掌控不了,就是艱難的地方。
對於網上好壞參半的評論,周冠威說自己有些措手不及,和他的預測不太一樣,但這是他要進步的關鍵:去吸收、去理解別人對電影的反應。他坦言自己不是從商業電影的角度去思考的,得到這樣兩極的結局其實很合理,因為他渴求的只是自己的電影有個性、比較獨特。世界已經太多電影,他不想多拍一套跟以前差不多的作品。
他指出,很多人因為宣傳上的「愛情喜劇」四個字而期望落空——以為是來輕鬆笑的,誰知道想要的其實是思考。但他堅持:《一人婚禮》是一套心理懸疑、心理成長片,講的是阿冰自己的內心世界,是自己與自己的衝突,而不是人與人的衝突。
周冠威很不喜歡「為了撐而撐」的生態。如果真的不喜歡,不要緊,照樣講出來,讓大家討論——這才是正常。我們不需要賣慘,也不需要盲撐;不需要扭曲自己去盲撐一件事,也不需要盲目去批評一件事。對他而言,這個回應就是欣然接受,而不覺得委屈。
周冠威點出,如果你追求、或以為每個人都喜歡你,你就會變成《一人婚禮》裏的阿冰。堅持有個性,就注定不會人人喜歡你;面對自己的真心,才可以愛自己。這正是電影想講的:愛自己的前提,是接納真實的自己。
他觀察到,很多人口口聲聲說要愛自己、要 self-care,但他們所做的,其實是把失落掩飾起來,強裝出一種「自己活得很好」的樣子,例如瘋狂在社交媒體打卡。他提到有研究指出,在社交媒體上發越多帖文或動態,抑鬱指數可能越強——因為網絡塑造的是一個形象,而這個形象未必和真實的自己一樣,甚至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戲中的阿冰,用一百萬訂閱、有錢等很社會化的標準去量度自己是否成功,卻要學習怎樣面對內心真實的掙扎。問到阿冰是不是他自己的化身,周冠威說當然有部分情感源於自己——尤其是阿冰渴求母親的愛卻得不到、極力去爭取,這一點對照了他童年對父親之愛的渴求。但更有趣的是,他創作時不覺得阿冰像自己,反而是這套戲遇到的極端反應,竟和阿冰在戲中做一人婚禮時遇到的極端反應一樣,像戲有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要選一位心理學家來理解這套電影,周冠威會選佛洛姆(Erich Fromm)。佛洛姆有一本書叫《愛的藝術》(The Art of Loving),核心觀點是:愛是需要學習的,無論是愛自己還是愛別人,都是一種能力,而不是與生俱來,需要不斷去求進步。
周冠威說,《一人婚禮》的阿冰就是一個學習愛的歷程——怎樣面對或放下與母親的關係、怎樣處理與追求者的愛情、怎樣處理自己與自己的關係,全都是需要學習的。把愛自己當成一門要練習的藝術,是這集留給觀眾的核心訊息。
最後他鼓勵觀眾:人性很豐富,看一部電影就像經歷一段不同的人生。即使你清楚某部電影未必適合自己,也不妨留一個空間,打開另一邊的自己。我們未必和一部電影完全共鳴,但一定會找到有共鳴的地方——而發掘人生不同的面向,正是推廣心靈最想做的事。
佛洛姆(Erich Fromm)《愛的藝術》(The Art of Loving)
佛洛姆主張愛是一門需要學習和練習的藝術與能力,而非與生俱來的本能;書中涵蓋愛自己、愛別人、親情與愛情等各種面向。周冠威以此理解《一人婚禮》阿冰學習愛的成長歷程。
社交媒體使用與抑鬱的關聯(概念引述)
周冠威提到有研究指出,在社交媒體上發布越多帖文或動態,個人的抑鬱指數可能越強;他用以說明網絡形象與真實自我之間的落差。(節目只作概念引述,未具名指明特定論文;現有研究對「發帖頻率」與抑鬱的關聯結果並不一致。)
這星期找一個安靜、屬於自己的時間,誠實問自己一個問題:我在社交媒體或別人面前展現的「我」,和真實的我有多大距離?試著接納那個未必「過得很好」、但真實的自己,這是愛自己的第一步。
Discover more

Work through difficult emotions and ease psychological and behavioural distress.
Explore psychotherapy
Take action, and grow into the best version of yourself.
Explore our courses
Put AI to work — meet life's challenges with psychology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Get MindForest
Transform your team and lay the groundwork for business success.
Explore corporate training